凡煙小說

登門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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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門入室

外面下起了綿綿的春雨,病房內開起了燈,明亮將剛剛模糊的氣氛都驅散。

孔尋文去浴室換衣服。

剛剛他問了能不能回家養傷,秋知節說要去問問醫生。

換好了衣服,孔尋文開門出去,先收拾起東西來,沒多久,病房門打開,秋知節走進來。

“已經辦好了手續。”

孔尋文應聲,需要收拾的東西不多,他大致看了下也只是將被子什麽的整理了一下而已。

扭頭,手裏拿著手機:“多少錢?”

秋知節沒有回答,說:“走吧,我的車就在下面,你坐我的車走。”

孔尋文走到他邊上,擡頭。

秋知節不看他。

他擡手,手動操作秋知節的臉轉過來:“多少錢?”

秋知節抿唇,才有些不適應似的說:“你別跟我分這麽清楚。”

“多少錢?”

見孔尋文不吃這一套,秋知節才微微垂眸對上孔尋文的視線:“就當是我住在你家的住宿費。”

孔尋文松開手,秋知節的視線卻沒有挪開,他有些無奈:“你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啊。”

他又張唇要說些什麽,秋知節卻率先開口:“我知道你現在不會接受,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要拒絕我。”

“但是我不會放棄,你知道我的。”

孔尋文盯著秋知節的眼睛看了幾秒,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也不多費口舌,扭頭——輕輕扭頭朝門外走去。

秋知節慢了一步。

青年就在前面回過頭來,語氣中帶著些不耐,或者說憋屈:“不是說你的車在下面嗎?既然你自己要當我的司機那就應該盡職盡責!”

秋知節眼中卻帶了些笑意,依言上前。

上車時,孔尋文刻意坐在了左邊的後座上,仿佛在實踐著剛剛說的那句司機的話。

秋知節卻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送他回了家。

動作十分熟稔。

孔尋文剛下車,就見到門口無聊的畫圈圈的小孩兒們。

見到他,小孩兒們頓時紛紛起身沖過來。

小老大嚴肅且擔心:“泥怎麽啦?”

小白眼裏充滿了擔心,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頭受傷啦?”

妮兒靠著小白,也擡頭擔心地看來:“孔鍋鍋,泥怎麽啦?”

胖胖舉起自己手裏的包子,還有些不舍:“次好次的就不痛啦。”

葉子也在邊上連連點頭。

孔尋文被這群小夥伴們擔心著,心裏不由有些暖,拒絕了胖胖善意的包子,簡單揭過了自己額頭的傷:“沒事的,不小心摔了一下。”

秋知節在後面光明正大地大包小包往裏搬,大半都是新買的東西。

小孩兒們聽了孔尋文的回答,放心了很多,頓時註意力就先放到了後面的秋知節身上。

胖胖啃了口包子歪了歪頭。

妮兒疑惑地歪頭靠在了小白的肩膀上:“這個鍋鍋搬家啦?”

孔尋文面色平淡:“對,搬來當我家的仆人。”

秋知節慢下來的腳步這才重新快起來,哪怕聽見這句話也沒有絲毫不快。

小孩兒們卻開始哇哇哇地叫起來,討論這個新詞。

“仆人誒,這是什麽啊?”

“不仁?”

“四盆友嘛?”

一雙雙純真的眼睛看向孔尋文。

孔尋文默默譴責了下自己,解釋:“這不是什麽好詞,別學,我開玩笑的。”

“啊——”小孩兒們長長地拖著尾音。

沒多久小孩兒們就回去了,今天下午來找孔尋文是例外,家裏還有家長等著他們呢。

約定好明天見,孔尋文跟小孩兒們告別。

站在門口看著小孩兒們的背影,他在心裏默念,明天見。

秋知節拉著個推車走來,在孔尋文身側經過時留下一句:“真的不幫我拿東西嗎?”

孔尋文毫不猶豫轉身朝門內走去,並順手帶上了門,門啪的一下砸在了門框上,然後又彈了回去。

秋知節拉著重新裝了東西的推車走來,將又彈回來的門壓回去,繼續拉著推車進去。

孔尋文就這麽坐在大廳中看著秋知節一趟一趟地將他的東西都運了過來——在大廳裏。

然後男人蹲下去,扶著面前的包裹擡頭問他,手臂放在包裹上,青紫色的經絡順著手臂蔓延:“不給我找個住的地方嗎?房東?”

秋知節此刻看上去確實像是個已經叫了房租所以沒辦法毫無顧忌的房客。

但語氣聽上去卻太平淡了,他其實根本無所謂。

孔尋文起身:“跟我走。”

一扭頭,發現後面跟著的秋知節手裏什麽都沒拿,一頓,還是什麽都沒說,繼續在前面帶路。

離開客廳,而後上樓梯,一層一層的樓梯。

孔尋文帶著秋知節到了屬於他的地盤,空蕩蕩的三樓,擡手對他展示:“你就在這裏住。”

秋知節沈默了一下,看向孔尋文。

孔尋文平淡回視:“有什麽問題嗎?”

秋知節搖頭:“沒有。”

在秋知節像是搬家的螞蟻一樣忙忙碌碌的時候,孔尋文一點忙都沒有幫,甚至還在邊上倚靠著墻問他:“秋總降職了?怎麽沒看見你的助理們?”

