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霍棲遲對她，何止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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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霍棲遲對她，何止溺愛？
曲聆韻久違的緊張。
她已經很久沒有因為霍棲遲之外的因素緊張過了。
可當棲遲在雲蔚面前打開熒幕，找到《小徑深處》準備放映時，她真真切切體會到類似畢業答辯的緊張感。
雲蔚搬了一桌子零食、飲料，盤腿坐在沙發下的地毯上，明澈的瞳仁深處，亮著兩簇期待的光點。
曲聆韻蹲在她身邊，小聲道：“這部電影是文藝片……不怎麽有意思，你可能會失望。”
《小徑深處》不是下飯電影，既不搞笑，也不能讓人有食欲，她見雲蔚拿了那麽多吃的喝的，怕對方期待太高卻看不盡興。
“噢，我知道是文藝片，你的形象和氣質就適合拍文藝片嘛！”雲蔚嘴裏嚼著薯片，哢嚓哢嚓，“失望？我不可能失望！我相信你的水平！霍棲遲說你演技比我好的地方就在穩定，你的片段她可以直接用，不像我……”
曲聆韻輕咬了一下嘴唇，又倏然松開，留下微小的齒痕，指節繃得微微發白，然後松開，又再繃緊。
霍棲遲察覺到她身上藏都藏不住的焦灼，不免覺得好笑，輕聲喚她：“聆韻？”
“啊？”曲聆韻回眸望去，卻被霍棲遲屈起手指刮了刮鼻梁。
“放輕松，雲蔚只是想看你主演的電影，不是想批判你的演技，”霍棲遲故作嘆息，“我看你主演的電影，你都沒這麽在意我的看法。”
“不一樣……”曲聆韻掩面。
她一共兩部主演電影，一部《小徑深處》，棲遲看的時候才16歲；一部《孤島上的女人》，棲遲看的時候才17歲。
未成年的棲遲尚未擁有深厚的電影知識和素養，審美判斷還不成熟，加之對她的偏愛，看她的電影，只會讚嘆、崇拜和仰慕。
雲蔚……雖然沒接受過系統的電影知識學習，但出神入化的演技，和那張與老師一模一樣的臉，總讓曲聆韻回憶起過往，有種被老師審判的錯覺。
“開始啦開始啦！”龍標一放，雲蔚立刻催促她們，“霍棲遲你快點把燈關了！曲聆韻你快點坐過來！快！”
“好——”霍棲遲輕輕推了推曲聆韻的腰，示意她放寬心過去，自己則去關燈。
摸黑坐在沙發上，她瞧見腿邊兩顆腦袋排排坐。
曲聆韻竟然選擇和雲蔚並肩坐在地毯上看，而不是和她一起坐沙發？
霍棲遲挑了挑眉，幹脆也從沙發上下來，同她們一起坐在地毯上。
影片開頭，18歲眉眼青澀的曲聆韻出現在熒幕上，雲蔚適時發出一聲感嘆：“曲聆韻曲聆韻曲聆韻！你小時候也好漂亮啊！”
曲聆韻羞得蜷進霍棲遲懷裏。
那時她現實年齡是18歲，但角色出場是14歲，所以化妝師把她往小了化，明眸皓齒，清麗輕盈，臉上還有股少女的“怯”，一看就像未成年。
霍棲遲含笑把她撈到自己大腿上坐著，邊拍肩安撫，邊對雲蔚道：“聆韻演這部電影時才18歲，比你現在還小3歲，你看看怎麽樣？”
“演得很好啊！”雲蔚眨巴眨巴眼，笑逐顏開，“我去演最多也就這樣了。”
這句話仿佛給曲聆韻吃下一顆定心丸，她從霍棲遲懷裏出來，只靠著她的肩，時不時關註雲蔚看電影的表情。
雲蔚看得很認真。
最開始還會吃零食，但看著看著，她摸零食的手不動了，眼睛定定望著熒幕，臉上的表情是難言的覆雜。
劇情到達第一個高潮，曲聆韻飾演的鎖煙在新婚之夜弒夫、縱火、夜逃、野泳……
