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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江黎” “你要永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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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江黎” “你要永遠自由”

江枳抱著小江黎, 一路跑,一路跑,身後是窮窮無盡的火光和一節一節的爆炸聲, 一聲蓋過一聲。

欽天監派出了欽查隊去救火,車輛刺耳的嗡鳴聲響徹夜幕。

在嘈雜與混亂之中,小江黎顛簸在枳姨姨的懷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的黑夜和建築的陰影如同暗中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 光怪陸離, 幾乎要將他們撕扯進尖而密而牙齒中, 徹底吞噬。

冰涼的淚從枳姨姨的臉頰劃過,在空中滴落, 落在江黎的手背上。

江枳沒有目的地, 只是朝著一個方向, 一邊躲避身後不知什麽人的追捕, 一邊瘋狂向前跑。

她只知道,不能讓身後的人,將小寶抓回去。

如果她沒能逃脫, 如果她失敗了, 小寶將要面對的, 是無窮無盡的折磨。

不知跑了多久,周圍的建築變得低矮又混亂,城市內直入雲霄的高樓大廈漸漸消失了,變成了電線縱橫交錯, 房梁傾倒,組成的小巷和胡同幽深,破敗的貧民窟內閃爍幽暗的燭火光。

江枳抱著小江黎躲在一塊鐵板遮蔽的荒廢房屋內, 輕輕用手掌捂住了小江黎的嘴巴。

其實小江黎很乖,很懂事,即使江枳不這麽做,他也不會出一點聲音。

他知道他的枳姨姨在保護他。

從她身後追來的人終於忽視了這塊房屋,順著小巷子向貧民窟的更深處搜查而去。

江枳終於緩緩地松了口氣,移開捂住小江黎嘴巴的手掌。

外面的主街道還有來來往往的欽查官以及其他欽天監成員在搜查,聲音透過那塊鐵板傳到兩個人的耳邊。

一道道急切的聲音傳來。

“該死……跑哪去了?”

“你們,去那邊找找!”

“啊,隋長官!”

接著有腳步聲停在小巷子的外面,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找到了嗎?”

“報告長官,還沒有。”

“廢物。”

那道冰冷陰沈的聲音接著說:“華嘉樹和梁扶硯不知道為什麽起了爭執,實驗室裏氫氣洩露,又有去搜查的蠢貨開了槍,Ether實驗樓被爆炸炸毀了,現在那三個研究員都死了。我們能用的就只剩下那個特殊的實驗樣本。”

小江黎腦子嗡地一聲,他沒懂外面那個人在說什麽,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名為悲傷的這種情緒,像是一個巨大的手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幾乎要被碾碎,幾乎無法呼吸。

接著,就感受到枳姨姨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整張臉,在哭,卻不敢哭出聲來,整個人無聲顫抖,抖得像一張被罡風吹動的單薄白紙。

外面那道陰冷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華嘉樹竟然跟我說,他預計要十年,才能研究出明顯延長人類壽命的註射針劑,呵呵,我的身體怎麽能等到十年?太單純,我不要他的研究成果,我只要那個活下來的實驗樣本。”

有人在他身邊奉承:“是啊,那幫只知道搞研究的,怎麽能理解長官的宏圖偉願。”

“哼,梁扶硯倒是個懂的,但他明顯在跟我打太極,嬉皮笑臉,嘴裏沒句真話……現在好了,都死了,研究也沒辦法繼續,唯一活著的江枳看樣子不是會願意聽話的人。”陰冷的聲音低聲哼道,“抓到之後,江枳直接殺了就行。但實驗樣本要給我完完整整、須尾俱全地帶回來,我要用他全身的血液換掉我現在的血。要是樣本擦破了一點皮,你們就以死謝罪。”

“真是該死……動靜鬧這麽大,還求助了卞印江調來欽查隊,這下子實驗樣本的秘密武裝部也知道了。又不小心被撞破秘密,因為這事,我還不得已弄死了幾個欽查官,其中還有兩個是他們的隊長和副隊長,難辦……卞印江那個老油條就趁機跟我要肝臟和脾胃,真是好大的臉皮。”

有些字句太過覆雜,不到三歲的小江黎聽不懂,但他卻明顯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小江黎只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變得冰涼,從指尖一點一點,帶著冰碴子一樣的森冷,逐漸蔓延到他的心臟。

小江黎不敢有大動作,他緩緩地,回過頭來,撞進枳姨姨蓄滿眼淚的雙眼。

枳姨姨……

噓,小寶,沒事,不要怕,姨姨保護你。

枳姨姨的手也在顫抖。

小破屋子外,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江枳整個人瞬間脫力,向後倒在狹小的空間內,屬於冬夜的寒冷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枳姨姨……”

