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總算知道後面有人了，回頭一看竟然是王妃，現在理解丟掉了手中的笤帚，跪地請罪。

曲小小理了理雲鬢，尋思著她這王妃知道了應該會怎樣。

可是她這樣的遲遲不發話，卻讓兩人更加惶恐不安，跪在地上的身子都微微顫抖，一陣風吹過，兩人就像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

“怎麽了？怎麽還在這不進去？”風卓在膳廳裏等了好一會兒，一直沒見到曲小小的人影，便出來尋她，不想她卻在這裏跟下人們磨牙，便道，“下人有錯，打發去了刑院就是了，何苦在這跟她們置氣。”

“誰說我生氣了，我只是聽她們說你在外面金屋藏嬌，其實大可不必如此。你我遲早是要和離的，你想再娶也無可厚非，我不會說什麽的。”曲小小微微揚了揚頭，絲毫沒有察覺四周飄起的濃濃醋意。

可是聽在風卓的耳朵裏卻覺得酸溜溜的，難道她是吃醋了？他不禁看向了那兩個丫頭，不知她們剛才說什麽了，可是他的目光剛掃過去，卻見兩丫頭不住的叩頭，“王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風卓冷哼一聲，“大膽奴婢，竟然敢在王妃面前亂嚼舌根！還不滾去領罰！”兩人得令連忙連滾帶爬的走了。

曲小小看著風卓老是在眼前晃悠，總覺得做什麽都別扭，她坐在屋裏看書，他也拿著本書坐在對面，她去練武場練箭術，他也在一旁比劃，時不時的還跟她說哪哪錯了，該如何如何。

這次她終於忍不住了，皮笑肉不笑的轉頭問道，“王爺，王爺你每日這樣閑散度日，都不需要上朝處理公務嗎？”

風卓微微一楞，等讀懂她的潛臺詞時不禁微微一笑道，“勞王妃掛心了，這多虧了皇上體恤，本王因為傷勢未愈，所以這幾日不必上朝處理公務。”

曲小小深深吸了口氣，克制自己煩躁的心情，“那王爺也應該在床上好好休息才是，方不負皇上所望。”

“好好休息是應該的，但適量都運動有助於身體的恢覆。”

曲小小碰了個軟釘子，氣鼓鼓的走了。風卓也跟了上去，嘴角微微上揚，這樣跟她鬥鬥嘴也好，省得悶的慌，不上朝無所事事，他還真是閑的難受，可是既然皇上要他養傷，他養傷就是了，這樣也能讓皇上放心。

“王爺！王爺！”走著走著，突然聽到後面有人疊聲喚道，不禁皺眉停住了腳步，見管家慌慌張張的神情不悅道，“何事驚慌？”

“王爺，將軍府來人了。”管家靠近風卓，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風卓的眉頭不禁皺的更深了。“走。”說著便匆匆向大廳走去，路上又遣人去請曲小小。

來到大廳，那人已經等的有些著急了，一見到風卓便問曲小小人在哪。

“王妃立刻就到。”

說話間便見到曲小小嘟著嘴走了進來，“這麽急有什麽事？”

“大小姐！”那人一見曲小小立馬眼圈就紅了，差點就要痛哭流涕。撲通一聲就跪到她的腳下。

曲小小被他的舉動嚇到了，連忙扶他起來，去請她的人說是將軍府來人了，想必就是他，不知道將軍府裏出了什麽事，便問道。“可是府上出事了？”

那人點頭，“是，是老將軍。”

“我爹？他怎麽了？”曲小小莫名的有些激動，用力的握住了那人的手。

“將軍舊傷覆發，大夫說……大夫說可能過不了今夜了……”

曲小小大驚，她的父親……

她只在八月十五那天匆匆見過大將軍一面。雖然沒有什麽感情，但好歹是個父親，她從小就沒有見過父母親，不免心有遺憾，本想不管怎樣，大將軍都是她的父親，在她缺憾的人生中補上了這個缺角，卻沒想到老將軍竟然也要離她而去！

“小小，我陪你回去吧。”

風卓見到她腳下踉蹌，雙手輕輕扶住了她的雙肩，溫柔的將她擁進了懷裏，“不怕。有我。”

風卓立刻命人備好了馬車，極速的趕向了將軍府。

不算長的一段路，曲小小卻像走了十萬裏，一路上都忐忑不安。

終於到了將軍府，她又有些害怕，遲遲不敢踏進去。

“大小姐，快去吧，老爺就在前面的落雨軒。”