雲蔚那雙如同雲層灰霭的眼眸裏，翻湧著各色情緒。
深沈的，不屬於雲蔚的情緒。
“怎麽了？”曲聆韻清冷中透出些許緊張的嗓音拉回雲蔚走神的意識，“我演得……不好嗎？”
“不是不好，”雲蔚脫口而出，“而是你一直在‘演’，所以不夠好。”
霍棲遲神情一凜。
曾經在課堂上分析《小徑深處》時，她提出過一個從未有人發現的觀點：影片前半，曲聆韻一直在演，她處於表演狀態；影片後半，逃跑的鎖煙被家人扭送入獄，之後，曲聆韻才真正達到人戲合一的狀態。
這一點，霍棲遲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發覺的人，因為只有和真實的曲聆韻在日常生活中長期相處的人，才能發覺。
雲蔚是怎麽知道的？
純憑天賦賜予她的敏銳觀察力嗎？
表演，高級的做法應該是演員讓自我人格成為角色的一部分，即演員人格包裹、融化角色人格。到那時，演戲和呼吸一樣自然，沒人覺得是在演戲，才是真正的渾然天成，‘人戲合一’。
這一點，她還沒教過雲蔚。
所以雲蔚指出曲聆韻在‘演’，到底是一針見血，還是歪打正著？
“雲蔚……”霍棲遲正想多問幾句，卻被雲蔚揮手阻止。
“別吵我看電影！”
霍棲遲閉了嘴。
劇情繼續發展，逃跑之後的鎖煙在野外游蕩。
“這裏的劇情有點生硬。”雲蔚莫名其妙插了一句。
霍棲遲與曲聆韻對視一眼，盡皆看見彼此眼中的震撼。
這裏的情節原本是鎖煙登高望遠，葦妘出事之後，霍修便刪掉了這一處情節，導致演員前後情緒有細微的連接不暢。
雲蔚竟然連這都看出來了嗎？
劇情進入後半段，鎖煙被家人找到，被質問為何殺人放火逃跑時，她微笑著說‘我不是人’。
雲蔚突然嘶了一聲。
“有問題？”曲聆韻立刻挺直身子。
這一處，可是被各大電影學院寫入教科書的一眼，堪稱近二十年最精彩的演技片段之一。
雲蔚第一次按下暫停鍵，指向熒幕中鎖煙的眼睛，語氣是雲蔚絕不該有的深入和理性：“沒有，演得好，但是感覺你可以演得更好。比如你這一刻眼裏的情緒，是被命運反覆折磨的空洞和絕望，但如果還能有一絲未被泯滅的天真，角色的厚度會更上一個臺階……”
曲聆韻正襟危坐，就像二十年前聆聽葦妘的教誨一樣，目不轉睛盯著雲蔚。
霍棲遲擡眼看向她們，竟然從此刻的兩人身上，察覺出被時間推向過去的痕跡。
雲蔚不像雲蔚，聆韻不像聆韻。
十八歲的曲聆韻，只是個上課望著老師，眼睛再也轉不開的小女孩兒。
而二十六歲的葦妘……
霍棲遲眼睛有點濕，趕緊眨了眨眼。
電影繼續。
鎖煙入獄之後，雲蔚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再沒發表意見。
直到全片最後一幕——
大雪紛飛之中，銀月浸潤之下，鏡頭定格在鎖煙一襲素衣穿過蘆葦地的背影，輕盈飄渺得像根羽毛。
全片結束。
演職員表放映前，霍棲遲及時退出，深吸一口氣：“雲蔚，你覺得怎麽樣？”
“不錯的影片，絕佳的表演，”雲蔚用十個字簡要評價了《小徑深處》，“不過我沒想明白，為什麽要用替身。”
“替身？”
“對啊，最後穿過蘆葦地的背影，根本不是曲聆韻！”
曲聆韻驀地捂住心口，眼眶裏積起一簾水幕。
霍棲遲的心臟灼熱起來：“那你覺得，那個背影是誰？”
雲蔚想了想，忽而灑脫一笑，觀看影片時的沈郁壓抑頃刻間消失不見，眉眼間覆又浮現她獨有的朝氣和稚氣。
“是鬼！”
……
深夜，雲蔚睡熟了。
卻有兩道人影靜靜守在她床邊，借皎潔的月色，細細看她的臉，怎麽看也看不夠。