小江黎觸碰到江枳冰涼的手,立刻用他的兩只小手捂在江枳的指尖周圍,輕輕地哈出熱氣,給江枳取暖。

天色更加黝黑暗淡,長夜將近,這是黎明之前的時刻,是二十四小時內最為黑暗的時刻。

江枳沒有動彈,就只靜靜地低頭註視小小的江黎,三歲的小娃娃用他冰冰涼涼的手掌,捂在她同樣冰冷的指尖上。

而貧民窟內搜查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他們似乎安全了。

又長久地沒有言語,黑暗中只剩下小江黎一聲聲的哈氣聲。

在狹窄又漆黑的空間內,時間都幾乎要凝為固體,再也無法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鐵板與斷壁之間的那一絲縫隙中,露出來一絲微弱的亮光。

亮光就像新生的芽兒,一點點試探著探出了它小小的觸角,逐漸向小江黎和江枳藏身的狹窄的破洞內,緩慢又堅定地蔓延。

小江黎見到那絲微弱的光,他回過頭,透過鐵板的縫隙,他忽然看見了如水泥雨落的林立高樓之間,在最深的黑暗裏,有漫天璀璨的霞光刺破了黑暗的縫隙。

在城市波瀾的高樓之海上,在雲海和苦海的縫隙之間,丹霞正紅,露出垂憐的一瞥,盡銷幽冥,玫瑰色的光吻紅高樓的玻璃,剎那鎏金的光映進江黎的眼底。

江黎呆住了,楞楞地,透過縫隙,望向那片幾乎無法用言語和心情描述的色彩。

過於璀璨的色澤蔓延散開,讓江黎目眩神迷。

“小寶……”在他身邊,江枳疲憊地笑了一下,“這還是你第一次看見黎明呢。”

出生在實驗室裏後,小江黎就沒有踏出過研究所的地界一步,Ether實驗室的周圍,為了保證隱秘性,幾乎沒有辦法見到日出日落。

這是江黎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黎明的色彩。

“好美……”江黎輕聲呢喃。

“還差幾天……小寶就要三歲啦。”江枳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要消散的雲霧一般輕,“我一直想給你取個名字……但我是個取名廢物呀,一直沒有想好,怕太普通,怕太俗套……”

“嘉樹一直不同意,他說名字意味著傾註感情……小書選了我們都不認識的生僻字,真是的……扶硯師兄起的名字又太難聽……”

“姨姨?”小江黎忽然就感覺江枳的狀態不太對。

江枳撫摸他的頭,自顧自地說:“你喜歡黎明嗎?”

小江黎很害怕,他感覺江枳快要消失了一樣,於是緊緊攥住了江枳的手,急忙回覆:“喜歡。”

“那用黎來做你的名字,好嗎?”

“好……枳姨姨……你怎麽了?”

江枳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問:“姓氏呢?小寶,你喜歡什麽姓氏?”

“要跟枳姨姨一樣。”

江枳聽了這話,歡意地笑了,“好。”

“江黎。小寶,你有名字了。”

江枳伸出手,一路逃亡,指尖被磨破,滲出斑駁的血絲。

江枳用手捏了捏江黎的臉頰,笑了一下,喚他的名字:“江黎。”

“嗯!”小小的江黎立刻用力地點頭。

“江黎,忘掉E-116這個編號,那不是你,你不是實驗樣本,你只是你自己,江黎。”

江黎立刻點頭,他要乖乖聽枳姨姨的話,雖然他小小的腦子還沒能理解什麽叫“只是自己”。

他只想要四個叔叔姨姨好好的,他想堆起五個雪人,大家永遠在一起。

“姨姨,江黎不想要你們分開,江黎可以做實驗品的。”小江黎搖晃著江枳的胳膊,“可以不要和嘉樹叔叔吵架嘛?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江黎寶貝呀,他死了。”江枳第一次打斷他,“華嘉樹死了。他違背了我們的意願,他聽不進去我們的話,他執拗,他把你的存在告訴了那幫貪心不足的家夥,是他害死了他自己,也害死了扶硯和小書。”

“姨姨,嘉樹叔叔不是喜歡你嘛?為什麽喜歡你也不聽你的話呀?”

江枳聽著無忌的童言,噗嗤一聲開懷笑了出來:“你呀……誰給你說的這些?”

“是扶硯叔叔。”小江黎老實地回答,“他說你沒有答應嘉樹叔叔的追求。”

“梁扶硯那個老吃瓜人了,滿嘴跑火車。”江枳揚起頭,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我當然不會答應了。華嘉樹也只是喜歡而已,他還有更喜歡的、最喜歡的,他要追求的是生命的真諦……那條通往真理的道路,遍布荊棘。”

“江黎寶貝,人這一生可以有很多喜歡的東西,喜歡夠了,就隨手扔了就是了。”

“姨姨,不會有永遠不舍得丟掉的東西嘛?”

