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葦妲比曲聆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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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葦妲比曲聆韻強
溶溶月色下，曲聆韻著一襲素白旗袍，靜靜等待。
她嘴角浮現笑意，註視著霍棲遲的眼中卻隱隱有晶瑩波光閃動，那張清麗的面容一如往昔，是霍棲遲最愛的模樣。
霍棲遲情難自已，慢慢低下頭，想用唇去觸碰女人，去確認女人的存在。
可唇瓣即將相碰之時，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忽而鮮明——
那葦妲呢？
如一盆涼水從頭澆下，霍棲遲全身皆冷，踉蹌後退幾步。
她沈默低頭，再次擡起頭的時候，眼中不覆意亂情迷，唯餘冷漠。
曲聆韻怔怔看著面前的愛人，清晰感覺到她從纏綿溫情中抽身遠去，陷在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決絕中。
霍棲遲盯著曲聆韻看了幾秒，突然轉身離開，越跑越快，越跑越急，消失在黑暗中。
曲聆韻蒼白的臉上，還掛著僵硬的笑容。
一聲清淺的嘆息，慢慢飄逝於風中。
……
幾乎是落荒而逃。
霍棲遲關上酒店房門並反鎖之後，開始迅速收拾起行李。
她的腦子很亂，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身體無法拒絕曲聆韻。
但是她清楚，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再待下去，曲聆韻會很輕松找到她。
她不能見曲聆韻。
曲聆韻會讓她動搖，會讓她著魔，會讓她癡迷。
抓起衣櫃裏的衣服疊都不疊，直接扔進敞開的行李箱裏。
證件也來不及一一清點，一窩蜂塞進包裏。
合上筆記本前的那刻，她的目光落在葦妲寫給她的劇本反饋上，霍棲遲倏然冷靜。
她到底在幹什麽？
她在抗拒曲聆韻？還是害怕見到曲聆韻？居然為此做出逃避的行為？
太不像自己了。
霍棲遲從不逃避，霍棲遲從來直面困難。
她深呼吸，調整心態，重新坐回桌前，開始覆盤剛剛的行為，試圖找到自己離奇行為的原因。
沒等她分析出子醜寅卯，門口又響起敲門聲，以及花朝顏怯懦的聲音：“小小，你在嗎？”
“幹嗎？”霍棲遲語氣暴躁，把門外的花朝顏嚇了一跳。
註意到自己語氣不太好，霍棲遲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剛剛失態了。”
“沒關系，你和我計較什麽？”花朝顏說，“我叫了宵夜，你要不要出來吃？”
“她們……也在？”霍棲遲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嗯，在的。”
換作白天的霍棲遲，絕對不會答應和曲聆韻、霍弄影同桌用餐。
但是現在的霍棲遲，急切想要分析清楚自己反常的原因，不惜再次直面那個讓自己困惑的謎題。
“好，我收拾一下，馬上出來。”
霍棲遲走進浴室，洗了把臉，又看了看墻上掛著的時鐘，首都時間晚上十點，也就是洛杉磯時間早上六點，再過一個小時，葦妲才會起床。
本想和葦妲打電話聽她的聲音汲取力量，但是時間不合適，她也不想因為曲聆韻的問題打擾葦妲的夢鄉。
整理好儀表後，霍棲遲跟著花朝顏去她們點菜的包廂。
“哎呀，棲遲！來來來，快坐，準備的都是你喜歡吃的菜！”霍弄影熱情招呼霍棲遲坐到她和曲聆韻之間。
眾人都知道霍棲遲要面子，是以心照不宣，對之前霍棲遲莫名逃走的事只字不提。
“我坐這。”包廂四個人各占東南西北一面，霍棲遲挑了霍弄影和花朝顏之間，與曲聆韻遙遙相對的位置。
不能太靠近，也不能逃避。
她在心中告誡自己，和曲聆韻保持合適的距離。
曲聆韻柔和一笑，似乎並不在意她的選擇：“棲遲，來嘗嘗這道蝦。”
女人親手剝了一只蝦，原本是想直接餵給棲遲的，但只怕棲遲耍脾氣不願意，便退而求其次，打算放入霍棲遲碗中。
一只手蓋住了碗。
霍棲遲的聲音是無起伏的平淡：“不需要。”
霍弄影都替曲聆韻難堪。
然而姿容絕世，氣質端方的女人淺淺點頭，便平靜地收回手，將蝦放在自己碟子裏。
她用濕紙巾擦幹凈手後，挺直身子，正襟危坐，似乎憋著一口氣，稍稍放松就會洩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
