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味道(下)

關燈
第102章 味道(下)

當年回金陵,上官闕稱病不見客,跟著師父和徐濟生去診脈,她才得以見到這位名動天下的暗雨樓樓主。

顧蓮同他交情不深,她學醫時上官闕已在習劍,她小時候在徐永修的師門家宴上見過他幾次,成年後的交集也少。

他家世高,又生成那個模樣,向來姿態從容。那時候卻撂了暗雨樓的事,回金陵閉門不見客,連喝一口紅豆粥都吐血。

顧蓮本以為是廚子把雞母珠當紅豆熬了,把粥碗端來給師父一瞧,的確是能吃的紅豆。又疑心給下了毒,餵試藥的動物,動物仍是活蹦亂跳,徐仁盤查過全部傭人,也說沒查出毒藥的蹤跡。

他們在旁說著,一直沈默的上官闕竟笑了一聲,忽然講:“或許相思本就是毒藥。”

隨後便關門謝客。

顧蓮是聽說過閻王也會犯相思的事跡,知道紅豆與韓臨的牽扯,心想好大的陣仗,跟她丈夫徐濟生私下說死個師弟怎麽失魂落魄成這樣。

她丈夫說不止是師弟。她說死個青梅竹馬死個下屬死個得力幹將也不至於這樣吧。她丈夫幹笑,半天憋出來個不好說。

不過她看出來韓臨於上官闕是重要的人,心思幾繞,有了一展宏圖的想法。

從始至終,上官闕對她的提議毫不動容,講清了法事中他只需要披著避鬼神的法袍站在院子裏,最後搬出還藥方的人情,這位暗雨樓樓主才點頭,送客說你該走了。

招魂當夜烏雲漫天,夜色沈沈,門外宅內遍插藍綢引魂幡和雪柳,屋頂架著一口鐘,檐角枝上懸滿銀鈴,風過急響。面塗厚彩的老婦人頭戴斑雜的雞毛帽,戴牛骨面具,身著鴉羽衣,孤身立到屋脊上,拿一柄故人長刀敲鐘。

庭院中懸著一襲幽藍法衣,披滿赤金符文,為風灌滿,獵獵舞動。

敲鐘聲響了半個時辰,老巫師低下聲,碎念起深林古語的經文,迎風揮動綴滿銀鈴的魂幡。

四角均站有身著避鬼法袍壓陣的人,手捧腥濃的黑狗血,緊閉雙眼,不敢沖撞鬼神。

自遠處看去,鈴身映出點點燭影,好像刀劍對斬碰出的火花。

上官闕立在院中,掌中一支紅燭,不多時褪去一身明黃法衣,只著素裳,望著滿院亂象。

顧蓮提醒說危險,萬一韓臨化了惡鬼……

卻聽上官闕說:“他不會傷我。”

直到院中的燈都燃盡了,還是什麽都沒來。

顧蓮不死心,勸說多試幾次。

卻見上官闕撚滅掌中燭火,整個院落被夜色吞盡。

“縱使有用,他也不會想見我。”

故事講完,雨也停了。

顧蓮給韓臨送出門,上了車行了好遠,她掀簾往回看,煙水氣中,還見韓臨倚在門口,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總歸那是他與上官闕的事,她拿起腳邊的陶罐,掀蓋去研究來時路上捉到的大蜈蚣,首尾皆瞧了一遍,滿腹疑雲,掀簾讓改道去醫館。

到醫館後說明來意,方知晚間有個急病的人家來請,師父救人去了。跑了個空,她抱著陶罐去找徐濟生一同回家,哪想到下午說來醫館坐診的徐濟生竟也不知所蹤!同徐濟生交好的夥計敘了半天話,她叫人往套來的地方趕路,下車時拋下陶罐,順手拿過車夫的馬鞭。

那廢宅堆了不少木材石料,入了夜,竟如白晝般人來車往,頗為嘈雜。徐濟生的身材非常顯眼,顧蓮一眼便瞧見了,見他跟在上官闕身後,同行還有個矮老頭。

顧蓮悄悄跟著他們走了半圈,聽到都是上官闕在跟那矮老頭請教木石選材的好壞,問得極細,頗有刨根問底的架勢。

徐仁哈欠懶腰連天,還是上官闕察覺到什麽,回身瞧見了她,略一停頓,問她怎麽到這裏來了。

徐仁扭頭望見她,唉聲嘆氣說想給你個驚喜的,還是讓你給發現了。

聽說他要修個牢固的煉丹房,顧蓮高興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

徐仁眼尖,望見她背手攥著不得了的東西,問她:“你拿著馬鞭幹嘛?”

顧蓮當場照著空地甩了兩下,蕩起一片木屑飛塵,眼睛笑成線:“我甩著玩,鍛煉身體,哈哈。”

不過談料材而已,又有行家在,不至於這樣費時。

抱著這點小疑問,顧蓮還是旁敲側擊了幾句怎麽耗到這麽晚。徐仁哈欠連天,說子越問得細致嘛,我也跟著聽聽了解點。顧蓮斜眼瞧他,說你困成這德行能了解什麽?