曲小小點頭，在碧如的攙扶下大步向裏面走去，落雨軒三字是正規的楷體，卻也是蒼勁有力。

緩緩推開朱門，首先鉆進鼻孔裏便是一股濃濃的藥味，床榻邊上一男子正在服侍父親吃藥，一旁還有一婦人苦口婆心的勸著。

原來老將軍知道自己已經是藥石無醫，不肯服藥。

兩人聽到開門的聲音不由得一起向她看來，見到她來了，男子便開口道，“小小。你來了，快過來，父親最聽你的話了，來，你勸勸父親，快把藥吃了。”

這是她的哥哥。曲逸清，她也見過，而那婦人看裝扮應該是將軍夫人。

曲小小點了點頭，輕輕的走了過去見禮，風卓也跟在她的身後，走了進去。眾人這才看到風卓竟然也來了，紛紛見禮，風卓點頭，“不必多禮。”

曲小小接過曲逸清手中的藥碗，輕聲道，“爹爹，吃藥，吃了藥，病才會好。”

大將軍咧嘴一笑，胡須也跟著一顫一顫的，“小小，你來了。”

大將軍的聲音低沈而暗啞。卻透著滿滿的寵溺，他的目光看向了她身後的風卓，又喚了聲王爺。

輕輕推開了曲小小手中的藥碗搖頭，“不中用了，不吃也罷。”

他的目光又掃了一眼床邊的人道，“逸清啊，別讓王爺這麽幹站著，讓王爺笑話我們府上不懂禮數。”

曲逸清知道老將軍是想把他支走，便淡淡的看了一眼曲小小，向著風卓道，“王爺，失禮了，下官陪您到前廳喝茶。”

風卓自然也知道老將軍的想法，他是有話要跟曲小，他這個外人不方便在場吧，便跟著曲逸清出去了，將軍夫人也很有眼色的找了個理由走了，屋裏就只剩下了老將軍和曲小小兩個人了。

老將軍定定的看著她，良久才道，“小小，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曲小小擺手，不知道老將軍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小小，轉過頭去，看到那面墻上的掛畫了嗎？”

曲小小順著老將軍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副《寒林重汀圖》，畫中以重墨擦染沙岸，細筆勾繪蘆荻，寒林叢中露出村舍板橋，遠方溪水對岸也是山丘村舍，溪岸重重，予人以一望無際之感。

曲小小看的不禁有些呆了，直到聽到大將軍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你輕輕扭一下掛畫旁邊的玉壺春瓶，那裏面有一個暗格。”曲小小輕輕走了過去，將玉壺春輕輕扭了一圈，掛畫緩緩升起，果然露出一個暗格。

“打開。”

曲小小依言打開，裏面卻是一個紫檀木盒，她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放到了老將軍身前。

老將軍掙紮著坐了起來，緩緩擡手，將頭上的束發簪子取了下來。插入木盒的鎖眼中，啪一聲，鎖開了。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羊脂玉的白玉蘭，看著小小的一枚，精致而細膩。花瓣微微靠攏，花瓣底部有一個小小的洞，一根紅線貫穿其中，看起來應該是個吊墜。

“這是？”曲小小問道。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現在還給你。”老將軍將玉墜放到了她的手中。

“我母親？”曲小小狐疑，季叔的話不由得在她耳邊響起，“你是汀蘭國公主。”

“是的，你是我在路邊抱回來的，那時你才剛剛出生沒幾天，你母親抱著你，已經奄奄一息，我恰好路過。她便求我收留你，並給了我這個，我思來想去，還是告訴你的好。”

老將軍回憶著道。

“那……我母親是什麽人？”

老將軍搖了搖頭，不能說，不能說，說了只能徒增煩惱，可是當他看到她那鎮定自若的眼神時，便改變了主意，是，他不說也不代表別人不說，看她的神情，她應該是知道了，她除了微微的狐疑外，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你母親的是誰，可是後來，”後來她的母親就成了欽犯，全城搜捕，滿城的告示都貼著她的畫像，他踟躕著要不要向朝廷舉報，但是看著懷中的嬰兒正在沖他笑，小手也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心便一下軟了下來，暗道，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了，不是別人。他沒有同她說這些，只是接著又道，“後來我才知道，你母親竟然是汀蘭皇後！這個便是她留給你的信物。”大將軍突然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可是我還是要說，是大晉哺育了你，你好自為之。”

吧嗒。

突然她鼻子一酸，淚水竟然就掉了下來，眼前的人養了她這麽些年，如今跟她說這樣的話，她是不是應該傷心難過，一個父親跟自己的女兒說好自為之，這是不信任嗎？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歸屬感，頓時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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