霍弄影預感到這頓飯的氣氛不會好，但沒想到會如此僵硬，便朝花朝顏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和自己一起活躍氣氛。
花朝顏接收到信號，心領神會地眨眨眼，轉頭就問霍棲遲：“小小，你憑什麽不吃曲仙給你剝的蝦？”
霍弄影差點嚇得趴到桌上，她是讓花朝顏問這麽尷尬的問題嗎？
“討厭，”霍棲遲神色自若，一語雙關，“討厭，所以不要。”
曲聆韻眼眶泛紅，明明穿著雍雅的旗袍，但只是微微垂眼，便生出了楚楚動人，清冷幽怨的味道。
“原來你討厭蝦啊！”花朝顏一臉天然，“我記得以前你經常吃的。”
“口味變了，”霍棲遲嗤笑一聲，睨了曲聆韻一眼，意有所指，“不僅對食物，更對人。”
字字誅心——如果曲聆韻只是曲聆韻的話。
但是，曲聆韻還是葦妲。
所以，她對霍棲遲絕情的話並無想象中的絕望，只是悲哀。
悲哀她演出來的葦妲只用半年就俘獲了棲遲的心。
悲哀葦妲明明只是偽裝，卻擁有本尊求而不得的感情。
霍弄影趕緊緩和氣氛，另起話題：“棲遲，你留學九個月了，在LA過得還好嗎？”
“挺好。”霍棲遲興趣缺缺地夾菜。
“我在LA也有不少朋友，都是電影圈的人脈，需要的話我介紹給你認識。”
“不用。”霍棲遲低頭專註地吃菜。
“UCLA也是聆韻的畢業院校呢！哈哈，說起來你們倆還是校友！”
霍棲遲終於有了反應，極快速瞥了曲聆韻一眼，卻正好被一直柔柔註視她的曲聆韻捕捉到，兩人對視一剎。
女人瞳孔裏覆著的淚膜，與映出的悲傷與熱切，如同攢射的箭雨，可以刺穿她的靈魂。
霍棲遲渾身一顫。
不由自主地，她起身回避：“我去洗手間。”
門嘭的一聲關上。
三秒過後，曲聆韻婉婉有儀起身，但她扯下旗袍披肩那動作，那氣勢，兇猛中帶著些咬牙切齒的哀怨：“失陪。”
門再度嘭的一聲關上。
花叢老手霍弄影縱觀全局，看得分明。
聆韻是不斷示弱加示好，想讓棲遲心軟，以圖得原諒；棲遲則是一察覺到自己有心軟的趨勢，就物理撤退，絕不給自己大腦發熱一時沖動的機會。
“嘖，這談戀愛談得，你追我跑，怪費腦的，”霍弄影感慨，“朝顏啊，幸虧你沒喜歡上棲遲，不然你也是聆韻的下場。”
“啊？”花朝顏正在費勁啃豬蹄，滿嘴的油花，傻不楞登的樣讓人一看就安心。
“沒事，吃你的豬吧，”霍弄影親切地給她擦擦嘴，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豬心，“多吃點。”
……
又逃了。
霍棲遲對著洗手間裏的鏡子凝視自己，只覺自己丟人得緊。
曲聆韻是妖怪嗎？她會吃了自己嗎？
是美杜莎嗎？和她對視一眼自己會變成石頭嗎？
兩次實踐無比雄辯地說明了答案——會。
霍棲遲用濕潤的手捂住臉，遮掩住挫敗的表情。
還沒來得及收回表情，鏡子裏閃過一張精致婉媚的臉。
霍棲遲驟然一驚，條件反射往旁邊避開兩步。
“你來幹嗎？”她問出一句傻話。
曲聆韻泰然自若打開洗手臺的水龍頭，一雙骨節分明的素白手放在和緩的水流下沖著，不動聲色道：“你來幹什麽，我就來幹什麽。”
因著洗手的動作，女人被蜀錦旗袍勾勒出的香盈細腰便格外突出，腰肢輕晃，極致魅惑，真真是志怪小說裏勾人魂魄的妖精。
霍棲遲的喉嚨滑動一下，不自然偏過頭。
“我今天穿了旗袍。”曲聆韻沒看鏡子裏的霍棲遲，轉頭看向現實裏的霍棲遲。
霍棲遲呼吸亂了一瞬：“看見了。”
“你覺得好看嗎？”
霍棲遲眉心一跳，在一片寂靜中聽見自己的心跳，立刻義正辭嚴擡高音量警告她：“曲聆韻，你不要想著穿旗袍勾引我，我們已經不可能……”
“我只問你好不好看。”
霍棲遲：“……好看。”
“那就好，”曲聆韻疏離淡漠的面龐浮現一抹略顯羞澀的淺笑，“我這是試鏡裝。”
試鏡？
也就是說，曲聆韻不是專為她穿這身旗袍的？
自作多情的霍棲遲面皮狠狠抽搐一下，又為女人臉上羞澀的淺笑而氣悶郁結。
哪家神仙導演能讓曲聆韻花這麽多心思試鏡？
越看越心煩意亂，霍棲遲擡腳欲走。
“等等。”曲聆韻叫住她。
“有話快說！”霍棲遲的口氣很不好。
曲聆韻盈盈走到她面前，旗袍裹著的身子瑩雪一般，看著清清冷冷，實則有絲絲縷縷的媚氣從骨縫裏往外冒，絲線一般，密不透風纏住她。
“你，你要幹什麽？”她在女人面前竟有些露怯。
“棲遲，小霍導，Director Daffodil，”纖白的指尖冷玉一樣，點在霍棲遲心口，“請問，我有資格飾演你的畢業大戲主角嗎？”
曲聆韻一顰一笑之間，風韻百生，暧昧至死，活脫脫是《別枝驚鵲》主角再世。
……