這時上官闕問了顧蓮時辰,訝道原來這樣晚了,向總工頭與滿院夥計連聲道不好意思:“一時鉆研,誤了諸位休息。這樣吧,明日修整一天,諸位自便,這些活改日再做。”

把馬鞭還給車夫,回去的路上顧蓮暢想煉丹,又見徐仁無精打采幾乎睡著,踢了他一腳,要他也幫自己勸勸上官闕,讓自己去參加一下他家動土前的法事,哪怕站在旁邊端個盤子也好。

徐仁勸你生完孩子太費身子,多休息休息,少惦記這種怪力亂神的事吧。

顧蓮問他怪力亂神是什麽意思。

徐仁也是困死了頭腦不清楚,就講了實話:“當年你硬要在子越那兒跳大神,找了那麽些神棍算韓臨回魂的日子,怎麽沒一個人告訴你韓臨還活著?”

顧蓮被踩到尾巴,反口又提舊事挑他的毛病:“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兩斤?當年上官闕都那麽消瘦了,回金陵養病還能清減下去那麽多,你瞧瞧你,你能不能學學?”

徐仁啊了一聲,這下醒了,對她的認識又上了一個臺階:“他那是死了老婆,這你也讓我學?”

話音剛落,他老婆開始瞪他,他就不敢再多說了。

……

這晚上官闕歸家,門房去卸馬籠頭時提起顧大夫來過,上官闕略一頷首,差人將買來一匣紅燭擱進屋裏,去敲韓臨的房門,問吃過飯了嗎。

屋中的人無聊到獨自下象棋,說還沒,沒胃口。

上官闕皺眉:“都這麽晚了。”

韓臨幫漢軍吃掉一個馬:“你吃過了嗎?”

上官闕搖頭:“我忘了時辰。”

韓臨對上他的目光,又移開,為楚軍斬獲對方的帥:“那一起吃吧。”

吩咐傭人熱菜,上官闕回房換衣裳,也把韓臨叫去:“你在飯廳也是呆坐。”

都這樣講了,韓臨不好再到他屋裏呆坐,近身為他松襟紐。

上官闕提起:“築屋料材上有許多學問,我請教得多了,沒留意時辰。以後不會再這樣。”

韓臨擡眼同他的目光相接,望見他長睫歇垂,落下段陰襲襲的影,湊去輕輕同他撞了一下額,轉身為他選衣服。

外裳是他穿慣的素淡荔白,猶豫一會,韓臨挑了件柳黃的裏襯,又配條淺藤黃的長帶為他束上。

上官闕到鏡前望過這一身,帶韓臨去吃飯。

用過飯,到溪邊散步,韓臨又去撿雨花石,上官闕在旁提燈為他照明,問:“顧蓮都告訴你了?”

下過雨,溪水漲了,韓臨嗯了一聲,撿了塊扁石頭打水漂。

溪邊流水的潺潺聲中,上官闕又問:“報覆我的滋味怎麽樣?”

韓臨站起身回望過來:“什麽?”

上官闕褪去外裳,剩一身黃衣,從紗燈中取出燈芯蠟燭。

此間有風,吹得衣衫衣帶舞動,上官闕手掩搖動的燭火,說:“當年差不多就是這副瘋樣。”

他重現了當年招魂法事的裝扮。

韓臨轉臉望向黑沈的溪面,手中緊攥著雨花石,腦後發帶翻飛亂舞。

上官闕緩緩走近,還要問:“用死報覆我的滋味怎麽樣?”

韓臨向溪面上擲出幾枚殘次的雨花石,砸出的水花濺了自己一身:“我要你換這身衣服,不是想要羞辱你。”

昏黃燭影裏,上官闕說:“你要我怎麽相信你?”

……

回到家裏,韓臨說:“我去洗一下。”

說話時順手收了院裏晾幹的帕子,遞給上官闕,給他練劍擦汗用。

上官闕吩咐傭人下地窖取冰,說他今晚不練劍:“我還不想走火入魔。”

燈殘人靜時分,敲門聲響,上官闕開過門,望見面前沒有食言的人發絲直往下滴水,也不知道這麽長的準備都在忙什麽。

韓臨反倒還開口問他:“大半夜的,你戴這個幹嘛?”

