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葦妲是承載她一切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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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葦妲是承載她一切的地基
四月份，霍棲遲完成畢業作品的剪輯，這部以孤兒為主題的紀錄片被她命名為《Orphan：The Unclaimed》，直譯為《孤兒：未被認領者》，但中文譯名被她定為《孑立塵寰》。
與以往單純展示孤兒無依無靠境遇的紀錄片不同，《Orphan：The Unclaimed》以一種宏大而悲憫的視線，聚焦於孤兒身份的邊緣化和個體需求未被充分認知的困境，賦予了每個個體被制度性忽視的平等尊重。
這樣絕無僅有的視角歸功於霍棲遲童年權利失語的經歷，唯有親身體驗者，方知其中真味。
葦妲看完這部長達三個小時的紀錄片後，發自肺腑地稱讚霍棲遲的才華舉世無雙，斷言這部紀錄片必定能橫掃各大獎項。
拋開她對棲遲的偏愛，她以一個專業電影人的身份這樣說：
“Destiny holds for you a future of resplendent promise.（命運待以華章，你必前程似錦。）”
霍棲遲喜歡聽見誇獎，但關於這部紀錄片，她認為葦妲的稱讚言過其實。
每個人無法脫離自己的階級，葦妲沒窮過，沒餓過，沒過過苦日子，才會覺得這樣的題材和視角無與倫比，換作平民出身的電影人，盡管會有除震撼之外的共鳴，但給出的評價大概會更苛刻。
“畢業作品制作結束，”霍棲遲完成目標後總結道，“紀錄片拍起來很有意思，我好像在構建一個客觀真實又充滿人文關懷的世界，以後有機會可以繼續拍。”
紀錄片的核心在於捕捉真實人物、事件、環境和情感，給觀眾通往不同時空、文化、社會群體和自然奇怪的窗口，拓展視野，深化認知，引發強烈的情感共鳴和聯結。
與電影憑空創造故事不同，紀錄片導演需要從浩瀚的現實素材中，選擇、剪輯、編排，提煉出引人入勝的敘事線索和戲劇張力。
一個著力在“虛”，一個著力在“實”。
知道霍棲遲對創造和統治之類的詞情有獨鐘，葦妲笑著接話：“喜歡拍紀錄片的話，你也可以在拍攝《Beauty and Blood》時，順便做一部紀錄片，展示劇組在你的統治下，如何創造出一部電影傑作的過程。”
霍棲遲卻興趣缺缺：“《Beauty and Blood》也許是一部好作品，但缺乏史詩感，沒有記錄創作過程的必要。”
葦妲敏銳察覺出她話裏有將來拍攝史詩電影的意思。
霍棲遲沒有直接展露她的野心，反而追問起另一件事：“讓你負責《Beauty and Blood》實景搭建的準備事項，進展怎麽樣？”
葦妲對她的事向來上心，張口就能回答：“圖紙已經畫好，施工方也定下。只等我們去實地考察看一看確定位置，就能開始動工，工期預計三個月，剛好能趕在六月底開機。”
“很好，”霍棲遲將行程表上四月一眾瑣事雜事移至五月，“明天，我們出發。”
“哎呀！”說完正事，葦妲想討點兒福利，故意笑得蕩漾如春風，“棲遲~霍導~Director Daffodil~”
霍棲遲眉尾不安抖動一下：“什麽事？”
“你說，我們兩個去考察，為了節約經費，”葦妲朝她拋了個媚眼，其心昭彰，“我們是不是應該住在一……”
霍棲遲迅速截斷她的話：“感謝制片人為預算考慮，既然你深明大義主動做出犧牲，我也不好拒絕。這樣吧，以後我住豪華間，你住經濟間，以此節約成本，謝謝。”
葦妲：“……”
眼看盤算落空，葦妲幹脆撕下面具，露出色瞇瞇的本來面目撲向霍棲遲，瘋狂占便宜：“你讓我住經濟間？不怕我半夜爬床？還是說你喜歡情趣？寶貝，來吧！”
霍棲遲叱罵一聲流氓，擒住葦妲的手腕，將人壓在身下。
葦妲知道棲遲不可能對自己動真格，便胡亂笑鬧掙紮著。
她本就穿著寬松的居家服，這一掙紮，胸前便露出雪白的一片肌膚。
霍棲遲餘光似乎瞄到一點什麽熟悉的東西，下意識低頭看去。
“流氓！”
這幾近破音的斥責是葦妲罵霍棲遲的，中氣十足，正義凜然，全然看不出十秒之前她才是那個輕薄別人的流氓。
意識到自己瞄的部位不太妙，霍棲遲幾乎是從葦妲身上彈起來的，吞吞吐吐道：“對，對不起。”