“所以，曲聆韻主動向你提出飾演《別枝驚鵲》的主角？”
電話那邊傳來的葦妲聲音有些失真，但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般肆意隨便。
霍棲遲躺在酒店房間大床上，雙目渙散失神——被曲聆韻釣的。
“嗯，我出國留學前給她看過《別枝驚鵲》的前半部劇本，那時候我和她……還沒有決裂，所以當時說好由她飾演主角，”霍棲遲坦誠道，“所以，可能她掐準時間現在正是我尋找演員的階段，就來自薦了。”
“喲，能讓曲聆韻這種級別的演員來自薦，我們Director Daffodil不簡單啊！哈哈哈哈哈……”葦妲張狂大笑。
“你別笑了，”霍棲遲軟著嗓子，求助葦妲，“我該怎麽辦？”
葦妲：“什麽怎麽辦？你覺得曲聆韻適合角色能演好就答應，覺得曲聆韻不適合角色演不好就拒絕，這麽簡單的事你還來問我？”
“不是……”霍棲遲破天荒扭扭捏捏，“我是擔心……”
葦妲：“擔心什麽？擔心曲聆韻要價太高？嘶——這倒是個問題，曲聆韻那種級別的演員一般報價多少來著？你等我去查查。”
“價格不是問題，”這方面霍棲遲敢打包票，“我覺得她願意零片酬演出，說不定還能讓她投資一筆錢進來分攤你的資金壓力。”
“哦？你要白嫖她啊？”
一墻之隔，曲聆韻靠著床頭，用葦妲的聲線和霍棲遲打著電話，口吻雖嫌棄，但內心充滿歡喜。
棲遲想嫖……啊不，白嫖她，不得不說是一件令她開心的事。
因為熟，才敢肆無忌憚地占她便宜。
換作別人，想讓棲遲占便宜，棲遲還不願意占呢！
“你別說得那麽難聽，”霍棲遲的聲音因為苦惱而顯得黏黏糊糊的，“我不想白嫖她，我根本不想和她合作。”
墻那側的曲聆韻恨恨踢了腳被子。
她都這樣放低姿態了，棲遲還不松口，究竟要她做到什麽地步，棲遲才能願意？
她總不能效仿那些為求角色不擇手段，夜鉆導演被窩的小演員吧？
她深呼吸調整氣息，以葦妲的聲音追問理由：“為什麽啊？Director Daffodil，你不是秉持‘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觀點嗎？”
霍棲遲：“我……我怕她占我便宜。”
軟糯的聲音讓曲聆韻心都化了，她幸福地瞇起眼回味，在床上裹著被子翻了幾圈，腳亂蹬幾下才回答道：“曲聆韻占你便宜？曲聆韻又不是我，怎麽能占你便宜？你占她便宜還差不多。”
然而，無論是曲聆韻，還是葦妲，其實都想盡辦法占霍棲遲便宜。
“哇，你不知道今晚曲聆韻穿了什麽，旗袍！”那邊傳來衣料摩擦聲，似乎霍棲遲也在回味著什麽，“她穿旗袍可好看了，前凸後翹，媚眼如絲，真的和《別枝驚鵲》一萬分的契合。”
“唉喲——”曲聆韻佯裝嫉妒，實則竊喜，擰著被子揪了半天才調整出葦妲應有的情緒，“你就直說她胸大腰細屁股翹，讓你看呆了眼！小色狼！回來LA姐姐讓你看個夠！”
“你，你，你不要說得那麽俗！”霍棲遲抓狂又委屈，“我不色……”
然而她越說越沒底氣，語氣越輕，最後那個“色”字，幾乎弱不可聞。
“你不色？還不色？”曲聆韻咬唇，回想起過往兩人在愛河裏顛簸時棲遲孟浪的舉動，滿臉緋紅，“霍棲遲，你自己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我清楚什麽？”霍棲遲嘟囔，“說正事，雖然你推薦了曲聆韻做《別枝驚鵲》的主角，曲聆韻也穿旗袍來自薦了，但是我不打算答應。”
“啊？”曲聆韻如遭雷擊，“你想清楚，世界上還有比曲聆韻更適合《別枝驚鵲》的人嗎？有曲聆韻的加盟，電影拿獎的概率能從爆冷上升到大熱門！棲遲，有曲聆韻，你的電影道路就成功了一半！”
“哦，所以呢？”霍棲遲無所謂道。
“所以什麽啊！你快答應曲聆韻！”
曲聆韻心急如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出演《別枝驚鵲》，要是棲遲全心全意創作的劇本讓別的女人演了，她能醋到吐血，胃痛三年。
霍棲遲認真道：“葦妲，在我的電影道路裏，你是我的制片人，有了你，才有電影。如果曲聆韻進組拍攝，你們之間肯定會起沖突，誰受委屈都不是我想看見的。”
曲聆韻&葦妲：“……”
不，大可不必。
我們處得好著呢。
沒人會受委屈。
倒不如說，你讓別人演了，才讓我們受委屈。
“不會，不會！”曲聆韻只好以葦妲的身份保證，“我保證我不會和曲聆韻起沖突。為了你的藝術之路，你就放心讓曲聆韻來拍吧！”
為此她甚至想好了葦妲長期出差去紐約的借口，給曲聆韻創造出和霍棲遲相處的空間。
霍棲遲疑惑：“不對勁啊，葦妲，你很喜歡曲聆韻嗎？為什麽不遺餘力推薦她？”