“她……”霍棲遲用氣聲開口。
“我知道。”曲聆韻同樣以氣聲回覆。
“我們心裏知道就行……還是和以前一樣……我不希望她背負……”
“嗯，她幸福快樂就好。”
兩人達成了共識。
……
第二天，雲蔚看著依舊豐盛的早餐餐桌，受寵若驚：“我可以吃嗎？我都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霍棲遲支著下巴瞧她，“隨你怎麽吃。”
“真的嗎？”雲蔚難以置信的眼神望向曲聆韻，她知道，有時候霍棲遲抽風發癲不正常，所以還是要聽一直正常的曲聆韻的。
“真的。”曲聆韻含笑遞給她叉子。
說好了只有一頓大餐，昨晚的饕餮盛宴結束之後，雲蔚以為從此又需要控制食量，沒想到霍棲遲居然讓她敞開肚子吃，把她感動得眼淚汪汪。
她得寸進尺：“那我可以邊吃早餐，邊看手機嗎？”
“看吧！”霍棲遲的態度堪稱溺愛，“都有人邊吃早餐邊看報紙，你看手機也差不多。”
雲蔚歡呼一聲，開始刷熱搜。
“霍棲遲《隔閡》接連斬獲金豹銀豹，霍修《暗河長流》敲響影視寒冬喪鐘？”她一字一句念出標題，胃口大開啃了一口薯餅。
“老馬失蹄？霍修收山之作退敗洛迦諾！陣容豪華卻水土不服！”她又啃了一口奶酪，吃得極香。
“《暗河長流》大咖雲集但顆粒無收！霍修比霍棲遲到底差在哪裏？”她又啃了一口香腸，嚼嚼嚼，“所以霍棲遲，霍修比你差在哪裏啊？”
霍棲遲微微一笑，擡頭自有一股矜傲：“她就是沒我強，哪裏都沒我強。”
作為電影創作者，霍修固步自封，還在玩二十年前的老一套，缺乏跨越時間的戰略眼光；
作為劇組領導者，霍修空有一手好牌，卻不知如何組合，缺乏掌控全局的領導能力；
作為藝術家，霍修更是敗得徹徹底底，在勾心鬥角的名利場上沈浮，失去對藝術的感知，作品或許依舊深刻，但無法打動人心，這也是雲蔚在觀看《暗河長流》時睡著的原因。
枯燥的說教可以進入教科書，卻無法進入藝術殿堂。
霍修再也無法贏過她了。
……
離開瑞士之前，霍棲遲特意帶了一束白菊去醫院探望霍修。
病床上，霍修像一截被榨幹水分的枯枝，與出席洛迦諾電影節開幕式時的意氣風發，鷹視狼顧判若兩人。
“輸給同一張臉兩次的感覺如何？”霍棲遲笑意盈盈地將白菊插在霍修床頭的花瓶裏，多添了些水，希望白菊活得比霍修更久。
“說什麽瞎話！”霍修嘴唇翕動，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風箱破漏般的聲音。
“別逞強了，”霍棲遲彎下腰，眼睛與她混濁的視線齊平，臉上綻開一個毫無破綻的完美笑容，“《小徑深處》，是你這二十年以來最優秀的作品，雖然掛了霍弄影的名，但的的確確出於你手，也拿了國內不少獎項，唯一的缺憾是——在國際上，沒有重量級獎項。”
霍修轉動眼珠，不去看她。
霍棲遲自顧自道：“其實你心裏清楚，曲聆韻再好，也比不過我母親。如果我母親沒出事，依舊出演鎖煙，《小徑深處》至少能拿下一個歐三大影後，問鼎金棕櫚、金獅、金熊也未必不可能。霍修，是你自己目光短淺，剛愎自用，才難成大器！”
霍修的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別急著反駁，”霍棲遲老神在在道，“我母親有那個能力，雲蔚已經證明。”
她擡眼，捕捉到霍修瞳孔驟然縮緊的瞬間，那其中翻滾的驚愕和恐懼，讓她大笑出聲。
“沒錯，沒錯！就是你猜的那樣！”霍棲遲癲狂的笑聲在病房裏回蕩，“母親終究沒有拋棄我！她回來了！”