上官闕推了推黑框黑鏡片的眼鏡,側身給他讓出路:“眼上塗了藥。”

房內擱了許多冰塊,涼氣陰絲絲的,韓臨進門打了個寒顫。

上官闕回鏡前梳頭發,韓臨擦著頭發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說話:“你這床太窄了,要不要去我那裏。”

很像臨溪多人學舍的床,韓臨橫著坐,腿都要出來一截。

上官闕解釋這是到金陵養病那年特地雇人做的:“那時候夜夜失眠,想著在床上拘著,好過輾轉反側,會快些入睡。可惜沒用。寬床上的枕頭,放一個顯得太空,放兩個又太刺眼,也換不回來。”

聞言瞧過去,韓臨見窄床上只有孤零零一個枕頭。

聊過往事,上官闕放下木梳,起身倒茶:“你要是想,叫傭人進來把這些冰塊搬到你屋裏也可以。只是有些興師動眾。”

半晌,聽見身後傳來句:“算了。”

又聽見打開櫃門的聲音,或許是韓臨去找換洗的枕頭了。

上官闕又點上一支香,插到一旁的爐中。

久了,韓臨聞出來那不是尋常的熏香,而是廟中供奉用的香,問他:“你點這種香幹什麽?”

上官闕道:“還願。”

自此屋中只剩呼吸聲,上官闕端杯含下一口香片茶,依次掀開燈蓋,剪滅燈焰。漸次暗下去,末了只剩桌前銀燭臺上的一對紅燭晃動,他走近過去,矮身撥弄剪亮。

總算滿意了,上官闕回到鏡前取下昏黑的眼鏡,系上眼罩,又含一口茶,舉起燭臺,轉身走向床邊。

火光湧淌過去,照出床帳後幽藍的身影,戴一串南紅佛珠,靜謐中燭影搖動,法衣上的符文流動著赤金,漫布全身,仿佛殘照中的河流。

有冰塊融化開裂,發出哢嚓的脆響,床帳那頭,韓臨開口說:“我陪你一起扮。”

上官闕垂下眼,隔著帷帳去摸韓臨的面目。

指腹依次撫過從前吻過多次的眉棱鼻骨,碾過嘴唇,末了握住半邊臉摩挲,韓臨的吐息隔著輕紗呵過掌根,蔓延出癢意。可是綢紗柔滑冰涼,但凡想握緊,必要從手中滑開。

上官闕擱下燭臺,掀開帷帳。

坐在床沿的韓臨擡眼看他。

韓臨頸掛一百零八南紅佛珠,頸後綠松石三通,下引琵琶結背雲,懸只古玉環佩吊墜,配一對南紅弟子珠,曳一尾流蘇,絳繩牽系,長過腰臀,如今委轉在床沿。

有發帶歪卷著垂到胸前,上官闕伸指捋順,撥回韓臨腦後,收手的時候韓臨偏頭,將臉貼住上官闕的手掌。

上官闕如釋重負:“看來這次不是夢。”

韓臨問:“夢裏會怎麽樣?”

“不清楚。”指尖撫過俊挺的眉骨,上官闕說:“我想你恨我,在夢裏不敢靠近你,怕你又離開。”

說完這些,就見床上歪頭的韓臨起身,按住上官闕坐下,又拉過上官闕的雙手,教上官闕搭住他的頸脖,接著撩開額發,手撐在床沿,俯低身去同上官闕接吻。

先是淺吻,唇與唇好像點水,剛碰上,韓臨又分開,睜開雙眼,交纏著呼吸,與一直看著他的上官闕對視一眼,再俯臉輕輕摁下唇。一次比一次吻得重,吐息與唇瓣相合的聲音清晰可辨,再擡起唇,韓臨卻沒有更近一步,反倒偏過臉,去親上官闕發燙的耳朵。

上官闕有了些笑意,托住韓臨的頭,把打岔的人扳回正道,韓臨蹭了蹭他的鼻尖以示歉意,又贈吻過來。

這回續起來便是深吻,舌頭纏卷在一起,嘖嘖有聲,簡直像要吃掉彼此。人對氣味的記憶總是留得很深,這時候韓臨嘗出熟悉,沒分清是對茶香熟悉,還是對上官闕的唇舌熟悉。

深吻後的喘息餘暇,上官闕拇指輕碰韓臨濕紅的嘴唇,想確認是否親腫了,手卻給握住,被教引著去脫解韓臨自己的衣衫。

那幽藍金符的法袍是成套的,脫起來很廢事,只除掉了褲子,上官闕便把韓臨推到床上。

床太小了,躺上去,再壓下來一個人,相當逼仄,對方的一點反應都能感覺到。

所以從吻中脫身,見上官闕手指撫到唇邊,要伸進口腔中,做準備的準備,圖快,也是想讓他少難受會兒,韓臨抿唇避過,指了指枕邊的小盒:“我帶了油膏。”

上官闕掃去一眼,稍一停頓,說:“夏天溽熱,油脂黏膩,蹭在身上……”

沒有繼續聽他新找的理由,韓臨銜住唇邊修長的手指,垂眼順著他的意思吮嗦舔濕。

師兄弟太久不做情人間的事,韓臨需要適應,上官闕比以前更慢,更細致。

這個過程在從前很煎熬人,如今韓臨倒是能心如止水。準備的尾聲,韓臨問了一句顯得有些遲,但很有必要的話:“還會嗎?”