葦妲緊緊捂住胸口，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看似羞憤，實則後怕。
倒不是不讓棲遲看她那裏，畢竟那種部位除了自己看，也就只能讓棲遲欣賞。只是曲聆韻胸前的朱砂痣一旦被棲遲看見，以棲遲的聰慧，只怕很快就能想到曲聆韻和葦妲其實是一個人。
如果身份暴露……
她難以想象棲遲會有什麽反應。
但她絕對承受不起後果。
霍棲遲其實什麽都沒看清，但她在思考向來極有邊界感的自己怎麽會做出那麽輕浮佻達的舉動。
難道，她對葦妲……
兩人各據沙發一方，對視，彼此都出了些汗。
葦妲是因害怕身份被發現而不安。
霍棲遲是因害怕自己對葦妲起不該有的念頭而不安。
無言的時間太長，氣氛變得暧昧不明。
葦妲突然洩氣般撩了撩裙子，妥協道：“好吧好吧，給你看，喏！”
她作勢往上掀。
這是曲聆韻絕不可能做出的孟浪行徑。
與此同時，霍棲遲頭也不回地逃進房間。
果然，她不可能愛上葦妲那個沒有底線的女流氓！
說著不會愛上葦妲。
但是霍棲遲晚上做夢了。
她做了一個和葦妲有關的，旖旎的夢。
一切漸入佳境……
可是真到那一刻，
她盯著葦妲那張嫵媚勾人的臉，視線下移——
葦妲的胸口上，赫然長著一顆與曲聆韻別無二致的細小朱砂痣！
霍棲遲猛然驚醒。
滿身冷汗，心如擂鼓。
她怎麽會做夢，將獨屬於曲聆韻的特征移植到葦妲身上？
旖旎心思蕩然無存，她滿腦子都是那顆朱砂痣。
曲聆韻的……
葦妲的……
曲聆韻的……
葦妲的……
混沌之下，她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思考不出結果，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浴室，洗了個冷水澡。
……
《Beauty and Blood》原定的取景地點有三個，加利福尼亞州的沙漠，亞利桑那州的西部小鎮，以及內華達州的公路。
故事是以主角特種兵和侍應生的逃亡之路為主線，那麽茫茫沙漠是她們逃亡的大背景，西部小鎮是她們修整的落腳點，公路則是她們逃亡的路途，三種元素缺一不可。
但是，如果能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沙漠裏搭建起西部小鎮和公路實景，那麽可以減少處理天氣變化、噪音幹擾、圍觀人群等不可控因素帶來的成本和時間損失，還能讓作為導演的霍棲遲對場景每一個細節擁有絕對控制權，場景還可以專門為攝影機的角度、燈光布置和演員走位進行優化設計，提高拍攝效率和效果。
所以，霍棲遲對實景搭建極為看重，不辭辛勞地與葦妲在茫茫沙漠裏開著車考察。
沙漠四月的陽光，即使是早晨，也初具鋒芒，顯露出一種熾熱的銳利。
兩人坐在車裏，空調開著，遮陽板放下，但葦妲還是怕強烈的紫外線曬傷皮膚，防曬服裹得嚴嚴實實，帽子戴上且松緊繩束得異常緊，寬大的墨鏡牢牢遮住眼睛，口罩戴得一絲不茍，渾身上下無一處袒露在外。
霍棲遲偶爾轉頭看她，都想叫她一句“那個鬼”。
要是葦妲以這副尊容藏在茫茫人海中，她眼睛看瞎了都看不出這個鬼是葦妲。
“那個鬼……葦妲，”幸好她及時改口，“你要是怕曬，就在酒店裏等著，我一個人可以。”
霍棲遲不懼怕沙漠。
雖然目之所及皆是廣袤的棕黃，但這裏畢竟不是無人區，沿著公路開也不會迷路，車上還滿載物資，以她的野外生存知識和技巧，在沙漠裏活下來並走出去不說是輕而易舉，但起碼不是難事。
葦妲異常堅持：“不，我陪你。”
紫外線會讓皮膚衰老。
她雖畏懼衰老，但更畏懼把棲遲留在一個未知的環境。
“我說真的，”霍棲遲斜眼看“那個鬼”女人，“其實你陪著我，並不能提高我的工作效率。”
反而只想笑。
“你什麽意思？”葦妲炸毛了，“我辛辛苦苦連曬太陽都不怕來陪你，還陪錯了？”
“你沒錯，你沒錯，”霍棲遲只好賠笑，“哎呀，你都不知道，你來陪我簡直是給我無窮無盡的精神動力。你要是不在，我一個人能無聊死……”
“哼！”葦妲傲嬌地一揚下巴，被哄成了翹嘴。
但是霍棲遲不知道。
畢竟，裹成那副尊容，能看見嘴巴的都是透視！
時間來到正午，霍棲遲敏銳察覺到汽車提速比之前困難，她們是逆風走，這說明風力在逐漸增大。
“可能會起沙塵暴，”她預感不妙，“得找室內躲一躲。”
沙塵暴，顧名思義就是大風將地面沙塵吹起，導致空氣混濁，水平能見度降低的天氣。