“瘋……子……”霍修喉嚨裏爆出一陣破碎撕裂的怪響，她的身體劇烈地向上彈起，又仿佛被無形的電流狠狠擊中，重重跌回病床。
緊接著，一口濃稠、發暗的鮮血猛地從她嘴裏噴了出來。
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彌漫在病房裏。
霍棲遲鎮定地按下急救鈴，對沖進來的醫生囑咐道：“Please make sure to save her.At least on the day I be the president of the film association,she must be alive and witness it with her own eyes.（請您一定救活她。至少在我當上影協主席的那天，她得活著，親眼見證。）”
……
回到《蠻荒》劇組以後，霍棲遲破天荒大方地允許劇組為雲蔚慶祝，並且給予雲蔚自由休息的特權，這也意味著，雲蔚成了全劇組除曲聆韻之外，唯一一個能拒絕霍棲遲地獄工作時間的人。
要知道，她自己獲得奧斯卡最佳記錄長片都沒這待遇，雲蔚獲得洛迦諾影後反而諸事皆可了。
霍弄影暗戳戳拱火：“羨慕嗎？”
Eli羨慕得眼睛都紅了：“洛迦諾影後啊！第一部電影就拿A類影後！”
花朝顏羨慕得咬牙切齒：“自由休息啊！從此做一休一，六小時工作制指日可望！”
曲聆韻羨慕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獲獎的時候棲遲為她哭泣！還哭了整整八分三十七秒！”
霍弄影：“……”
真精確啊！
霍弄影擡頭望天。
不過最近，棲遲確實對雲蔚好得過分了。
要不是棲遲之前官宣了和聆韻的關系，不僅媒體會大書特書，緋聞滿天，連劇組裏都會有說閑話的人。
霍棲遲對雲蔚有多好？
幾天前劇組停電，雲蔚喊熱，霍棲遲給雲蔚扇了一中午的蒲扇，吃飯都是一只手吃，一只手扇。
前天雲蔚拍戲中場休息，霍棲遲怕野草紮到雲蔚的腳，把自己的外套脫了，鋪在地上，讓雲蔚踩著自己外套休息。
昨天雲蔚和曲聆韻演對手戲，曲聆韻演得不對，霍棲遲直接喊哢，再來一遍；雲蔚演得不對，霍棲遲耐心問她，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霍棲遲對雲蔚，何止“溺愛”？
不過大家也能理解。
雲蔚的演技，值得霍棲遲對她的偏愛。
今天下午，雲蔚又是一遍過後，霍棲遲看她的眼神已經可以用“變.態嬌慣”來形容了。
“雲蔚，我送你一身旗袍怎麽樣？”
霍棲遲說這句話的時候，正親手為雲蔚拍掉衣服上沾著的草屑，姿態無比親昵。
在場眾人心裏一緊，面面相覷間，意識到一件事。
《別枝驚鵲》的主角，恐怕要換人了。
……
曲聆韻從霍弄影那聽說這件事時還不以為然，棲遲曾經親口承諾她的《別枝驚鵲》，怎麽可能換成雲蔚來演？
可當她去找棲遲時，卻在門外清清楚楚聽見棲遲說：
“《別枝驚鵲》的劇本我給你了，好好看，好好揣摩鴻影這個角色。”
雲蔚的聲音響起：“鴻影啊，這個角色和我的年齡不搭吧？”
“沒事，我可以為你改劇本，你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演員。”
“那曲聆韻……”
“曲聆韻不行，年紀不適合。”
————————