“會呀寶貝,”江枳摸了摸小江黎的腦袋,“那是愛。”

“那江黎愛枳姨姨、愛扶硯叔叔、愛嘉樹叔叔、愛小書哥哥!”小江黎立刻說,“姨姨,江黎真的願意做實驗品的!能不能讓他們不要死?你們還像以前一樣。江黎愈合的很快,可以被切成片片呀?”

江枳忽然按住了自己的腦袋。

“江黎!”

枳姨姨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聲音對他說話,小江黎嚇了一哆嗦,嘴角耷拉下來,不安地搓著手裏攥著的小相機。

“你不需要迎合他人!絕對不要讓你的生命,屈從於他人的意志。”

江枳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異常認真,似乎整個人也偏執了,只想讓江黎永遠記住這些話,讓這些字眼永遠刻在江黎的腦子裏,永遠永遠不要忘記。

“江黎,你記住。我不要你愛我們。我們有罪。我們竟然……踏著同胞——踏著你的血肉走在這條遍布荊棘的路上。我們雙手布滿鮮血……我們、我們有罪……造神計劃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欽天監欺騙了所有人……”

“你的生命只屬於你自己,江黎,只有你自己能做決定,別人,任何一個,都不能幹涉你的行動,都不能影響你的思想。江黎、江黎——永遠不要為所謂的愛付出你基因的秘密,永遠不要敞開你的心扉。江黎,你不要愛任何人,我們四個也不行,誰都不行。”

江枳握住小江黎的胳膊,盯著他的眼睛,神情似乎也逐漸瘋狂了。

小江黎聽著江枳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的話,重覆來重覆去,像是被夢魘魘住,和華嘉樹從那間辦公室走出來的癲狂模樣,幾乎一樣。

小江黎嘴唇哆嗦著。

他害怕極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恐懼的情緒。

忽然,不遠的舊屋內,竄起來通天的火焰,一桶桶油潑在空中,火焰就順著油在空中蔓延開來。

“著火啦——!”

火燒過房屋橫梁發出畢畢剝剝的燃燒聲,劈裏啪啦,一路傳來,一路點燃周圍全部都可燃物。貧民窟的垃圾遍布,塑料制品和腐爛的木頭橫七豎八,被火焰一燒,濃重的黑煙就滾滾而出。

火焰燃燒的爆破聲響中,夾雜著來回搬運重物的聲響。

還有平日裏在這一片茍延殘喘的居民,被火焰灼傷、燒死,發出刺耳的尖叫,和忙亂地奔跑聲。

尖叫聲中,江黎清晰地聽見了抓捕他們的人的聲音。

“江枳一定是藏在了什麽位置。”

“還得是隋長官聰明,他們要是不想死的話,被濃煙一熏,肯定就會自己出來。”

江黎不過三歲,他懵懂地理解了其中的意義,無措地擡頭看著江枳。

江枳瞬間清醒過來,她臉色凝重,一把抱起小江黎,當機立斷,猛地掀翻了壓在他們頭頂的鐵板,飛速鉆了出去,向著小巷的深處跑去。

“在那裏!”

“別讓他們跑了!”

他們追著江枳的腳步聲,不停地開槍。

子彈迸濺到江枳腳下,擦出金紅的火花。

周圍是滾滾的火焰和濃煙,濃厚的高溫從四面八方密不透風地覆壓過來,汗如雨下,難以喘息。

有好幾次,他們在小巷子裏左拐右拐,差點就迎面撞上了追捕他們的人。

子彈聲依舊不絕於耳,被火燒毀的橫梁不斷倒塌、墜落,轟然堵住縱橫的小巷子。

噗嗤一聲。

小江黎感受到江枳的身子一抖,向前踉蹌,卻硬生生堅持住沒有倒下,轉身藏進了一個塗著油漆畫的集裝箱內。

江黎擡起頭,他看見枳姨姨的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一顆一顆滾落。

江黎低下頭,他看見枳姨姨白色的實驗服上正在逐漸暈開一大片鮮紅的血跡。

那一聲。

是子彈。

子彈打中了枳姨姨。

江黎腦子嗡地一聲。

小小的感知,隱約察覺到了什麽,好像最後一個依靠也在逐漸離他遠去,他抓住江枳的手。

江枳卻抽開了手。

她的視線死死盯住了集裝箱內依靠著的一個小小的屍體,眼中爆發出極大的驚喜。

黑街這地方,屍體遍布,很多小孩子都因會熬不過冬天而餓死、凍死。

小江黎就看到江枳爬過去,把那個幾乎與他同一般大的小小的男孩的屍體拖過來,扒下屍體身上的破布衣服,又用盡全身的力氣,叫他過去。

江枳扯下小江黎身上的,他們四個曾經為小江黎特意定制的白色實驗服,套在了屍體身上。

小江黎看見了枳姨姨嘴角露出了暢快的笑,雖然臉色慘白,幾乎搖搖欲墜了,但枳姨姨的眼睛亮的驚人。

“江黎,你有救了!”