這種天氣在美國西部並不少見，大多過一兩個小時就會消散無形。
霍棲遲打算在附近找間小旅館躲一躲，等沙塵暴平息再出來活動。
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孤零零臥在沙漠公路邊的汽車旅館，外墻遭風沙侵蝕，塗料龜裂剝落，墻體坑坑窪窪，破爛不堪。旅館的窗戶更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紅棕沙塵，連招牌都是歪斜的，走近還能聽見吱吱作響的聲音，讓人疑心它是不是會掉下來。
此時風力還不算大，葦妲看著旅館門外猶豫，當然，是個在城市裏生活的人看見這種環境都會猶豫。
霍棲遲勸她：“附近找遍了，只看見這家旅館。我們只是躲沙塵暴，不久待，等風停了，馬上回沙漠邊緣的酒店裏。”
葦妲捏了捏自己挎著的手提包，裏面的東西似乎給了她勇氣。
“我們只開一間房，”她提出要求，“不然我不放心。”
“行。”霍棲遲答應了。
在這種環境，她也不放心和葦妲分開。
走進旅館，裏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前臺的老板，另一個是坐在沙發上抽煙的客人，大概四十多歲，身材高大，胡須蓬蓬，牛仔外套下肌肉鼓鼓，應該也是來躲沙塵暴的，身上還有風沙的痕跡。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確實如此，葦妲總感覺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打量她們的目光不懷好意。
霍棲遲不動聲色攬住葦妲的肩，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擋住視線，和前臺道：“Hello,do you have an available room（你好，你這兒還有一間空房嗎？）”
前臺是個腫眼泡的老人，行動遲緩，聽覺也不好，擡眼打量霍棲遲和葦妲好幾下才湊到前面。
“Pardon？（什麽？請再說一遍。）”
“Do you have an available room”
“Pardon？”
“an available room！”霍棲遲幾乎是吼過去的。
“Oh,yes.”老人點頭。
確定有房間後，付費又成了問題。
老人和霍棲遲交流半天，都沒說清楚房間到底多少錢。
葦妲煩了，從錢包裏掏出一張100美元面額的大鈔，遞給老人，直接道：“keep the change！（不用找錢了！）”
這下，老人聽得一清二楚，喜不自勝地接過大鈔，從櫃臺下面拿鑰匙給她們。
霍棲遲註意到身後沙發上，那個抽煙的男人掃過來的貪婪目光，暗暗凝神。
“Room202,in the second room on the second floor.（房間202，在二樓上去正數第二間房。）”老板告訴她們。
“Thank you.”霍棲遲和葦妲帶了兩個包，裏面裝著吃喝物質以及生活用品，放在車上怕使用不方便，索性隨身攜帶。
霍棲遲原本是一手提一個包，上樓時卻寧願別扭地一手全提著，只為空出右手提防那個抽煙的男人。
推開202房間門走入，她立刻將門反鎖。
一股濃烈而覆雜的氣味撲面而來，幹燥嗆人的塵土味和舊木頭的黴味夾雜在一起，隱隱約約還能聞見殘留的廉價清潔劑味和刺鼻的煙灰味。
葦妲瞬間緊皺眉頭。
經過北極圈荒野求生的霍棲遲對環境的耐受度比她高很多，打量著邊角卷曲的泛黃墻紙，帶著幾塊深色汙跡的床單，以及蒙著一層沙土的桌子，還有桌上花瓶裏枯敗的花，表情還算鎮定。
她走進洗手間，不出所料，水龍頭裏流出的水是汙濁的黃，關掉後還能看見一層細密的沙覆在洗手池池壁。
“好在我們帶的裝備很齊，”霍棲遲將一次性墊子在房間裏人能坐能躺的地方鋪上，再次聲明以安撫葦妲，“只待到沙塵暴停，沙塵暴一停，我們馬上就走，以後也不會來了。”
這片區域不用考察了，環境太惡劣，即使符合她心中的構想，但劇組那麽多人開拔進來，吃喝拉撒都是大問題，更別說還得應付時不時的沙塵暴天氣。她雖然追求藝術，但也沒到讓所有人跟著她受罪的程度。
她打開背包，拿出一瓶礦泉水招呼葦妲：“用喝的水洗臉吧，洗把臉你能舒服一點兒。”
葦妲將全副武裝卸下，露出清水出芙蓉的一張臉——沙漠太熱，上妝容易脫妝，所以她幹脆素顏。