這次上官闕沒有笑,靜了一會,擡眼對韓臨道:“師弟幫我想想。”

一直以來,韓臨的身體,比他本人更肯向上官闕展露柔情,眼下卻是桀驁難馴,抗拒著他最初的人。

幾次未果,上官闕故意動作大了一些,弄疼了他。

韓臨動了下腰,給按回去。

上官闕握著他的胯骨,神色不變:“韓臨,這是你提出來的。”

韓臨望著床頂緩口氣,輕輕點頭。

還是疼,韓臨眼睛都濕了,幹脆就著翻身,兩膝分跪在上官闕腰側,換成騎坐的姿勢:“我自己來吧。”

不知是哪處巫寨的衣裳,又是盤扣又是系帶,穿都嫌麻煩,如今早忘了怎麽脫了,起起落落掃來掃去,韓臨嫌太長礙事,索性牙咬著衣擺。

本意是自己掂量輕重,少吃些苦,結果事與願違。可惜老天一向喜歡和韓臨作對。

低頭望了上官闕一眼,見他做了個抱歉的口型,韓臨抿緊嘴唇,有些自暴自棄,深吸一口氣。

腰卻被握住,上官闕放倒韓臨,俯身捂住韓臨的眼睛接吻,叫他更專心。這個嘗試奏效,纏吻中韓臨的身體稍卸抗拒。時隔多年,上官闕再一次被韓臨全數接納。

從後看去,佛珠背雲壓過背骨衣衫,陷入脊溝,顯出腰背的線條。

上官闕翻身靠坐在床上,又把韓臨擺成騎坐的姿勢。

韓臨早就發現這次他有意要自己主動。

前面那些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來了,如今韓臨也懶得有什麽翻臉的想法,試了幾次,覺得後面不再如方才那般滯澀,便大方地撐著上官闕的肩。

他不惜力,十來下就聽上官闕呼吸沈了,一陣天翻地覆,給扳著胯摁回床上。

上官闕倒不怪韓臨,他再清楚不過,他師弟太會惹人生氣,倘若有什麽不樂意,旁人休想在床上好過。譬如韓臨在床上一貫沒什麽動靜,有動靜多半是心血來潮嚇死人的話語。方才那般,只是有些不知輕重。

眼下被按著,韓臨如故,沈默不語,喘息聲很輕,但好在是配合的,雖說總是遲了半拍,稍顯生澀,可是很努力。就像好多年前的頭幾次,如今還多了生動。

衣衫是藍緞質地,此刻浸汗濕了,黏貼在韓臨身上,滑軟緞面刺出腰胯的骨棱,又顯出腰腹間薄肌的輪廓。

緞面隨汗粘在身上,扯松了衣領,韓臨仍難受發悶,分神去解暗扣扯衣帶,哆嗦中又給扯緊成死結,折騰半天,心煩之際,要強行撕裂布匹脫去,上官闕不讓,啞聲說:“日後你還要穿。”

韓臨擡臉:“啊?”

隨後明白他的意思,韓臨訕訕松了手,咬牙忍住罵聲。

低眼見清俊的臉上浮現這副神態,上官闕倒笑了一聲。

床太窄,韓臨怕掉下床,改攀住上官闕頸脖,又過半晌,小聲喊輕點,沒有得到應答。

此間浮沈,上官闕有些神昏,聽見喜歡人的聲音,去找韓臨的嘴唇,連吻都接得毫無章法,自己挑起,自己卻先一步氣短,但是不肯放開,在窒息的邊緣被察覺到不對勁的韓臨推開。

被迫自吻中分開,上官闕胸口起伏,垂目看身下的人。

燈影中,韓臨衣上緞光與金咒流動交錯,佛珠勒頸,好似拘住了亡魂。

韓臨想叫他清醒點,還未張口,被攥住腰拖回去,吻覆壓下來。

佛香繚繞床榻,分別多年,上官闕稱不上和善,床又太小,韓臨到哪兒都會被他掌住喉頸,只能承受雲雨襲打。

被這樣對待韓臨不會太舒服,可初嘗腥味就是和彼此,互相太熟悉對方床上的習慣,縱使如此境遇,給上官闕拍拍腰,韓臨就知道擡臉送上吻。

鄉下樹密,入夜較白天涼快不少,屋中又擱了不少冰塊,卻也經不住這樣的交纏。上官闕衣衫半濕,韓臨給拘禁在尺寸大的地方,頭發浸濕,脖根蓄著汗,雙眼被汗蟄得睜不開。

實在受不了,韓臨悶喘著喊:“師兄。”

上官闕摸摸他的頭發:“韓臨,聽話。”