曲聆韻語塞，找借口道：“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曲聆韻出演的話，成本小了，回本的可能性大了，賺的多了，何樂而不為呢？”
“那我去找別的投資商幫你……”
“不用！我的錢夠！”曲聆韻連忙阻止，她一個人做霍棲遲的金主媽媽就可以了，不需要別人來分一杯羹。
霍棲遲：“好吧，我現在和你打電話就是告訴你，我會拒絕曲聆韻出演《別枝驚鵲》。”
“哦。”
“你好像不高興？”霍棲遲敏銳捕捉到葦妲的情緒，“別擔心，我畢業大戲拍《Beauty and Blood》也可以，再找一位編劇幫我的劇本潤潤色，我們並列編劇就是了嘛。還有，我拜托你幫我留心適合的演員，有眉目了嗎？”
“在幫你找，”曲聆韻悶悶不樂道，“你的條件太刁鉆，除了曲聆韻，我就沒見過百分百符合你標準的演員。”
霍棲遲：“總會遇見合適的。曲聆韻不也拍不了《Beauty and Blood》嗎？”
曲聆韻捏緊手機。
怎麽拍不了？
《Beauty and Blood》裏的侍應生不就是葦妲二號嗎？
曲聆韻能演葦妲，就能演那個侍應生。
這麽一想，棲遲好像很喜歡以身邊人物為原型創作劇本裏的角色。
曲聆韻以葦妲的聲音蠻橫哼了一聲，問道：“霍棲遲，我問你，我和曲聆韻，你覺得誰強？”
上一次，她問的是誰好，棲遲醉後囈語說誰都不好，只有她自己最好。
這一次，她問的是誰強，總該有答案吧？
果然，霍棲遲這一次有了答案：“曲聆韻？你說她啊，她比不了你。”
曲聆韻一口銀牙險些咬碎，臉憋得通紅才把火氣壓下去：“哪裏比不過？”
霍棲遲笑吟吟道：“葦妲，你最讓我心悅誠服的是哪一點知道嗎？在這一點上，你一騎絕塵，甩她八百條街都綽綽有餘。”
曲聆韻的拳頭緊了松，松了緊，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哪一點？”
“葦妲，你罵起人來真叫驚才絕艷，登峰造極，摧枯拉朽，出神入化！曲聆韻她連臟話都不說，怎麽配和你相提並論！”
曲聆韻&葦妲：“……”
真是不管誰贏誰輸都輸了的答案呢。
……
第二天，從派出所出來後，霍棲遲告辭道：“我在LA還有事要辦，先去機場了。”
“我送你！”穿一身瓷青色旗袍，色澤清雅的曲聆韻主動道，“我送你去機場。”
無法拒絕眉眼執拗的女人，順便也想將自己的拒絕說出口，霍棲遲上了曲聆韻的車。
開車的是曲聆韻的助理子衿，汽車中間的擋板一拉，隔絕視線的同時也隔絕了聲音。
“《別枝驚鵲》，”霍棲遲起了話頭，“對不起，容我拒絕。”
早早知道結果，曲聆韻並不悲痛，只是心頭充斥著霧一般的哀傷：“知道了，不過，我不會放棄。希望你記住，我永遠等你，也等你的邀請。”
“你不要等我了！”霍棲遲脫口而出。
曲聆韻怔住。
她夢魘般摸索到霍棲遲的掌心，緊緊握在手裏，確認道：“你說什麽？”
霍棲遲竟不敢對女人說出之後的話，因為此刻曲聆韻看起來，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眨眨眼，改口道：“我在LA，你在國內，以後我也沒有回國的打算。”
曲聆韻嘴唇囁嚅兩下，聲音比平時啞，也比平時哀戚：“沒關系，我可以去LA找你，定居在那裏也可以。”
她似乎陷在巨大的混亂裏，慌張另尋話題，握住霍棲遲的手卻一刻未松：“留學，累嗎？”
寂靜無聲。
良久，霍棲遲才回答道：“累。”
曲聆韻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漆黑的眸子濕漉漉的。
霍棲遲沒舍得再看，補充道：“後來不累了。”
她突然決定將一切告訴曲聆韻，因為她突然瘋狂想念葦妲。
“最初到洛杉磯，我討厭那裏的天氣，太熱讓我打不起精神；我討厭那裏的飲食，熱量太高不符合我的口味；我討厭那裏的人們，落地當天我就遭遇了搶劫。洛杉磯對我來說像地獄，我討厭洛杉磯，也討厭讓我去洛杉磯的人。”
“但是，我遇見一個女人，她就像洛杉磯這座城市，繁華，熱鬧，讓人心馳神往。”
“她老是做一些危險的事情，像在刀尖上跳舞，指不定哪天有牢獄之災。可要是真有那一天，我花光畢生積蓄也要把她撈出來。”
“因為她讓我愛上洛杉磯，她把地獄變成了天堂。”
————————
曲聆韻的表情
小早看見的左半邊臉：黯然神傷，嘴角頹廢下壓
小早看不見的右半邊臉：欣喜若狂，嘴角瘋狂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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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溶月色下，曲聆韻著一襲素白旗袍，靜靜等待。