霍棲遲瞧見那張熟悉的和曲聆韻一模一樣的臉，楞了楞。
“你倒水，我用手接著洗臉，然後交換。”葦妲站在洗手池前，做好準備。
“噢，哦。”霍棲遲依言照辦，無意識盯著葦妲的臉，目光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迷離。
兩人交換著洗完臉後，葦妲坐在瘸了一條腿的椅子上，將另一把完整的椅子留給霍棲遲。
霍棲遲見了擰眉：“你起來，我坐那把，你坐這把。”
她覺得內疚，葦妲是豪門出身，嬌生慣養，難為人家跟她過苦日子，她得對葦妲好些。
葦妲搖頭：“沒事，坐這種椅子需要技巧，我已經掌握了，你還需要琢磨。”
“琢磨什麽呀？不就是把身體重心放在和瘸腿相對的那邊嗎？”霍棲遲把人拉起來，“這樣，我幫你把一次性床單、被套鋪上，枕頭也用我們自己帶的，你在床上將就睡個午覺，我看沙塵暴不會持續太久，說不定你醒了，沙塵暴就停了。”
“那你呢？你和我一起睡？”葦妲眼睛亮了。
霍棲遲道：“我坐在那把好椅子上，椅背靠門，可以瞇一會兒。”
這樣，她能清楚聽見門外的動靜，而且有她抵著門，別人想進來也會被她第一時間發現。
葦妲眼睛又暗下去，癟嘴不滿道：“你還開車呢，更應該好好休息，一起睡嘛，棲遲，一起睡嘛！”
“上午我開累了，下午你來開車。”霍棲遲果斷對葦妲委以重任，好讓她休息。
見葦妲咬唇有撒嬌的趨勢，霍棲遲立刻截停：“在這種環境，你還有心思想別的？”
葦妲：“……”
此言甚是。
……
二樓樓梯發出吱呀聲響時，本就提著心的霍棲遲徹底驚醒。
窗外黃沙肆虐，葦妲還在睡，她不確定外面是有新客人進來，還是有人懷不軌之心，悄悄握緊口袋裏的刀，握到虎口發疼，趕緊拿毛巾將刀和手掌綁死，嚴陣以待。
沙塵暴幹擾了她的聽覺，她唯有將耳朵貼在門邊，才能捕捉到一些細微的動靜。
哢嚓！
是鎖芯被轉動的聲音！
霍棲遲心跳驟然加快，門外的人正試圖撬開她們的房門！
必須馬上做出決斷。
霍棲遲調整呼吸，拿起桌上的那包抽紙扔向床上的葦妲，試圖將葦妲叫醒。
葦妲睡得不沈，迷迷糊糊睜開眼正欲說話，卻見霍棲遲以一種奇怪的姿態靠在門上，面對她食指豎起抵在唇上，神情冷肅，如臨大敵。
她心一沈，迅速明白形勢。
門外有人，棲遲叫她安靜，不要打草驚蛇。
她立刻去翻自己的手提包。
與此同時，門外的人大概撬鎖撬了半天也沒撬開，大概是煩了，放棄悄悄潛入的想法，開始暴躁踹門。
一腳。
兩腳。
聲若震雷，整間屋子都在跟著顫動。
門外的男人罵了句臟話，莽足勁踹第三腳的同時——
霍棲遲猛地拉開門。
使出全身力氣踹了個空的男人受慣性撲倒在地。
那人明顯身手不錯，倒地的同時往一旁翻滾，避開了霍棲遲踹向他的一腳，並反手一腳踢開霍棲遲朝他揮來的刀。
霍棲遲一擊不成，迅速後退保持距離，操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爆了他的頭。
“F××K！”
男人頭破血流，面目猙獰嘶吼著，手伸進腰間的槍套。
槍套，他有槍！
來不及阻止，槍管已經指向霍棲遲的腦袋，男人獰笑著，手指逐漸用力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沖耳而來，血漿濺了霍棲遲一臉。
男人的身軀轟然倒地。
霍棲遲滿臉呆滯，與坐在床上舉著槍的葦妲對視。
硝煙從槍口向上飄散。
鮮血從腳下蔓延至床邊。
葦妲朝她露出一個微笑。
一種對心愛之人盲目的、熱烈的、忠誠的微笑。
……
“入室搶劫，我是合法自衛，何況人沒死，只是重傷，不會有事的，棲遲，等我回來。”
這是葦妲被帶上警車前對霍棲遲說的最後一句話。
霍棲遲獨自佇立於茫茫沙漠之中，看著警車遠去，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葦妲對於她來說是什麽。
電影理想是頂天立地抗壓定局的柱，她的意志是貫通上下支撐一切的脊，她這麽多年的努力是四面填補維護中央的墻，而葦妲……
葦妲已經悄無聲息成為承載她一切的地基。
————————
小早心中，妲的份量逐漸加碼，在妲為她開槍的這一刻達到頂峰
