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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命運的饋贈 “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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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命運的饋贈 “小寶?!”

靠外置生物電吊住了命。

但江黎的身體狀態仍然是一團糟。

“我有一種直覺, 可能是基因病。”

時中丟下一句話,拿著血液樣本,風風火火拉過電子屏, “我得和現在已知的免疫系統基因病核對一下,雖然測序全部基因太耗時,但片段還是可以……”

時中立刻專註,她不說話了。

衛含明拍了拍許暮的肩,轉身離開搶救室。

搶救室內漸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各種機器儀表交替的滴滴作響、繼電器哢噠哢噠的聲音、氧氣面罩供氧的氣流聲。

許暮站在病床邊, 他看著江黎, 又不敢看。

脖頸側的皮膚脆弱得如同紙片一樣薄,黑繩貼著蒼白的皮膚, 格外突出, 一路延伸進敞開的領口中。

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臂, 濕冷、蒼白。

許暮輕輕地、輕輕地, 將手指覆了上去,感受到指尖下一片如冰般的冷。

這股冷意筆直地竄進許暮的心臟裏,他也跟著指尖發冷發麻,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 倒灌進那個因恐懼而痙攣的核心。

江黎的手腕內側, 脈搏鼓動的起伏微不可查。

許暮微微俯下身去,輕輕將臉頰貼在江黎的胸膛上。

一片死寂。

胸膛因外部供氧而機械又規律地起伏,然而,許暮聽不到屬於江黎的, 鮮活的心跳。

感受不到心跳。

感受不到。

時間變得粘稠而緩慢,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忽地就將他拉回上輩子無窮無盡的大雪裏。

他真的不能再承受失去江黎的痛苦了。

今日江黎離開時, 也下雪了。

這輩子和上輩子的雪也融合在一起。

許暮感覺自己此刻仿佛也置身於灰藍的雪墓,在其中無盡地墜落,清晰地感受著恐懼如何一分一秒地啃噬他岌岌可危的靈魂。

他還是聽不到江黎的心跳。

許暮滿眼倉皇又失措,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他的頭頂,他仿佛永遠存於一場無休無止的審判中。

許暮捂著臉,慢慢蹲在病床前。

江黎……

求求你……

快點好起來。

一定要好起來。

你答應我的,別出事,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出事的……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來了來了時中!我把他推來了!”

枯雲嗓子都快喊啞了,咣地一聲撞上搶救室的門。

“啊啊啊門開大一點要轉不過來彎了!”

許暮和時中同時擡頭看去,就看見枯雲狠狠地把一輛輪椅撞到厚重的大門上。

輪椅上的人端端正正坐著,穿著一身漆黑的鬥篷,帶著面具,帽檐遮掩到下巴,腿上覆蓋這一層厚厚的毛毯,手上也帶著手套,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一點皮膚,看著陰森森駭人模樣。

然而此刻被枯雲飛速撞停慣性拍到門上,面具和門相撞發出一聲duang的巨響,磕到腦門,磕了個七葷八素,捂著腦袋痛苦彎下腰。

一道蒼老的聲音顫顫巍巍從面具下傳出:“枯雲小子,你要把我弄死啊?我的腦袋可是很寶貴的我跟你講……”

“扶乩先生!”

時中此前每次見扶乩都是很恭恭敬敬的,然而現在卻顧不得這麽多,趕緊招呼他。

“您快來看,江黎的癥狀和血液檢測結果都是免疫系統過度激活的病癥,把自己體內所有細胞都當做病毒來攻擊,但我從他的基因裏卻完全查不出能對應的病癥……”

扶乩揉著腦袋,緩緩支起身子,擡起手腕向前動了兩下,漫不經心地說:“枯雲小子,推我過去。”

軲轆軲轆。

輪椅被推到了電子屏幕前。

時中手指抵在屏幕上:“你看,這個C3、C4補體的數值,還有lgE,完全……”

咣當!!!

時中的話還沒說完,就聽旁邊傳來一聲巨響。

她猛地轉過頭,震驚地看見扶乩驟然站起身,起身時巨大的力道掀翻輪椅,輪椅重重向後倒去,砸在地上。

扶乩一把抓住時中的肩膀,即使隔著一層手套,時中也能感受到對方手指在劇烈顫抖。

“……扶乩?”時中疑惑地擡起頭,在她的印象裏,見過扶乩的幾面,對方從來都是高深莫測,從容不迫,甚至冰冷、不近人情,完全是一副近乎神性的模樣。

然而現在卻又跳脫又抽象,毫無隱世高人的樣子。

扶乩完全顧不得理她,將腦袋湊近,幾乎要貼上電子屏,卻不是在看時中給出的血液報告,而是放大測序出的基因片段,雙眼眨都不眨,緊緊盯著。

“不會錯的……不會錯的……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段基因,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成果,SOD1-ALS的特效藥,就是通過這段基因破譯而出的……”

扶乩低聲迅速自言自語。

“扶乩先生,您在說什麽?”時中不解地問。

扶乩忽然盯緊了她,語速飛快,分外嚴厲:“你這一段基因是從哪來的?!”

時中楞了楞:“是……江黎的基因啊……”

“江黎?”

扶乩唰地回頭,“他就是江黎?”

時中:“對,怎麽了嗎?”

扶乩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病床前,動作迅捷,和他蒼老的聲音完全不符,扶乩趴在病床邊上,來來回回地觀察江黎的模樣。

枯雲懵了,抱住腦袋,發出尖銳的爆鳴聲:“臥槽,你不是個瘸子嗎?!你怎麽能站起來?!”

時中一把抓住枯雲:“現在是研究這個的時候嗎?”