對不起，今天晚更了。有人能猜到接下來的發展嗎？[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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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聆韻久違的緊張。
她已經很久沒有因為霍棲遲之外的因素緊張過了。
可當棲遲在雲蔚面前打開熒幕，找到《小徑深處》準備放映時，她真真切切體會到類似畢業答辯的緊張感。
雲蔚搬了一桌子零食、飲料，盤腿坐在沙發下的地毯上，明澈的瞳仁深處，亮著兩簇期待的光點。
曲聆韻蹲在她身邊，小聲道：“這部電影是文藝片……不怎麽有意思，你可能會失望。”
《小徑深處》不是下飯電影，既不搞笑，也不能讓人有食欲，她見雲蔚拿了那麽多吃的喝的，怕對方期待太高卻看不盡興。
“噢，我知道是文藝片，你的形象和氣質就適合拍文藝片嘛！”雲蔚嘴裏嚼著薯片，哢嚓哢嚓，“失望？我不可能失望！我相信你的水平！霍棲遲說你演技比我好的地方就在穩定，你的片段她可以直接用，不像我……”
曲聆韻輕咬了一下嘴唇，又倏然松開，留下微小的齒痕，指節繃得微微發白，然後松開，又再繃緊。
霍棲遲察覺到她身上藏都藏不住的焦灼，不免覺得好笑，輕聲喚她：“聆韻？”
“啊？”曲聆韻回眸望去，卻被霍棲遲屈起手指刮了刮鼻梁。
“放輕松，雲蔚只是想看你主演的電影，不是想批判你的演技，”霍棲遲故作嘆息，“我看你主演的電影，你都沒這麽在意我的看法。”
“不一樣……”曲聆韻掩面。
她一共兩部主演電影，一部《小徑深處》，棲遲看的時候才16歲；一部《孤島上的女人》，棲遲看的時候才17歲。
未成年的棲遲尚未擁有深厚的電影知識和素養，審美判斷還不成熟，加之對她的偏愛，看她的電影，只會讚嘆、崇拜和仰慕。
雲蔚……雖然沒接受過系統的電影知識學習，但出神入化的演技，和那張與老師一模一樣的臉，總讓曲聆韻回憶起過往，有種被老師審判的錯覺。
“開始啦開始啦！”龍標一放，雲蔚立刻催促她們，“霍棲遲你快點把燈關了！曲聆韻你快點坐過來！快！”
“好——”霍棲遲輕輕推了推曲聆韻的腰，示意她放寬心過去，自己則去關燈。
摸黑坐在沙發上，她瞧見腿邊兩顆腦袋排排坐。
曲聆韻竟然選擇和雲蔚並肩坐在地毯上看，而不是和她一起坐沙發？
霍棲遲挑了挑眉，幹脆也從沙發上下來，同她們一起坐在地毯上。
影片開頭，18歲眉眼青澀的曲聆韻出現在熒幕上，雲蔚適時發出一聲感嘆：“曲聆韻曲聆韻曲聆韻！你小時候也好漂亮啊！”
曲聆韻羞得蜷進霍棲遲懷裏。
那時她現實年齡是18歲，但角色出場是14歲，所以化妝師把她往小了化，明眸皓齒，清麗輕盈，臉上還有股少女的“怯”，一看就像未成年。
霍棲遲含笑把她撈到自己大腿上坐著，邊拍肩安撫，邊對雲蔚道：“聆韻演這部電影時才18歲，比你現在還小3歲，你看看怎麽樣？”
“演得很好啊！”雲蔚眨巴眨巴眼，笑逐顏開，“我去演最多也就這樣了。”
這句話仿佛給曲聆韻吃下一顆定心丸，她從霍棲遲懷裏出來，只靠著她的肩，時不時關註雲蔚看電影的表情。
雲蔚看得很認真。
最開始還會吃零食，但看著看著，她摸零食的手不動了，眼睛定定望著熒幕，臉上的表情是難言的覆雜。
劇情到達第一個高潮，曲聆韻飾演的鎖煙在新婚之夜弒夫、縱火、夜逃、野泳……
雲蔚那雙如同雲層灰霭的眼眸裏，翻湧著各色情緒。
深沈的，不屬於雲蔚的情緒。
“怎麽了？”曲聆韻清冷中透出些許緊張的嗓音拉回雲蔚走神的意識，“我演得……不好嗎？”
“不是不好，”雲蔚脫口而出，“而是你一直在‘演’，所以不夠好。”
霍棲遲神情一凜。