韻……韻危，從山頂滑到半山腰，再滑到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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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霍棲遲完成畢業作品的剪輯，這部以孤兒為主題的紀錄片被她命名為《Orphan：The Unclaimed》，直譯為《孤兒：未被認領者》，但中文譯名被她定為《孑立塵寰》。
與以往單純展示孤兒無依無靠境遇的紀錄片不同，《Orphan：The Unclaimed》以一種宏大而悲憫的視線，聚焦於孤兒身份的邊緣化和個體需求未被充分認知的困境，賦予了每個個體被制度性忽視的平等尊重。
這樣絕無僅有的視角歸功於霍棲遲童年權利失語的經歷，唯有親身體驗者，方知其中真味。
葦妲看完這部長達三個小時的紀錄片後，發自肺腑地稱讚霍棲遲的才華舉世無雙，斷言這部紀錄片必定能橫掃各大獎項。
拋開她對棲遲的偏愛，她以一個專業電影人的身份這樣說：
“Destiny holds for you a future of resplendent promise.（命運待以華章，你必前程似錦。）”
霍棲遲喜歡聽見誇獎，但關於這部紀錄片，她認為葦妲的稱讚言過其實。
每個人無法脫離自己的階級，葦妲沒窮過，沒餓過，沒過過苦日子，才會覺得這樣的題材和視角無與倫比，換作平民出身的電影人，盡管會有除震撼之外的共鳴，但給出的評價大概會更苛刻。
“畢業作品制作結束，”霍棲遲完成目標後總結道，“紀錄片拍起來很有意思，我好像在構建一個客觀真實又充滿人文關懷的世界，以後有機會可以繼續拍。”
紀錄片的核心在於捕捉真實人物、事件、環境和情感，給觀眾通往不同時空、文化、社會群體和自然奇怪的窗口，拓展視野，深化認知，引發強烈的情感共鳴和聯結。
與電影憑空創造故事不同，紀錄片導演需要從浩瀚的現實素材中，選擇、剪輯、編排，提煉出引人入勝的敘事線索和戲劇張力。
一個著力在“虛”，一個著力在“實”。
知道霍棲遲對創造和統治之類的詞情有獨鐘，葦妲笑著接話：“喜歡拍紀錄片的話，你也可以在拍攝《Beauty and Blood》時，順便做一部紀錄片，展示劇組在你的統治下，如何創造出一部電影傑作的過程。”
霍棲遲卻興趣缺缺：“《Beauty and Blood》也許是一部好作品，但缺乏史詩感，沒有記錄創作過程的必要。”
葦妲敏銳察覺出她話裏有將來拍攝史詩電影的意思。
霍棲遲沒有直接展露她的野心，反而追問起另一件事：“讓你負責《Beauty and Blood》實景搭建的準備事項，進展怎麽樣？”
葦妲對她的事向來上心，張口就能回答：“圖紙已經畫好，施工方也定下。只等我們去實地考察看一看確定位置，就能開始動工，工期預計三個月，剛好能趕在六月底開機。”
“很好，”霍棲遲將行程表上四月一眾瑣事雜事移至五月，“明天，我們出發。”
“哎呀！”說完正事，葦妲想討點兒福利，故意笑得蕩漾如春風，“棲遲~霍導~Director Daffodil~”
霍棲遲眉尾不安抖動一下：“什麽事？”
“你說，我們兩個去考察，為了節約經費，”葦妲朝她拋了個媚眼，其心昭彰，“我們是不是應該住在一……”
霍棲遲迅速截斷她的話：“感謝制片人為預算考慮，既然你深明大義主動做出犧牲，我也不好拒絕。這樣吧，以後我住豪華間，你住經濟間，以此節約成本，謝謝。”
葦妲：“……”
眼看盤算落空，葦妲幹脆撕下面具，露出色瞇瞇的本來面目撲向霍棲遲，瘋狂占便宜：“你讓我住經濟間？不怕我半夜爬床？還是說你喜歡情趣？寶貝，來吧！”
霍棲遲叱罵一聲流氓，擒住葦妲的手腕，將人壓在身下。
葦妲知道棲遲不可能對自己動真格，便胡亂笑鬧掙紮著。
她本就穿著寬松的居家服，這一掙紮，胸前便露出雪白的一片肌膚。
霍棲遲餘光似乎瞄到一點什麽熟悉的東西，下意識低頭看去。
“流氓！”
這幾近破音的斥責是葦妲罵霍棲遲的，中氣十足，正義凜然，全然看不出十秒之前她才是那個輕薄別人的流氓。
意識到自己瞄的部位不太妙，霍棲遲幾乎是從葦妲身上彈起來的，吞吞吐吐道：“對，對不起。”
葦妲緊緊捂住胸口，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看似羞憤，實則後怕。
倒不是不讓棲遲看她那裏，畢竟那種部位除了自己看，也就只能讓棲遲欣賞。只是曲聆韻胸前的朱砂痣一旦被棲遲看見，以棲遲的聰慧，只怕很快就能想到曲聆韻和葦妲其實是一個人。
如果身份暴露……