她嘴角浮現笑意，註視著霍棲遲的眼中卻隱隱有晶瑩波光閃動，那張清麗的面容一如往昔，是霍棲遲最愛的模樣。
霍棲遲情難自已，慢慢低下頭，想用唇去觸碰女人，去確認女人的存在。
可唇瓣即將相碰之時，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忽而鮮明——
那葦妲呢？
如一盆涼水從頭澆下，霍棲遲全身皆冷，踉蹌後退幾步。
她沈默低頭，再次擡起頭的時候，眼中不覆意亂情迷，唯餘冷漠。
曲聆韻怔怔看著面前的愛人，清晰感覺到她從纏綿溫情中抽身遠去，陷在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決絕中。
霍棲遲盯著曲聆韻看了幾秒，突然轉身離開，越跑越快，越跑越急，消失在黑暗中。
曲聆韻蒼白的臉上，還掛著僵硬的笑容。
一聲清淺的嘆息，慢慢飄逝於風中。
……
幾乎是落荒而逃。
霍棲遲關上酒店房門並反鎖之後，開始迅速收拾起行李。
她的腦子很亂，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身體無法拒絕曲聆韻。
但是她清楚，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再待下去，曲聆韻會很輕松找到她。
她不能見曲聆韻。
曲聆韻會讓她動搖，會讓她著魔，會讓她癡迷。
抓起衣櫃裏的衣服疊都不疊，直接扔進敞開的行李箱裏。
證件也來不及一一清點，一窩蜂塞進包裏。
合上筆記本前的那刻，她的目光落在葦妲寫給她的劇本反饋上，霍棲遲倏然冷靜。
她到底在幹什麽？
她在抗拒曲聆韻？還是害怕見到曲聆韻？居然為此做出逃避的行為？
太不像自己了。
霍棲遲從不逃避，霍棲遲從來直面困難。
她深呼吸，調整心態，重新坐回桌前，開始覆盤剛剛的行為，試圖找到自己離奇行為的原因。
沒等她分析出子醜寅卯，門口又響起敲門聲，以及花朝顏怯懦的聲音：“小小，你在嗎？”
“幹嗎？”霍棲遲語氣暴躁，把門外的花朝顏嚇了一跳。
註意到自己語氣不太好，霍棲遲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剛剛失態了。”
“沒關系，你和我計較什麽？”花朝顏說，“我叫了宵夜，你要不要出來吃？”
“她們……也在？”霍棲遲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嗯，在的。”
換作白天的霍棲遲，絕對不會答應和曲聆韻、霍弄影同桌用餐。
但是現在的霍棲遲，急切想要分析清楚自己反常的原因，不惜再次直面那個讓自己困惑的謎題。
“好，我收拾一下，馬上出來。”
霍棲遲走進浴室，洗了把臉，又看了看墻上掛著的時鐘，首都時間晚上十點，也就是洛杉磯時間早上六點，再過一個小時，葦妲才會起床。
本想和葦妲打電話聽她的聲音汲取力量，但是時間不合適，她也不想因為曲聆韻的問題打擾葦妲的夢鄉。
整理好儀表後，霍棲遲跟著花朝顏去她們點菜的包廂。
“哎呀，棲遲！來來來，快坐，準備的都是你喜歡吃的菜！”霍弄影熱情招呼霍棲遲坐到她和曲聆韻之間。
眾人都知道霍棲遲要面子，是以心照不宣，對之前霍棲遲莫名逃走的事只字不提。
“我坐這。”包廂四個人各占東南西北一面，霍棲遲挑了霍弄影和花朝顏之間，與曲聆韻遙遙相對的位置。
不能太靠近，也不能逃避。
她在心中告誡自己，和曲聆韻保持合適的距離。
曲聆韻柔和一笑，似乎並不在意她的選擇：“棲遲，來嘗嘗這道蝦。”
女人親手剝了一只蝦，原本是想直接餵給棲遲的，但只怕棲遲耍脾氣不願意，便退而求其次，打算放入霍棲遲碗中。
一只手蓋住了碗。
霍棲遲的聲音是無起伏的平淡：“不需要。”
霍弄影都替曲聆韻難堪。
然而姿容絕世，氣質端方的女人淺淺點頭，便平靜地收回手，將蝦放在自己碟子裏。
她用濕紙巾擦幹凈手後，挺直身子，正襟危坐，似乎憋著一口氣，稍稍放松就會洩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
霍弄影預感到這頓飯的氣氛不會好，但沒想到會如此僵硬，便朝花朝顏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和自己一起活躍氣氛。