曾經在課堂上分析《小徑深處》時，她提出過一個從未有人發現的觀點：影片前半，曲聆韻一直在演，她處於表演狀態；影片後半，逃跑的鎖煙被家人扭送入獄，之後，曲聆韻才真正達到人戲合一的狀態。
這一點，霍棲遲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發覺的人，因為只有和真實的曲聆韻在日常生活中長期相處的人，才能發覺。
雲蔚是怎麽知道的？
純憑天賦賜予她的敏銳觀察力嗎？
表演，高級的做法應該是演員讓自我人格成為角色的一部分，即演員人格包裹、融化角色人格。到那時，演戲和呼吸一樣自然，沒人覺得是在演戲，才是真正的渾然天成，‘人戲合一’。
這一點，她還沒教過雲蔚。
所以雲蔚指出曲聆韻在‘演’，到底是一針見血，還是歪打正著？
“雲蔚……”霍棲遲正想多問幾句，卻被雲蔚揮手阻止。
“別吵我看電影！”
霍棲遲閉了嘴。
劇情繼續發展，逃跑之後的鎖煙在野外游蕩。
“這裏的劇情有點生硬。”雲蔚莫名其妙插了一句。
霍棲遲與曲聆韻對視一眼，盡皆看見彼此眼中的震撼。
這裏的情節原本是鎖煙登高望遠，葦妘出事之後，霍修便刪掉了這一處情節，導致演員前後情緒有細微的連接不暢。
雲蔚竟然連這都看出來了嗎？
劇情進入後半段，鎖煙被家人找到，被質問為何殺人放火逃跑時，她微笑著說‘我不是人’。
雲蔚突然嘶了一聲。
“有問題？”曲聆韻立刻挺直身子。
這一處，可是被各大電影學院寫入教科書的一眼，堪稱近二十年最精彩的演技片段之一。
雲蔚第一次按下暫停鍵，指向熒幕中鎖煙的眼睛，語氣是雲蔚絕不該有的深入和理性：“沒有，演得好，但是感覺你可以演得更好。比如你這一刻眼裏的情緒，是被命運反覆折磨的空洞和絕望，但如果還能有一絲未被泯滅的天真，角色的厚度會更上一個臺階……”
曲聆韻正襟危坐，就像二十年前聆聽葦妘的教誨一樣，目不轉睛盯著雲蔚。
霍棲遲擡眼看向她們，竟然從此刻的兩人身上，察覺出被時間推向過去的痕跡。
雲蔚不像雲蔚，聆韻不像聆韻。
十八歲的曲聆韻，只是個上課望著老師，眼睛再也轉不開的小女孩兒。
而二十六歲的葦妘……
霍棲遲眼睛有點濕，趕緊眨了眨眼。
電影繼續。
鎖煙入獄之後，雲蔚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再沒發表意見。
直到全片最後一幕——
大雪紛飛之中，銀月浸潤之下，鏡頭定格在鎖煙一襲素衣穿過蘆葦地的背影，輕盈飄渺得像根羽毛。
全片結束。
演職員表放映前，霍棲遲及時退出，深吸一口氣：“雲蔚，你覺得怎麽樣？”
“不錯的影片，絕佳的表演，”雲蔚用十個字簡要評價了《小徑深處》，“不過我沒想明白，為什麽要用替身。”
“替身？”
“對啊，最後穿過蘆葦地的背影，根本不是曲聆韻！”
曲聆韻驀地捂住心口，眼眶裏積起一簾水幕。
霍棲遲的心臟灼熱起來：“那你覺得，那個背影是誰？”
雲蔚想了想，忽而灑脫一笑，觀看影片時的沈郁壓抑頃刻間消失不見，眉眼間覆又浮現她獨有的朝氣和稚氣。
“是鬼！”
……
深夜，雲蔚睡熟了。
卻有兩道人影靜靜守在她床邊，借皎潔的月色，細細看她的臉，怎麽看也看不夠。
“她……”霍棲遲用氣聲開口。
“我知道。”曲聆韻同樣以氣聲回覆。
“我們心裏知道就行……還是和以前一樣……我不希望她背負……”
“嗯，她幸福快樂就好。”
兩人達成了共識。
……
第二天，雲蔚看著依舊豐盛的早餐餐桌，受寵若驚：“我可以吃嗎？我都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霍棲遲支著下巴瞧她，“隨你怎麽吃。”