她難以想象棲遲會有什麽反應。
但她絕對承受不起後果。
霍棲遲其實什麽都沒看清，但她在思考向來極有邊界感的自己怎麽會做出那麽輕浮佻達的舉動。
難道，她對葦妲……
兩人各據沙發一方，對視，彼此都出了些汗。
葦妲是因害怕身份被發現而不安。
霍棲遲是因害怕自己對葦妲起不該有的念頭而不安。
無言的時間太長，氣氛變得暧昧不明。
葦妲突然洩氣般撩了撩裙子，妥協道：“好吧好吧，給你看，喏！”
她作勢往上掀。
這是曲聆韻絕不可能做出的孟浪行徑。
與此同時，霍棲遲頭也不回地逃進房間。
果然，她不可能愛上葦妲那個沒有底線的女流氓！
說著不會愛上葦妲。
但是霍棲遲晚上做夢了。
她做了一個和葦妲有關的，旖旎的夢。
一切漸入佳境……
可是真到那一刻，
她盯著葦妲那張嫵媚勾人的臉，視線下移——
葦妲的胸口上，赫然長著一顆與曲聆韻別無二致的細小朱砂痣！
霍棲遲猛然驚醒。
滿身冷汗，心如擂鼓。
她怎麽會做夢，將獨屬於曲聆韻的特征移植到葦妲身上？
旖旎心思蕩然無存，她滿腦子都是那顆朱砂痣。
曲聆韻的……
葦妲的……
曲聆韻的……
葦妲的……
混沌之下，她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思考不出結果，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浴室，洗了個冷水澡。
……
《Beauty and Blood》原定的取景地點有三個，加利福尼亞州的沙漠，亞利桑那州的西部小鎮，以及內華達州的公路。
故事是以主角特種兵和侍應生的逃亡之路為主線，那麽茫茫沙漠是她們逃亡的大背景，西部小鎮是她們修整的落腳點，公路則是她們逃亡的路途，三種元素缺一不可。
但是，如果能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沙漠裏搭建起西部小鎮和公路實景，那麽可以減少處理天氣變化、噪音幹擾、圍觀人群等不可控因素帶來的成本和時間損失，還能讓作為導演的霍棲遲對場景每一個細節擁有絕對控制權，場景還可以專門為攝影機的角度、燈光布置和演員走位進行優化設計，提高拍攝效率和效果。
所以，霍棲遲對實景搭建極為看重，不辭辛勞地與葦妲在茫茫沙漠裏開著車考察。
沙漠四月的陽光，即使是早晨，也初具鋒芒，顯露出一種熾熱的銳利。
兩人坐在車裏，空調開著，遮陽板放下，但葦妲還是怕強烈的紫外線曬傷皮膚，防曬服裹得嚴嚴實實，帽子戴上且松緊繩束得異常緊，寬大的墨鏡牢牢遮住眼睛，口罩戴得一絲不茍，渾身上下無一處袒露在外。
霍棲遲偶爾轉頭看她，都想叫她一句“那個鬼”。
要是葦妲以這副尊容藏在茫茫人海中，她眼睛看瞎了都看不出這個鬼是葦妲。
“那個鬼……葦妲，”幸好她及時改口，“你要是怕曬，就在酒店裏等著，我一個人可以。”
霍棲遲不懼怕沙漠。
雖然目之所及皆是廣袤的棕黃，但這裏畢竟不是無人區，沿著公路開也不會迷路，車上還滿載物資，以她的野外生存知識和技巧，在沙漠裏活下來並走出去不說是輕而易舉，但起碼不是難事。
葦妲異常堅持：“不，我陪你。”
紫外線會讓皮膚衰老。
她雖畏懼衰老，但更畏懼把棲遲留在一個未知的環境。
“我說真的，”霍棲遲斜眼看“那個鬼”女人，“其實你陪著我，並不能提高我的工作效率。”
反而只想笑。
“你什麽意思？”葦妲炸毛了，“我辛辛苦苦連曬太陽都不怕來陪你，還陪錯了？”
“你沒錯，你沒錯，”霍棲遲只好賠笑，“哎呀，你都不知道，你來陪我簡直是給我無窮無盡的精神動力。你要是不在，我一個人能無聊死……”
“哼！”葦妲傲嬌地一揚下巴，被哄成了翹嘴。
但是霍棲遲不知道。
畢竟，裹成那副尊容，能看見嘴巴的都是透視！
時間來到正午，霍棲遲敏銳察覺到汽車提速比之前困難，她們是逆風走，這說明風力在逐漸增大。
“可能會起沙塵暴，”她預感不妙，“得找室內躲一躲。”
沙塵暴，顧名思義就是大風將地面沙塵吹起，導致空氣混濁，水平能見度降低的天氣。
這種天氣在美國西部並不少見，大多過一兩個小時就會消散無形。
霍棲遲打算在附近找間小旅館躲一躲，等沙塵暴平息再出來活動。
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孤零零臥在沙漠公路邊的汽車旅館，外墻遭風沙侵蝕，塗料龜裂剝落，墻體坑坑窪窪，破爛不堪。旅館的窗戶更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紅棕沙塵，連招牌都是歪斜的，走近還能聽見吱吱作響的聲音，讓人疑心它是不是會掉下來。