花朝顏接收到信號，心領神會地眨眨眼，轉頭就問霍棲遲：“小小，你憑什麽不吃曲仙給你剝的蝦？”
霍弄影差點嚇得趴到桌上，她是讓花朝顏問這麽尷尬的問題嗎？
“討厭，”霍棲遲神色自若，一語雙關，“討厭，所以不要。”
曲聆韻眼眶泛紅，明明穿著雍雅的旗袍，但只是微微垂眼，便生出了楚楚動人，清冷幽怨的味道。
“原來你討厭蝦啊！”花朝顏一臉天然，“我記得以前你經常吃的。”
“口味變了，”霍棲遲嗤笑一聲，睨了曲聆韻一眼，意有所指，“不僅對食物，更對人。”
字字誅心——如果曲聆韻只是曲聆韻的話。
但是，曲聆韻還是葦妲。
所以，她對霍棲遲絕情的話並無想象中的絕望，只是悲哀。
悲哀她演出來的葦妲只用半年就俘獲了棲遲的心。
悲哀葦妲明明只是偽裝，卻擁有本尊求而不得的感情。
霍弄影趕緊緩和氣氛，另起話題：“棲遲，你留學九個月了，在LA過得還好嗎？”
“挺好。”霍棲遲興趣缺缺地夾菜。
“我在LA也有不少朋友，都是電影圈的人脈，需要的話我介紹給你認識。”
“不用。”霍棲遲低頭專註地吃菜。
“UCLA也是聆韻的畢業院校呢！哈哈，說起來你們倆還是校友！”
霍棲遲終於有了反應，極快速瞥了曲聆韻一眼，卻正好被一直柔柔註視她的曲聆韻捕捉到，兩人對視一剎。
女人瞳孔裏覆著的淚膜，與映出的悲傷與熱切，如同攢射的箭雨，可以刺穿她的靈魂。
霍棲遲渾身一顫。
不由自主地，她起身回避：“我去洗手間。”
門嘭的一聲關上。
三秒過後，曲聆韻婉婉有儀起身，但她扯下旗袍披肩那動作，那氣勢，兇猛中帶著些咬牙切齒的哀怨：“失陪。”
門再度嘭的一聲關上。
花叢老手霍弄影縱觀全局，看得分明。
聆韻是不斷示弱加示好，想讓棲遲心軟，以圖得原諒；棲遲則是一察覺到自己有心軟的趨勢，就物理撤退，絕不給自己大腦發熱一時沖動的機會。
“嘖，這談戀愛談得，你追我跑，怪費腦的，”霍弄影感慨，“朝顏啊，幸虧你沒喜歡上棲遲，不然你也是聆韻的下場。”
“啊？”花朝顏正在費勁啃豬蹄，滿嘴的油花，傻不楞登的樣讓人一看就安心。
“沒事，吃你的豬吧，”霍弄影親切地給她擦擦嘴，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豬心，“多吃點。”
……
又逃了。
霍棲遲對著洗手間裏的鏡子凝視自己，只覺自己丟人得緊。
曲聆韻是妖怪嗎？她會吃了自己嗎？
是美杜莎嗎？和她對視一眼自己會變成石頭嗎？
兩次實踐無比雄辯地說明了答案——會。
霍棲遲用濕潤的手捂住臉，遮掩住挫敗的表情。
還沒來得及收回表情，鏡子裏閃過一張精致婉媚的臉。
霍棲遲驟然一驚，條件反射往旁邊避開兩步。
“你來幹嗎？”她問出一句傻話。
曲聆韻泰然自若打開洗手臺的水龍頭，一雙骨節分明的素白手放在和緩的水流下沖著，不動聲色道：“你來幹什麽，我就來幹什麽。”
因著洗手的動作，女人被蜀錦旗袍勾勒出的香盈細腰便格外突出，腰肢輕晃，極致魅惑，真真是志怪小說裏勾人魂魄的妖精。
霍棲遲的喉嚨滑動一下，不自然偏過頭。
“我今天穿了旗袍。”曲聆韻沒看鏡子裏的霍棲遲，轉頭看向現實裏的霍棲遲。
霍棲遲呼吸亂了一瞬：“看見了。”
“你覺得好看嗎？”
霍棲遲眉心一跳，在一片寂靜中聽見自己的心跳，立刻義正辭嚴擡高音量警告她：“曲聆韻，你不要想著穿旗袍勾引我，我們已經不可能……”
“我只問你好不好看。”
霍棲遲：“……好看。”
“那就好，”曲聆韻疏離淡漠的面龐浮現一抹略顯羞澀的淺笑，“我這是試鏡裝。”
試鏡？
也就是說，曲聆韻不是專為她穿這身旗袍的？
自作多情的霍棲遲面皮狠狠抽搐一下，又為女人臉上羞澀的淺笑而氣悶郁結。
哪家神仙導演能讓曲聆韻花這麽多心思試鏡？
越看越心煩意亂，霍棲遲擡腳欲走。
“等等。”曲聆韻叫住她。
“有話快說！”霍棲遲的口氣很不好。
曲聆韻盈盈走到她面前，旗袍裹著的身子瑩雪一般，看著清清冷冷，實則有絲絲縷縷的媚氣從骨縫裏往外冒，絲線一般，密不透風纏住她。
“你，你要幹什麽？”她在女人面前竟有些露怯。
“棲遲，小霍導，Director Daffodil，”纖白的指尖冷玉一樣，點在霍棲遲心口，“請問，我有資格飾演你的畢業大戲主角嗎？”
曲聆韻一顰一笑之間，風韻百生，暧昧至死，活脫脫是《別枝驚鵲》主角再世。
……
“所以，曲聆韻主動向你提出飾演《別枝驚鵲》的主角？”
電話那邊傳來的葦妲聲音有些失真，但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般肆意隨便。
霍棲遲躺在酒店房間大床上，雙目渙散失神——被曲聆韻釣的。