“真的嗎？”雲蔚難以置信的眼神望向曲聆韻，她知道，有時候霍棲遲抽風發癲不正常，所以還是要聽一直正常的曲聆韻的。
“真的。”曲聆韻含笑遞給她叉子。
說好了只有一頓大餐，昨晚的饕餮盛宴結束之後，雲蔚以為從此又需要控制食量，沒想到霍棲遲居然讓她敞開肚子吃，把她感動得眼淚汪汪。
她得寸進尺：“那我可以邊吃早餐，邊看手機嗎？”
“看吧！”霍棲遲的態度堪稱溺愛，“都有人邊吃早餐邊看報紙，你看手機也差不多。”
雲蔚歡呼一聲，開始刷熱搜。
“霍棲遲《隔閡》接連斬獲金豹銀豹，霍修《暗河長流》敲響影視寒冬喪鐘？”她一字一句念出標題，胃口大開啃了一口薯餅。
“老馬失蹄？霍修收山之作退敗洛迦諾！陣容豪華卻水土不服！”她又啃了一口奶酪，吃得極香。
“《暗河長流》大咖雲集但顆粒無收！霍修比霍棲遲到底差在哪裏？”她又啃了一口香腸，嚼嚼嚼，“所以霍棲遲，霍修比你差在哪裏啊？”
霍棲遲微微一笑，擡頭自有一股矜傲：“她就是沒我強，哪裏都沒我強。”
作為電影創作者，霍修固步自封，還在玩二十年前的老一套，缺乏跨越時間的戰略眼光；
作為劇組領導者，霍修空有一手好牌，卻不知如何組合，缺乏掌控全局的領導能力；
作為藝術家，霍修更是敗得徹徹底底，在勾心鬥角的名利場上沈浮，失去對藝術的感知，作品或許依舊深刻，但無法打動人心，這也是雲蔚在觀看《暗河長流》時睡著的原因。
枯燥的說教可以進入教科書，卻無法進入藝術殿堂。
霍修再也無法贏過她了。
……
離開瑞士之前，霍棲遲特意帶了一束白菊去醫院探望霍修。
病床上，霍修像一截被榨幹水分的枯枝，與出席洛迦諾電影節開幕式時的意氣風發，鷹視狼顧判若兩人。
“輸給同一張臉兩次的感覺如何？”霍棲遲笑意盈盈地將白菊插在霍修床頭的花瓶裏，多添了些水，希望白菊活得比霍修更久。
“說什麽瞎話！”霍修嘴唇翕動，喉嚨裏發出嗬嗬的、風箱破漏般的聲音。
“別逞強了，”霍棲遲彎下腰，眼睛與她混濁的視線齊平，臉上綻開一個毫無破綻的完美笑容，“《小徑深處》，是你這二十年以來最優秀的作品，雖然掛了霍弄影的名，但的的確確出於你手，也拿了國內不少獎項，唯一的缺憾是——在國際上，沒有重量級獎項。”
霍修轉動眼珠，不去看她。
霍棲遲自顧自道：“其實你心裏清楚，曲聆韻再好，也比不過我母親。如果我母親沒出事，依舊出演鎖煙，《小徑深處》至少能拿下一個歐三大影後，問鼎金棕櫚、金獅、金熊也未必不可能。霍修，是你自己目光短淺，剛愎自用，才難成大器！”
霍修的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別急著反駁，”霍棲遲老神在在道，“我母親有那個能力，雲蔚已經證明。”
她擡眼，捕捉到霍修瞳孔驟然縮緊的瞬間，那其中翻滾的驚愕和恐懼，讓她大笑出聲。
“沒錯，沒錯！就是你猜的那樣！”霍棲遲癲狂的笑聲在病房裏回蕩，“母親終究沒有拋棄我！她回來了！”
“瘋……子……”霍修喉嚨裏爆出一陣破碎撕裂的怪響，她的身體劇烈地向上彈起，又仿佛被無形的電流狠狠擊中，重重跌回病床。
緊接著，一口濃稠、發暗的鮮血猛地從她嘴裏噴了出來。
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彌漫在病房裏。