此時風力還不算大，葦妲看著旅館門外猶豫，當然，是個在城市裏生活的人看見這種環境都會猶豫。
霍棲遲勸她：“附近找遍了，只看見這家旅館。我們只是躲沙塵暴，不久待，等風停了，馬上回沙漠邊緣的酒店裏。”
葦妲捏了捏自己挎著的手提包，裏面的東西似乎給了她勇氣。
“我們只開一間房，”她提出要求，“不然我不放心。”
“行。”霍棲遲答應了。
在這種環境，她也不放心和葦妲分開。
走進旅館，裏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前臺的老板，另一個是坐在沙發上抽煙的客人，大概四十多歲，身材高大，胡須蓬蓬，牛仔外套下肌肉鼓鼓，應該也是來躲沙塵暴的，身上還有風沙的痕跡。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確實如此，葦妲總感覺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打量她們的目光不懷好意。
霍棲遲不動聲色攬住葦妲的肩，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擋住視線，和前臺道：“Hello,do you have an available room（你好，你這兒還有一間空房嗎？）”
前臺是個腫眼泡的老人，行動遲緩，聽覺也不好，擡眼打量霍棲遲和葦妲好幾下才湊到前面。
“Pardon？（什麽？請再說一遍。）”
“Do you have an available room”
“Pardon？”
“an available room！”霍棲遲幾乎是吼過去的。
“Oh,yes.”老人點頭。
確定有房間後，付費又成了問題。
老人和霍棲遲交流半天，都沒說清楚房間到底多少錢。
葦妲煩了，從錢包裏掏出一張100美元面額的大鈔，遞給老人，直接道：“keep the change！（不用找錢了！）”
這下，老人聽得一清二楚，喜不自勝地接過大鈔，從櫃臺下面拿鑰匙給她們。
霍棲遲註意到身後沙發上，那個抽煙的男人掃過來的貪婪目光，暗暗凝神。
“Room202,in the second room on the second floor.（房間202，在二樓上去正數第二間房。）”老板告訴她們。
“Thank you.”霍棲遲和葦妲帶了兩個包，裏面裝著吃喝物質以及生活用品，放在車上怕使用不方便，索性隨身攜帶。
霍棲遲原本是一手提一個包，上樓時卻寧願別扭地一手全提著，只為空出右手提防那個抽煙的男人。
推開202房間門走入，她立刻將門反鎖。
一股濃烈而覆雜的氣味撲面而來，幹燥嗆人的塵土味和舊木頭的黴味夾雜在一起，隱隱約約還能聞見殘留的廉價清潔劑味和刺鼻的煙灰味。
葦妲瞬間緊皺眉頭。
經過北極圈荒野求生的霍棲遲對環境的耐受度比她高很多，打量著邊角卷曲的泛黃墻紙，帶著幾塊深色汙跡的床單，以及蒙著一層沙土的桌子，還有桌上花瓶裏枯敗的花，表情還算鎮定。
她走進洗手間，不出所料，水龍頭裏流出的水是汙濁的黃，關掉後還能看見一層細密的沙覆在洗手池池壁。
“好在我們帶的裝備很齊，”霍棲遲將一次性墊子在房間裏人能坐能躺的地方鋪上，再次聲明以安撫葦妲，“只待到沙塵暴停，沙塵暴一停，我們馬上就走，以後也不會來了。”
這片區域不用考察了，環境太惡劣，即使符合她心中的構想，但劇組那麽多人開拔進來，吃喝拉撒都是大問題，更別說還得應付時不時的沙塵暴天氣。她雖然追求藝術，但也沒到讓所有人跟著她受罪的程度。
她打開背包，拿出一瓶礦泉水招呼葦妲：“用喝的水洗臉吧，洗把臉你能舒服一點兒。”
葦妲將全副武裝卸下，露出清水出芙蓉的一張臉——沙漠太熱，上妝容易脫妝，所以她幹脆素顏。
霍棲遲瞧見那張熟悉的和曲聆韻一模一樣的臉，楞了楞。
“你倒水，我用手接著洗臉，然後交換。”葦妲站在洗手池前，做好準備。
“噢，哦。”霍棲遲依言照辦，無意識盯著葦妲的臉，目光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迷離。