……

唇分喘息之餘,韓臨半睜著眼,忽然又撲倒了上官闕。

上官闕只覺頸側一痛,撫著韓臨頭發,聽他不停嚷熱。

去過一次,上官闕好說話許多,並不計較韓臨洩憤咬人,伸手替他去解巫服那些覆雜的暗扣系帶。

褪去了衣服,現出赤裸的身體,韓臨近一年半病半養少曬烈日,倒白了些,仍是瘦,不過藥與對口味的飯菜一齊餵著,較在臨溪病時好許多,又因為翻修院落出了不少力,骨肉上覆了層薄肌,瞧起來矯健非常,倒像在臨溪後山時那般,不過骨頭已出落為成年時的樣子。

手指無意中被赤裸的身體燙癢了,上官闕又欺身來吻。

亂吻中,上官闕聽得到自己的換氣聲,是失而覆得,是得償所願。

洩過三輪,纏綿才罷。

神智回籠,上官闕閉目調息半晌,懷中人披衣坐起,上官闕看去,見到一雙疲憊的眼睛。腥濃悶熱的帳內,那雙眼冷而亮,沒有染上絲毫火熱。

臨溪的雨中,韓臨誤服藥所講的,看來不單單是狠話,茶城毀掉的婚事也有了答案。

上官闕起身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你不能人道?”

韓臨聽見這話停了動作,擦著手指,半皺著眉望向上官闕:“你問我?”

上官闕不清楚韓臨突然朝向自己的怒火是為了什麽,韓臨顯然也沒有解釋的想法,甚至拒絕了他的清理善後。

似乎非常生氣,上官闕想。

屋中備有水,上官闕清理過,回頭見韓臨屈膝擦地。走近去看,原來是韓臨因為走動,滑下許多白滴落在地板上。上官闕讓他先去清洗,自己來收拾,他埋頭說不用,快擦完了。

目光掠過淌到他腿彎的白,上官闕還是堅持說:“我來吧。”

韓臨有些不明所以,直起身看過來。

受這動作牽連,韓臨面色微變,回過身擡臂擦汗,還是拒絕了幫助:“我弄得太臟了。你洗幹凈了,就別碰了。”

上官闕搖頭,拉韓臨起身,指腹撥過幾縷他汗濕的額發,盯著他笑著說:“本來也是我的。”

次日一早韓臨醒了坐起身,推推上官闕說這時辰得去醫館了。

上官闕把他拽回懷裏,說去了也無事做,晚些時候吩咐人叫醫館來人把藥送來就行。

韓臨也困,聽了這話貼著他又沈沈睡下。

再醒都到中午,到浴間洗過,韓臨神清氣爽用過飯,喝過藥,習過兩張字,找到上官闕屋裏,靠在他桌邊提起築屋料材,說昨日沒去,今天下午有空去看看吧。

上官闕收著桌上邪功紙筆:“他們今日休假了。”

韓臨點頭,說:“哦,那你繼續忙你的吧。”

上官闕已收拾好桌面,又合上窗扇,轉身默不作聲只朝韓臨笑。

韓臨怔了一下,手指去拆衣帶:“午後正熱,我還要穿那身衣裳嗎?”

……

改日上官廢宅動工,棲霞寺的和尚來念經超度亡魂,木魚聲中,韓臨同上官闕並肩走流程,末了給人引去跪拜上香,望見香臺旁圓臉細眼的女人,詫異一下,還是隨著上官闕做齊禮節。

此處人多,夫人來了,徐仁自然也在場守著,趁韓臨抽空來涼棚下喝茶,見面就問那天他怎麽請顧蓮去鄉下。

韓臨說問問顧大夫對那張千金方有什麽見解。

多方會診時,上官闕與徐大夫隱去千金方不提,只列了那張千金方涉及的藥材,但幾年前徐大夫從山城寫信來呵斥顧蓮,顧蓮清楚犯了大事,主動來與徐仁商量解決對策,交代了這藥方是從她手裏出去的。

徐仁不清楚韓臨是否了解這些枝節,但這事顯然對他老婆不利,他便轉了話題,開始向韓臨抱怨上官闕不夠意思,他千叮嚀萬囑咐,還是給顧蓮得逞,摻和進這些怪力亂神裏。

抱怨半天,徐仁末了還是嘆聲說:“不過子越也是為了你。日後我老婆要幫你施針的,看他一片苦心,我就不罵他了。”

韓臨正望著上官闕那頭的法事,晃了晃手中茶盞:“嗯。知恩圖報。”

徐仁餘光掃見一女子,見她本要過來,一望見這邊的情形,慌忙轉身,於是喚停她:“江輕羅?”

被指名道姓,那女子只好回身,徐仁見沒認錯人,招手要她過來。

名喚江輕羅的女子走近,有些咬牙切齒:“有話快說。”

徐仁覺得她今日火氣好大:“我尋思著問問你那天來醫館找我是什麽事啊,你家孩子的病好些了嗎?”