看上去是真的好奇。

秋知節手裏還抱著東西,聞言擡頭看向孔尋文:“我沒讓他們來。”

孔尋文看見他眼神閃躲了一瞬間,但很快就消失,繼續開口說下去:“這是你家,我覺得你不會想要他們過來。”

“哦。”孔尋文說,偏頭,轉身,下樓去了。

秋知節站在樓梯上往下看,青年加快的腳步,放在木質扶手上稍稍緊握到發白的指尖,被掀起的衣擺,想剛才兩人的對話。

或許母親說的是對的,直接一點。

雖然不知道青年是不是真的因此有所動容,但只要這讓他開心了,其實也是值得去做的事情。

他摸不清楚,所以擅自將剛剛對方的表現解讀為他是喜歡的。

喜歡他剛剛的說法,或者說喜歡他剛剛說法裏透露出的信息。

都是好事就是了。

孔尋文不自覺走到了直播的房間,同時也是他的畫室內,剛剛秋知節的那句話其實沒什麽,頂多是有些驚訝他會對自己解釋那麽多而已。

他只是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秋知節那雙眼睛中透露出來的東西,像是……珍惜。

發了會兒呆,孔尋文開始收拾起有些淩亂的畫室。

其實也沒有太亂,只有他暈倒的那塊地方而已,很快就收拾好了,孔尋文收拾好心情才從畫室出去。

秋知節人已經沒有來回穿梭了。

孔尋文上了樓,他有些好奇樓上現在會是什麽樣子,秋知節又會將房間布置成什麽樣子。

至於這樣突然出現有沒有什麽問題?

他才是房子的主人,在房子裏活動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腳步更加堅定。

隨著靠近,樓上的聲響傳來,好像是秋知節接了電話。

“……我這邊是下午了,媽。”

雖然有些不道德,但孔尋文鬼使神差地停下來腳步,側耳聽著。

關於秋知節的家庭,公眾包括工作室裏的員工都有很多猜測,因為家庭條件很不錯,他本人看上去又像是小說中常常出現的主角——

那種受了過創傷,將傷口隱藏,等待著另一個主角拯救的天之驕子。

大家對這另一個主角有著許多幻想。

孔尋文曾經聽過許多次別人的討論,從來都是當做八卦來聽的,從不主動打聽,別人說起就聽一耳朵。

只是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能跟自己扯上關系。

秋知節點了擴音鍵,於是通話對象的聲音就在空曠的房間裏傳遞開來,只不過因為裏面已經填充了一些東西,所以回聲不大明顯。

“我們在家庭聚會,想起你所以打了電話過去。”不意外的,秋知節母親的聲音是冷淡的。

“家庭聚會?”秋知節似乎有些驚訝。

“對對對,小秋啊,是你二嬸我讓你媽媽打電話過去的,這次家庭聚會怎麽沒有過來啊?”

是個爽朗的聲音。

秋知節應聲,雙方寒暄起來,能聽出關系不是特別好。

孔尋文擡步準備下樓了,本來偷聽就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事情,他本來也不應該這樣的。

嗯,當然,主要是這通電話中沒什麽熱鬧可看。

卻突然聽見下一句話。

“對了,小秋啊,你到現在也沒談個戀愛啊?”

孔尋文腳一頓,下一刻就要加快速度離開。

卻還是沒有逃掉,耳朵誠實地聽著:“我朋友的小孩兒很不錯,你看要不要交個朋友?”

秋知節語氣平淡且堅定:“朋友可以,其他就算了。”

電話對面也重新換了人。

孔尋文聽到這句話,說實話,第一反應是竊喜。

他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感情,本來也不是對秋知節沒有好感,秋知節是個很好的人,雖然他意思裏透露的曾經就喜歡他這一點令人疑惑,但很顯然他現在擺出來的是一個適合談戀愛的態度。

如果他還是那個健康的自己的話,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秋知節的家人會不會阻止,但也絕對不會因此拒絕。

是秋知節母親的聲音,有些冷淡,但此刻話裏帶了些安撫:“我知道你有正在追求的對象,只是不好跟他們說,你別在意剛剛你二嬸說的話。”

孔尋文驟然擡起眼,腳下原本放緩速度落下,卻不知怎麽一腳差點落空,腳重重落地,聲音有些大。

……

孔尋文在思考,該怎麽讓秋知節相信他不是故意偷聽的。

雖然他就是故意在偷聽。

秋知節的聲音頓了幾秒才接上,幾句話後跟對面告別,掛斷了電話,隨後是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孔尋文回身,既然被發現了,他也不想慌慌張張地逃跑,於是幹脆向上走。

兩人面對面站立,秋知節原本就高一些,孔尋文此刻還在矮一些的臺階上,他仰頭脖子都有點酸,皺了皺眉。

就看見秋知節往後退了一步:“是來幫我的嗎?”

孔尋文面無表情地繼續上了臺階,從秋知節身側穿過。

剛剛的事情算是被揭過去了吧。

背後的秋知節眼裏又流露出猶豫的色彩,他在想現在要不要直接。

這二十幾年學到的為人處世在此時似乎發揮不出任何作用,他看著青年的背影,只覺得什麽都看不出來。

最後想起之前樓梯時想到的事情。

他開口:“剛剛聽見了那些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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