兩人交換著洗完臉後，葦妲坐在瘸了一條腿的椅子上，將另一把完整的椅子留給霍棲遲。
霍棲遲見了擰眉：“你起來，我坐那把，你坐這把。”
她覺得內疚，葦妲是豪門出身，嬌生慣養，難為人家跟她過苦日子，她得對葦妲好些。
葦妲搖頭：“沒事，坐這種椅子需要技巧，我已經掌握了，你還需要琢磨。”
“琢磨什麽呀？不就是把身體重心放在和瘸腿相對的那邊嗎？”霍棲遲把人拉起來，“這樣，我幫你把一次性床單、被套鋪上，枕頭也用我們自己帶的，你在床上將就睡個午覺，我看沙塵暴不會持續太久，說不定你醒了，沙塵暴就停了。”
“那你呢？你和我一起睡？”葦妲眼睛亮了。
霍棲遲道：“我坐在那把好椅子上，椅背靠門，可以瞇一會兒。”
這樣，她能清楚聽見門外的動靜，而且有她抵著門，別人想進來也會被她第一時間發現。
葦妲眼睛又暗下去，癟嘴不滿道：“你還開車呢，更應該好好休息，一起睡嘛，棲遲，一起睡嘛！”
“上午我開累了，下午你來開車。”霍棲遲果斷對葦妲委以重任，好讓她休息。
見葦妲咬唇有撒嬌的趨勢，霍棲遲立刻截停：“在這種環境，你還有心思想別的？”
葦妲：“……”
此言甚是。
……
二樓樓梯發出吱呀聲響時，本就提著心的霍棲遲徹底驚醒。
窗外黃沙肆虐，葦妲還在睡，她不確定外面是有新客人進來，還是有人懷不軌之心，悄悄握緊口袋裏的刀，握到虎口發疼，趕緊拿毛巾將刀和手掌綁死，嚴陣以待。
沙塵暴幹擾了她的聽覺，她唯有將耳朵貼在門邊，才能捕捉到一些細微的動靜。
哢嚓！
是鎖芯被轉動的聲音！
霍棲遲心跳驟然加快，門外的人正試圖撬開她們的房門！
必須馬上做出決斷。
霍棲遲調整呼吸，拿起桌上的那包抽紙扔向床上的葦妲，試圖將葦妲叫醒。
葦妲睡得不沈，迷迷糊糊睜開眼正欲說話，卻見霍棲遲以一種奇怪的姿態靠在門上，面對她食指豎起抵在唇上，神情冷肅，如臨大敵。
她心一沈，迅速明白形勢。
門外有人，棲遲叫她安靜，不要打草驚蛇。
她立刻去翻自己的手提包。
與此同時，門外的人大概撬鎖撬了半天也沒撬開，大概是煩了，放棄悄悄潛入的想法，開始暴躁踹門。
一腳。
兩腳。
聲若震雷，整間屋子都在跟著顫動。
門外的男人罵了句臟話，莽足勁踹第三腳的同時——
霍棲遲猛地拉開門。
使出全身力氣踹了個空的男人受慣性撲倒在地。
那人明顯身手不錯，倒地的同時往一旁翻滾，避開了霍棲遲踹向他的一腳，並反手一腳踢開霍棲遲朝他揮來的刀。
霍棲遲一擊不成，迅速後退保持距離，操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爆了他的頭。
“F××K！”
男人頭破血流，面目猙獰嘶吼著，手伸進腰間的槍套。
槍套，他有槍！
來不及阻止，槍管已經指向霍棲遲的腦袋，男人獰笑著，手指逐漸用力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沖耳而來，血漿濺了霍棲遲一臉。
男人的身軀轟然倒地。
霍棲遲滿臉呆滯，與坐在床上舉著槍的葦妲對視。
硝煙從槍口向上飄散。
鮮血從腳下蔓延至床邊。
葦妲朝她露出一個微笑。
一種對心愛之人盲目的、熱烈的、忠誠的微笑。
……
“入室搶劫，我是合法自衛，何況人沒死，只是重傷，不會有事的，棲遲，等我回來。”
這是葦妲被帶上警車前對霍棲遲說的最後一句話。
霍棲遲獨自佇立於茫茫沙漠之中，看著警車遠去，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葦妲對於她來說是什麽。
電影理想是頂天立地抗壓定局的柱，她的意志是貫通上下支撐一切的脊，她這麽多年的努力是四面填補維護中央的墻，而葦妲……
葦妲已經悄無聲息成為承載她一切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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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早心中，妲的份量逐漸加碼，在妲為她開槍的這一刻達到頂峰
韻……韻危，從山頂滑到半山腰，再滑到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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