這女子便是那日謊稱孩子生病,借故來醫館瞧人的那位。

那番過去,江輕羅一是看誰那樣有本事拿下上官闕,二是去混個面熟,為日後謀色。

誰能想到那是殺人如麻的刀聖?她就像給閻王拋媚眼,嚇都嚇死了。

今日又聚在一起,江輕羅只顧躲,趁韓臨看那邊的法事沒留意到自己,敷衍徐仁說沒什麽事,孩子病也好了,轉身要走,又被徐仁叫住,討好地遞來杯茶水,問她顧蓮最近有沒有透露有什麽想要的。

見發小投來的目光幾乎要化作剜刀,徐仁聯系到她與顧蓮的緊密友誼,心裏不由得七上八下,更要追問:“到底怎麽了啊?”

徐仁困惑,江輕羅好煩,韓臨回過臉,笑道:“可能是茶不太好喝吧。”

聞言,江輕羅一怔。她向來清楚自己的樣貌,知道男人一般不會討厭同她調情,是故那日原是想他對徐仁的茶不了解,煮重了量,今時今刻方知那日他是故意沏的苦茶。

如今反應過來,她才知人家在看她的笑話,又氣又惱,礙著韓臨一身血債,並不敢發作,但看向韓臨的目光難免利了幾分。

此間設的茶是尋常味道,徐仁嘗過後又見江輕羅神態,琢磨過來:“你們倆認識啊。”

“一面之緣。那日夫人來醫館,我在你那裏,打了個照面。”韓臨向徐仁解釋過,擱杯指指遠處的法事,告辭說他得去忙了。

得了好處,沒等足月,顧蓮回醫館坐診,看的第一個病人便是韓臨。

撕過膏藥,她的病人挽袖去洗右臂上膏藥殘留的黏跡,顧蓮借機掀開陶罐看近日的新寵。

洗下黏膠,韓臨去取巾帕,眼風掃到陶罐中的活物:“滇地的這類百腳有毒,顧大夫真要放在手邊?”

“等到施針行診我就拿開了。”不過顧蓮有些意外:“你認識這種蜈蚣?”

韓臨擦著手臂:“滇地鄉民教過我,說這個樣子的只在滇地有。”

顧蓮合蓋,轉身將陶罐塞到書架頂:“師父也這麽講,可我是在金陵撿到的,還是去你們住所的路上撿的。怪了。”

韓臨笑了笑,將布滿傷痕疤瘌的手臂擱在桌面上:“顧大夫施針吧。”

法事辦過三天,上官闕宴請重建家宅招攬的匠人,接風宴辦在金陵一處依山傍水的山莊別院。

在醫館拔了針下樓倉促往那邊趕,韓臨見樓下坐著幾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中年人們見他,率先打了招呼:“多年不見,小韓還是這麽俊呀。”

這些中年人曾是殘燈暗雨樓的人,當年韓臨都要稱呼一聲哥,後來上官闕接受招安,他們便退了樓籍,前半輩子掙足了錢,借著那個機會隱居適時收手。

其實最近找來的故交,多半都是這樣的經歷,無非是入沒入過殘燈暗雨樓的區別。他們當年曾與韓臨有過些交情,如今遠離江湖十多年,身上洗去刀劍氣,平和許多,聽說韓臨的消息,來瞧個死而覆生的熱鬧,還慰藉他廢了右臂的事,於韓臨的冷淡也看得很開。對上官闕,面子上也極過得去,主動寒暄幾句。

韓臨不鹹不淡地應對著,上官闕在旁說他去與坐診的徐仁聊些事,去了醫館的另一角。

待對方要告辭,韓臨像先前一樣提出送送,舊友當是客套,並不說什麽。出了醫館大門,等人上了車,便聽韓臨叫車夫等一等。

故交正生疑,哪成想韓臨竟掀起車窗的簾子,把腦袋塞進來笑著說:“方才師兄瞧著,你們在他的治下不打招呼就退了樓,恐怕他仍不痛快,我得避下嫌,我為先前的無禮向大哥們道個不是,大哥千萬別放在心上。”

借著這個姿勢韓臨如數家珍講了幾件舊時的人和事,又問他們如今處境如何,講要是有困難可以來找他,末了說下次倘若有空來金陵,一定不要忘了看他,這才道別,喚車夫起步。

目送馬車走遠,韓臨轉身回去,見上官闕在醫館門口正看著他。

車夫見二人都出門,便駕車到門口停下,韓臨先一步上車,朝上官闕伸手,口中講這些大哥太熱情了。

上官闕牽住他的手上車,似笑非笑道:“是嗎。”

他們的確很熱情,所以韓臨點頭。

細想其實也沒什麽可擔心的,當年那樣的局勢,能退下來活命的都是謹慎知足的人。

再說了,縱使他們幹出傷天害理的事,給天收了,也算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就算上官闕想借此生事,韓臨也無法再次操刀屠戮舊友了。