霍棲遲鎮定地按下急救鈴，對沖進來的醫生囑咐道：“Please make sure to save her.At least on the day I be the president of the film association,she must be alive and witness it with her own eyes.（請您一定救活她。至少在我當上影協主席的那天，她得活著，親眼見證。）”
……
回到《蠻荒》劇組以後，霍棲遲破天荒大方地允許劇組為雲蔚慶祝，並且給予雲蔚自由休息的特權，這也意味著，雲蔚成了全劇組除曲聆韻之外，唯一一個能拒絕霍棲遲地獄工作時間的人。
要知道，她自己獲得奧斯卡最佳記錄長片都沒這待遇，雲蔚獲得洛迦諾影後反而諸事皆可了。
霍弄影暗戳戳拱火：“羨慕嗎？”
Eli羨慕得眼睛都紅了：“洛迦諾影後啊！第一部電影就拿A類影後！”
花朝顏羨慕得咬牙切齒：“自由休息啊！從此做一休一，六小時工作制指日可望！”
曲聆韻羨慕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獲獎的時候棲遲為她哭泣！還哭了整整八分三十七秒！”
霍弄影：“……”
真精確啊！
霍弄影擡頭望天。
不過最近，棲遲確實對雲蔚好得過分了。
要不是棲遲之前官宣了和聆韻的關系，不僅媒體會大書特書，緋聞滿天，連劇組裏都會有說閑話的人。
霍棲遲對雲蔚有多好？
幾天前劇組停電，雲蔚喊熱，霍棲遲給雲蔚扇了一中午的蒲扇，吃飯都是一只手吃，一只手扇。
前天雲蔚拍戲中場休息，霍棲遲怕野草紮到雲蔚的腳，把自己的外套脫了，鋪在地上，讓雲蔚踩著自己外套休息。
昨天雲蔚和曲聆韻演對手戲，曲聆韻演得不對，霍棲遲直接喊哢，再來一遍；雲蔚演得不對，霍棲遲耐心問她，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霍棲遲對雲蔚，何止“溺愛”？
不過大家也能理解。
雲蔚的演技，值得霍棲遲對她的偏愛。
今天下午，雲蔚又是一遍過後，霍棲遲看她的眼神已經可以用“變.態嬌慣”來形容了。
“雲蔚，我送你一身旗袍怎麽樣？”
霍棲遲說這句話的時候，正親手為雲蔚拍掉衣服上沾著的草屑，姿態無比親昵。
在場眾人心裏一緊，面面相覷間，意識到一件事。
《別枝驚鵲》的主角，恐怕要換人了。
……
曲聆韻從霍弄影那聽說這件事時還不以為然，棲遲曾經親口承諾她的《別枝驚鵲》，怎麽可能換成雲蔚來演？
可當她去找棲遲時，卻在門外清清楚楚聽見棲遲說：
“《別枝驚鵲》的劇本我給你了，好好看，好好揣摩鴻影這個角色。”
雲蔚的聲音響起：“鴻影啊，這個角色和我的年齡不搭吧？”
“沒事，我可以為你改劇本，你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演員。”
“那曲聆韻……”
“曲聆韻不行，年紀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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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今天晚更了。有人能猜到接下來的發展嗎？[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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