“嗯，我出國留學前給她看過《別枝驚鵲》的前半部劇本，那時候我和她……還沒有決裂，所以當時說好由她飾演主角，”霍棲遲坦誠道，“所以，可能她掐準時間現在正是我尋找演員的階段，就來自薦了。”
“喲，能讓曲聆韻這種級別的演員來自薦，我們Director Daffodil不簡單啊！哈哈哈哈哈……”葦妲張狂大笑。
“你別笑了，”霍棲遲軟著嗓子，求助葦妲，“我該怎麽辦？”
葦妲：“什麽怎麽辦？你覺得曲聆韻適合角色能演好就答應，覺得曲聆韻不適合角色演不好就拒絕，這麽簡單的事你還來問我？”
“不是……”霍棲遲破天荒扭扭捏捏，“我是擔心……”
葦妲：“擔心什麽？擔心曲聆韻要價太高？嘶——這倒是個問題，曲聆韻那種級別的演員一般報價多少來著？你等我去查查。”
“價格不是問題，”這方面霍棲遲敢打包票，“我覺得她願意零片酬演出，說不定還能讓她投資一筆錢進來分攤你的資金壓力。”
“哦？你要白嫖她啊？”
一墻之隔，曲聆韻靠著床頭，用葦妲的聲線和霍棲遲打著電話，口吻雖嫌棄，但內心充滿歡喜。
棲遲想嫖……啊不，白嫖她，不得不說是一件令她開心的事。
因為熟，才敢肆無忌憚地占她便宜。
換作別人，想讓棲遲占便宜，棲遲還不願意占呢！
“你別說得那麽難聽，”霍棲遲的聲音因為苦惱而顯得黏黏糊糊的，“我不想白嫖她，我根本不想和她合作。”
墻那側的曲聆韻恨恨踢了腳被子。
她都這樣放低姿態了，棲遲還不松口，究竟要她做到什麽地步，棲遲才能願意？
她總不能效仿那些為求角色不擇手段，夜鉆導演被窩的小演員吧？
她深呼吸調整氣息，以葦妲的聲音追問理由：“為什麽啊？Director Daffodil，你不是秉持‘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觀點嗎？”
霍棲遲：“我……我怕她占我便宜。”
軟糯的聲音讓曲聆韻心都化了，她幸福地瞇起眼回味，在床上裹著被子翻了幾圈，腳亂蹬幾下才回答道：“曲聆韻占你便宜？曲聆韻又不是我，怎麽能占你便宜？你占她便宜還差不多。”
然而，無論是曲聆韻，還是葦妲，其實都想盡辦法占霍棲遲便宜。
“哇，你不知道今晚曲聆韻穿了什麽，旗袍！”那邊傳來衣料摩擦聲，似乎霍棲遲也在回味著什麽，“她穿旗袍可好看了，前凸後翹，媚眼如絲，真的和《別枝驚鵲》一萬分的契合。”
“唉喲——”曲聆韻佯裝嫉妒，實則竊喜，擰著被子揪了半天才調整出葦妲應有的情緒，“你就直說她胸大腰細屁股翹，讓你看呆了眼！小色狼！回來LA姐姐讓你看個夠！”
“你，你，你不要說得那麽俗！”霍棲遲抓狂又委屈，“我不色……”
然而她越說越沒底氣，語氣越輕，最後那個“色”字，幾乎弱不可聞。
“你不色？還不色？”曲聆韻咬唇，回想起過往兩人在愛河裏顛簸時棲遲孟浪的舉動，滿臉緋紅，“霍棲遲，你自己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我清楚什麽？”霍棲遲嘟囔，“說正事，雖然你推薦了曲聆韻做《別枝驚鵲》的主角，曲聆韻也穿旗袍來自薦了，但是我不打算答應。”
“啊？”曲聆韻如遭雷擊，“你想清楚，世界上還有比曲聆韻更適合《別枝驚鵲》的人嗎？有曲聆韻的加盟，電影拿獎的概率能從爆冷上升到大熱門！棲遲，有曲聆韻，你的電影道路就成功了一半！”
“哦，所以呢？”霍棲遲無所謂道。
“所以什麽啊！你快答應曲聆韻！”
曲聆韻心急如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出演《別枝驚鵲》，要是棲遲全心全意創作的劇本讓別的女人演了，她能醋到吐血，胃痛三年。
霍棲遲認真道：“葦妲，在我的電影道路裏，你是我的制片人，有了你，才有電影。如果曲聆韻進組拍攝，你們之間肯定會起沖突，誰受委屈都不是我想看見的。”
曲聆韻&葦妲：“……”
不，大可不必。
我們處得好著呢。
沒人會受委屈。
倒不如說，你讓別人演了，才讓我們受委屈。
“不會，不會！”曲聆韻只好以葦妲的身份保證，“我保證我不會和曲聆韻起沖突。為了你的藝術之路，你就放心讓曲聆韻來拍吧！”
為此她甚至想好了葦妲長期出差去紐約的借口，給曲聆韻創造出和霍棲遲相處的空間。
霍棲遲疑惑：“不對勁啊，葦妲，你很喜歡曲聆韻嗎？為什麽不遺餘力推薦她？”
曲聆韻語塞，找借口道：“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曲聆韻出演的話，成本小了，回本的可能性大了，賺的多了，何樂而不為呢？”
“那我去找別的投資商幫你……”
“不用！我的錢夠！”曲聆韻連忙阻止，她一個人做霍棲遲的金主媽媽就可以了，不需要別人來分一杯羹。