因為右臂已廢,打不過。

未時三刻才趕到地方,上官闕帶韓臨見過都料匠和幾位監工一面,放他先去吃飯,自己則與都料匠談事。

絲竹歌舞聲中,韓臨路過一桌,聽到熟悉的口音,停下一問,方知這桌的幾個工人出身茶城,早年外出做活,娶了外面的老婆,家安在外頭,近十年沒回過故鄉。如今幾人在他鄉好不容易遇到個在茶城住過好些年的人,便熱絡地攬著韓臨的肩,招呼他隨桌坐下,邊聊邊吃飯。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桌上盤盞都空了,眾人來回敬著煙酒,有仆從找來,附耳對韓臨講上官公子找你,說有事。

韓臨聽過話,起身作別,快步去找上官闕,見了面便急問出了什麽事。

上官闕慢條斯理吃著飯,筷子一指桌上某碟:“這道菜不錯,你也嘗嘗。”

韓臨舒了口氣,拿過他的筷子夾了一口,又把筷子還他。

湊近時上官闕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你喝酒了?”

韓臨嗅了嗅自己,果真一身煙酒氣:“我沒喝,他們在喝,恐怕是衣服沾上味道了。”

上官闕點頭:“過會兒隨我到湖上散散氣味。”

這山莊後頭有個很大的湖泊,二人乘小舟蕩在湖上,山間涼快,湖風一吹,浮舟飄搖,倦意襲上來,沒多久韓臨就睡著了,再醒四處卻換了景象,湖間水色盡數換了碧綠,竟到了藕花深處。

上官闕立在舟頭,見他醒了,說起了大風,他們在湖中迷了路。

韓臨撐身低臉去嗅擦舟而過的荷花,問那怎麽回去。

上官闕講舟中有傳信的焰火,湖畔放舟的人見到焰火就會來找人。

韓臨點點頭,隨意撐肘坐著,歪頭看著上官闕,語調玩味:“看來我這覺睡得很沈,起了大風都不知道。明明只是沒睡午覺而已。”

舟頭的上官闕回過臉同他對視:“也不止。好幾次夜很深,我見你屋中還亮著燈。”

韓臨向後一仰,枕在臂上望雲,只道:“我看書看入迷了嘛。”

桌椅板凳都修好,墻皮屋瓦盡補齊,滿院花草樹木全剪過,韓臨下午沒什麽事,不是到樹蔭下看荷花缸,就是待在屋裏寫東西。

那東西寫在信紙上,次次寫到深夜,寄往臨溪、荊州和京師的信韓臨不會避著他寫,發向嶺南給小唐的,一向要他代筆,茶城的信韓臨主動拿來給他看。可那些東西韓臨寫的時候避著上官闕,不知道是給哪個上官闕不認識的老朋友。

醫館周邊的信客都說沒見韓臨去找過,因此信件不知去往何方。買通人要花一大筆錢,可查了賬,發現韓臨幾乎沒有花銷。又猜是那些老朋友幫他捎遞,下樓跟出門去看送別,除了目睹韓臨鉆進車裏,轉身又在交友上與他虛與委蛇,也還是一無所獲。

如今旁敲側擊,也是一副不準備坦白的樣子。

並且毫不心虛。

這就奇怪了。

舟畔的菡萏開得又香又大,韓臨還頗有微詞,說這些荷花日日風刮雨淋都能長得很好,家裏那缸卻總要莫名因為肥害和各種原因枯掉葉子。

之後二人聊起修家宅的事,半天,韓臨見天上的雲色陰濃,說:“恐怕要下雨了,搭救的人什麽時候到?”

有人走動,舟身晃了幾下,接著聽見“咻”的一聲,一道黑煙直竄入天。

韓臨驀地撐身坐起:“你現在才放信號彈?”

這動作帶得小舟劇烈搖晃,臨下雨前,湖上又起了風,上官闕身形在舟頭隨舟晃,語氣倒是很沈著:“方才你在睡覺,這聲音大,會吵醒你。”

舟船搖蕩,韓臨見了,沒再多言,起身拉他到舟中坐下。

不一會兒雨點落豆子一樣砸下來,好在上官闕帶了傘過來,本意是遮陽,此刻卻有了別的用處。

上官闕撐開傘,招手把韓臨攬到傘下。韓臨擡頭望向傘骨,又見到了當心的“上官”二字,略一停頓,忽然將傘搶了過來。

雨珠砸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四下是雨水傾落進湖面的嘩啦聲,上官闕斥道:“韓臨,別鬧。”

他的師弟並不總是聽話,就像今天,韓臨合起傘,使力扔到遠處的荷葉上,仰臉朝天哈哈笑了起來。

四下晦暗,上官闕將濕透的額發全捋上去,愈發顯得臉白得晃眼,一只眼睛靜靜看著大笑的韓臨:“你會生病的。”

韓臨攜著笑意,踏著舟中的雨水,邊走向他,邊道:“有你在,我病死哪裏是這麽容易的事。”

雨水從墨似的鬢發往下淌,上官闕扯住韓臨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你今天發什麽瘋?”