許暮壓下眉,他向前一步,擋住扶乩繼續向前探頭的動作,生怕這個莫名其妙的瘋人做出什麽傷害到江黎的事。

扶乩卻恍然不覺,喃喃自語:“他……江黎,姓江……姓江……怎麽會這麽巧?”

他猛地擡起頭,問:“他今年多大?”

許暮瞇起眼,謹慎地打量著眼前的人,沈聲回答,“二十三,就快二十四。”

他在屬於江黎的所有實驗記錄中,知道江黎的心臟跳動於舊紀元歷法中的立春當日。

“具體差多少天?”

“十五天。”許暮說。

扶乩立刻倒抽一口涼氣,失聲:“小寶!”

許暮的眼神也在一瞬間陡然銳利,擋在扶乩和江黎之間,厲聲問:“你是什麽人!”

能知道小寶這個稱呼的,世界上除了他和江黎之外,只有四個。

理應都死了。

“你又是什麽人?”扶乩聲音也發冷,眼神瞥過許暮身上的武裝作戰服,“欽查官?”而後氣勢淩厲,“讓開!”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枯雲驚了,他呆呆地扶起來輪椅,聲音發飄,不可思議:“扶乩認識江黎?!”

時中猛地踩他一腳:“現在也不是關註這個的時候啊!沒看到他們要打起來了!”

枯雲和時中一邊一個,趕緊過來把許暮和扶乩拉開。

扶乩反手抓住時中,語速飛快:“你的方向錯了!這不是基因病,也不是自身免疫系統的問題,小寶的基因絕對不會出問題!”

“他應該永遠都不會生病才對……”扶乩深深吸氣,“怎麽會這樣?他的基因明明是最完美的存在,一切的疾病都不會在他身上發生才對……”

即使來的路上他已經看過一遍針管殘留藥液的檢測報告,現在,扶乩又一次飛速翻閱,重新接受其中的信息。

“這是一種激活端粒體,誘導分裂產生新細胞的藥物。”扶乩說,“當人體基因中標定的細胞分裂次數漸漸被耗盡後,端粒體抑制細胞分裂,人體就開始衰老。”

“然而,這個藥物,可以讓端粒短暫激活,讓細胞分裂不再受限,短時間內生成大量新生的細胞,人體甚至可以呈現出一種逆生長的趨勢。”

扶乩似乎是不相信自己曾經學過的知識,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著江黎的身體報告,幾乎要把手裏的紙張翻爛。

“但為什麽在小寶的身上,反而會產生負面的效果?”

“這個藥物,讓他的端粒體徹底瘋了,活性已經遠遠超過人體應有的極限。”

“不是他的免疫細胞在攻擊自身,而是因為,他的細胞在異常、迅速地大量增殖,所有的細胞都以癌細胞一樣瘋狂擴散,他的身體承受不住,所以細胞彼此之間在互相廝殺吞噬,為自己找到能夠立足的一席之地。”

扶乩一點一點推斷出這個殘酷的現實,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得出的結論,說道最後,聲音劇烈顫抖。

“靠生物電流維持生命沒有用,如果不改變現狀,小寶的身體會被撐爆,他會死。”

一直以來堅信不已的觀念在此刻被徹底粉碎,扶乩看著眼前闊別二十年之久,重逢時,卻是帶著呼吸面罩,面色蒼白,性命岌岌可危的小寶。

二十三、或者說二十四年前的立春,奇跡誕生在Ether研究所中,誕生於一個0.6厘米的小小胚胎中。

一組完美的基因,純凈,毫無纖瑕,他們雙眼發亮,驚嘆於掌心中蓬勃又頑強的生命力,感慨命運獨一無二的恩賜。

殊不知,命運所饋贈的一切,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兜兜轉轉,二十三年後,恰恰是因為這份獨一無二的特殊基因,讓江黎在這種“有益”的藥物作用下,呈現出截然相反的負面效果。

時中聽得目瞪口呆,她不禁問:“那……要從什麽方面入手,才能救他?”

扶乩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他所有的基因。”

然而,扶乩想到了什麽,忽然苦笑一聲,向後跌坐回輪椅上,頹唐開口:“完了。”

“我們自己造的孽。”

“二十年前,為了防止被有心人覬覦利用,小寶所有的基因,全部被我們徹底摧毀了。”

時中顧不得什麽二不二十年,她只想救命,問:“現在開始測序,不行嗎?”

扶乩搖搖頭,苦笑一聲:“來不及。”

“對一個人的全部30億個堿基對進行測序,在NovaSeq X上,光是運行時間都需要24-48小時。更別說後續對比、註釋、深度解讀……光是分析出基因中的問題,最短也要一個月的時間……小寶根本撐不了那麽久……”

“扶乩。”

許暮忽地開口。

他走到輪椅前,淩厲的劍眉壓著眼睛,面無表情時,露出下三白的眼瞳呈現出一種嚴肅又冷淡的鋒芒。

許暮沒再追問扶乩的身份,而是認真地問,“如果你現在就能拿到江黎的全部基因,用來救他,需要多久?有多少把握讓他醒來?”

“體外編輯基因然後回輸到人體,抑制異常活躍的端粒體。”扶乩的言語擲地有聲,“盡我最快的速度,最遲10天,我用性命擔保,小寶絕對可以活下來。”

許暮:“江黎現在這樣,能堅持多久?”

扶乩語氣篤定:“半個月。”

許暮沈沈地說:“好。”

說完,轉身回到病床邊,溫柔地擡起江黎的頭,將他脖頸上掛著的黑曜石吊墜小心翼翼地取下來。

許暮拆下黑繩纏繞的吊墜,手指抵著其中最隱蔽的一個開合處,輕輕一抵。

哢噠。

黑曜石吊墜從中間一分為二,彈出其中鑲嵌著的微型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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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可憐][可憐]

神秘扶乩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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