霍棲遲：“好吧，我現在和你打電話就是告訴你，我會拒絕曲聆韻出演《別枝驚鵲》。”
“哦。”
“你好像不高興？”霍棲遲敏銳捕捉到葦妲的情緒，“別擔心，我畢業大戲拍《Beauty and Blood》也可以，再找一位編劇幫我的劇本潤潤色，我們並列編劇就是了嘛。還有，我拜托你幫我留心適合的演員，有眉目了嗎？”
“在幫你找，”曲聆韻悶悶不樂道，“你的條件太刁鉆，除了曲聆韻，我就沒見過百分百符合你標準的演員。”
霍棲遲：“總會遇見合適的。曲聆韻不也拍不了《Beauty and Blood》嗎？”
曲聆韻捏緊手機。
怎麽拍不了？
《Beauty and Blood》裏的侍應生不就是葦妲二號嗎？
曲聆韻能演葦妲，就能演那個侍應生。
這麽一想，棲遲好像很喜歡以身邊人物為原型創作劇本裏的角色。
曲聆韻以葦妲的聲音蠻橫哼了一聲，問道：“霍棲遲，我問你，我和曲聆韻，你覺得誰強？”
上一次，她問的是誰好，棲遲醉後囈語說誰都不好，只有她自己最好。
這一次，她問的是誰強，總該有答案吧？
果然，霍棲遲這一次有了答案：“曲聆韻？你說她啊，她比不了你。”
曲聆韻一口銀牙險些咬碎，臉憋得通紅才把火氣壓下去：“哪裏比不過？”
霍棲遲笑吟吟道：“葦妲，你最讓我心悅誠服的是哪一點知道嗎？在這一點上，你一騎絕塵，甩她八百條街都綽綽有餘。”
曲聆韻的拳頭緊了松，松了緊，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哪一點？”
“葦妲，你罵起人來真叫驚才絕艷，登峰造極，摧枯拉朽，出神入化！曲聆韻她連臟話都不說，怎麽配和你相提並論！”
曲聆韻&葦妲：“……”
真是不管誰贏誰輸都輸了的答案呢。
……
第二天，從派出所出來後，霍棲遲告辭道：“我在LA還有事要辦，先去機場了。”
“我送你！”穿一身瓷青色旗袍，色澤清雅的曲聆韻主動道，“我送你去機場。”
無法拒絕眉眼執拗的女人，順便也想將自己的拒絕說出口，霍棲遲上了曲聆韻的車。
開車的是曲聆韻的助理子衿，汽車中間的擋板一拉，隔絕視線的同時也隔絕了聲音。
“《別枝驚鵲》，”霍棲遲起了話頭，“對不起，容我拒絕。”
早早知道結果，曲聆韻並不悲痛，只是心頭充斥著霧一般的哀傷：“知道了，不過，我不會放棄。希望你記住，我永遠等你，也等你的邀請。”
“你不要等我了！”霍棲遲脫口而出。
曲聆韻怔住。
她夢魘般摸索到霍棲遲的掌心，緊緊握在手裏，確認道：“你說什麽？”
霍棲遲竟不敢對女人說出之後的話，因為此刻曲聆韻看起來，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眨眨眼，改口道：“我在LA，你在國內，以後我也沒有回國的打算。”
曲聆韻嘴唇囁嚅兩下，聲音比平時啞，也比平時哀戚：“沒關系，我可以去LA找你，定居在那裏也可以。”
她似乎陷在巨大的混亂裏，慌張另尋話題，握住霍棲遲的手卻一刻未松：“留學，累嗎？”
寂靜無聲。
良久，霍棲遲才回答道：“累。”
曲聆韻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漆黑的眸子濕漉漉的。
霍棲遲沒舍得再看，補充道：“後來不累了。”
她突然決定將一切告訴曲聆韻，因為她突然瘋狂想念葦妲。
“最初到洛杉磯，我討厭那裏的天氣，太熱讓我打不起精神；我討厭那裏的飲食，熱量太高不符合我的口味；我討厭那裏的人們，落地當天我就遭遇了搶劫。洛杉磯對我來說像地獄，我討厭洛杉磯，也討厭讓我去洛杉磯的人。”
“但是，我遇見一個女人，她就像洛杉磯這座城市，繁華，熱鬧，讓人心馳神往。”
“她老是做一些危險的事情，像在刀尖上跳舞，指不定哪天有牢獄之災。可要是真有那一天，我花光畢生積蓄也要把她撈出來。”
“因為她讓我愛上洛杉磯，她把地獄變成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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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聆韻的表情
小早看見的左半邊臉：黯然神傷，嘴角頹廢下壓
小早看不見的右半邊臉：欣喜若狂，嘴角瘋狂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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