腳步趔趄,小舟幾晃,暫且穩住。

“你巴不得把擁有的東西都刻上你的名字,恨不得我身上只有你的味道。早就想扔一回你這些把寫了姓氏的破傘了,正好這次我借雨沖一下身上的味道。”韓臨湊上去,笑嘻嘻地親在上官闕濕淋淋的嘴角:“師兄陪陪我。”

上官闕氣笑了,韓臨又扳住他的下頜,咬住冷笑的嘴唇。

山間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吻尚未結束,太陽便出來了。

芙蓉浦間立著的兩個人太顯眼,上官闕握住韓臨半邊蝴蝶骨放倒了他,借荷葉芙蕖掩映交纏著呼吸去回吻。

親吻間扯松了衣裳,冰涼的手指沿尾椎骨探下去,不一會兒為身體含熱。

從前也在船上做過,只是京郊那艘船要大一些,能伸展開,眼下這只舟窄長,二人均身高腿長,只好纏著。

兩人挨在一塊,韓臨不敢大動,總怕小舟掀翻。

泊在水上,稍一動便晃,上官闕直著身還好些,韓臨躺在墊了衣裳的舟板上,隨舟晃擺,只有上官闕這一塊浮木,黑發纏在頸上頰邊,給弄得混沌頭暈,不知西東昏晝。

說來也奇怪,失而覆得後韓臨在床榻間一向沒什麽反應,眼下卻見韓臨咬著嘴唇輕喘。

多年前在船上,韓臨並未顯露出特別的情緒,上官闕有些不解,但當下情熱正熾,也做不到凝神細思,動作不止,又低頭去吻喜歡的人。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殘陽鋪紅江面,小舟一動,湖水便漾出瑟瑟的波紋,二人渾似泊在血水情潮中,枯荷倒影頗合支離屍骨。

臨了拿了出來,要韓臨握著,抵在他掌心很久。

壓著喘了片晌,因舟停了晃擺,韓臨也回過神,察覺到手上粘稠,到湖裏撩水洗凈了,也不急著拿出,膩著吻,隨手去撩撥穿指而過的小魚。

漸漸的氣又喘不勻,正要再行好事,遠處傳來號子聲,找人的船只到附近了。

韓臨察覺到上官闕氣滯了那麽一會兒,才緩緩從他身上起來,整了整衣衫,自密掩的芙蓉浦中站起來,朝遠處的人打手勢。

無聲地躺著笑了半天,韓臨收拾好自己,跳下小舟,去撿回了扔在荷葉上的那把竹傘。回程他順手摘了兩個蓮蓬,咬著桿子游到救援的船只旁,拉住上官闕伸來的手上了船。

歸途同救援的人聊天,韓臨才知道原來他們沒有走多遠,只是偏了位置,泊到偏岸的荷花叢,倘若再劃個半盞茶功夫,便能靠岸。

走到船尾,韓臨把聽來這事告訴賞殘陽的上官闕,還看著他,笑著說:“這兒的船夫講從前上官家經常來這莊子消暑。”

上官闕不置可否,指向遠處:“湖上落日的景致很好。”

哦了一聲,韓臨把剝好的蓮子遞給上官闕,靠在船篷上拆了發帶,擦著頭發陪他看遠處日色西沈。

回去後賓客也散得差不多了,上官闕帶韓臨同都料匠和幾位監工辭別,山裏一到晚上更冷,二人衣衫盡濕,換過衣物,又用過了驅寒的姜湯,為防歸途馬車上韓臨著涼,決定在莊裏住一晚。

等浴湯也沒閑著,上官闕陪韓臨滿莊亂逛,在葡萄架下見了張棋盤,韓臨有了興趣,拉上官闕下起象棋。

日頭已落西山,四野幽紫,寂無人聲,棋盤正上方的葡萄藤掛著只鳥籠,籠內黃鸝啼囀。

每於楚河漢界間推行一步,上官闕便擡眼,於此等光景下看他的師弟。韓臨專心棋局,連話都不說了,有時抿著嘴唇思考,算清楚了就笑,弄不明白就蹙眉。

可惜象棋一局太短,韓臨也不戀戰,贏了一局便說回去吧,咱們沒帶燈籠,再過會兒天要黑透了。

站起身,韓臨想起什麽,給上官闕聞自己:“煙酒味散了沒有?”

豈止煙酒氣散盡了,韓臨身上還染上荷花和蓮子的清香。

上官闕點頭,手腕被人握住,又聽韓臨說:“那讓我聞聞你。”

又輕又熱的呼吸隨微涼的鼻尖從指稍移到手心,又移到手腕,卻並未溯游而上,只是臉頰貼在他手掌上,將鼻尖換作嘴唇,淺吻著那段露出袖口的手腕。

上官闕捏握著他的臉問:“有什麽味道?”

頭頂鸝鳥啼聲婉轉,韓臨擡眼望上去:“算計的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