江黎看見枳姨姨彎下腰來,肩胛骨上的那麽大一塊血痕又隨著動作不斷蔓延開來,他看見江枳從衣兜中取出一條黑色的吊墜。

“江黎,這是之前給你準備的三歲生日禮物。”江枳苦笑了一下,“本來還想準備些有紀念意義的寶石鑲嵌在裏面,還沒等問過他們三個,就發生了這事……”

江枳將穿著黑色繩子的黑曜石吊墜掛在了江黎的脖頸上。

她說:“江黎,呆在這裏,不要出去。”

“三年……我們對不起你,我以命換你。”

“江黎,你不再屬於Ether了,你也永遠不是任人擺布的E-116。”

“江黎,你要活下去,你要永遠自由。”

說完,江枳推開江黎,抱著偽裝過的屍體,沖出集裝箱。

“她在那裏!”

“小心,不要傷到實驗樣本!”

隔著集裝箱的空隙,小小的江黎看見外面的低矮房屋間,燃燒大火,火光熾烈。

江枳抱著那個套著小實驗服的屍體,面對重重追兵的槍口,義無反顧地向身後的火海中。

縱身一躍。

江黎瞳孔顫抖,他跪在集裝箱的邊緣,臉頰被堅硬的鋼鐵壓出印痕,冰涼的淚在鋼鐵和臉頰上,翻滾。

他看見——

火焰瞬間席卷了江枳的身體,她的皮膚蜷曲,白色的實驗服上瞬間燎起來漆黑的燒痕。

他的枳姨姨目光透過槍口,隔著鋼鐵,似乎在看他。

嘴唇一張一合。

江黎,你要自由。

江黎,你要永遠自由。

你的自由要翻騰不休,無人可折。

江黎,活下去。

活下去。

一直活下去。

……

“江黎?活著麽?”

時中的聲音將江黎從充滿了黑暗和火光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時中只是個醫生,只知道他體質特殊,卻不知這是天賜的基因帶來的表現型。

江黎淡淡睜開眼,眼底盡是一片的清明,他感受到腦內針紮般的刺痛消失了。

“死不了。”

江黎漫不經心地回覆,他站起身來 ,語氣不耐煩地問,“能走了麽?”

“可以,”時中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見沒有絲毫異常,點點頭,“那我就把測試結果告訴扶乩……”

話音未落,忽然,嘭地一聲,測試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時中的助手從門外闖進來,神情緊張。

“老師,你來看看吧……”助手說,“有個病人似乎是得了什麽奇怪的感染病,臉上長滿了菌絲,我們找不到病毒的來源。”

時中皺眉,立刻說:“好,我來。”

江黎見她要去忙,也沒什麽別的可說,就自顧自地繞過助手,徑直離開了時中的醫療中心。

大概是早晨八九點鐘的樣子,下城區永遠灰霧蒙蒙的,空氣中飄散著各種各樣的顆粒塵埃,將光線都散得暗淡。

江黎擡起頭,看著昏暗寂寥的穹頂。

他略略擡起雙臂,寒冷的秋風和汙濁的空氣迎面灌來,他擁抱下城區鋼筋混凝土蜷曲古怪的形貌。

——江黎,你要永遠自由。

枳姨姨,他很自由。

自由的盡頭,大概是一個寂寥的秋,一身無與倫比的反骨和孤獨。

不過如果要江黎來選擇,他大概還是會更喜歡在純白的Ether實驗室那三年。

樹蔭和清風,淡紅色的插花,相機機械快門的哢嚓聲響,都一起遠去了。

在那個古老的不再回來的夏日。

……

與此同時,上城區,欽查處。

許暮坐在辦公室裏,他像往常一樣壓低眉眼,面色嚴厲冷肅,垂著眼,按照時間安排表,一條一條審閱過其他欽查支隊上傳的案件資料。

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目掃過白紙黑字,然後再末尾簽字落款。

他脊背筆直,在他身後,辦公室的墻上,欽領天命、監察眾生,八個大字依舊在無聲反光。

電話鈴聲響起,許暮沒有擡頭,伸手接過電話。

“欽查隊,許暮。”他的聲音平靜沈穩,“什麽事?”

“卞長官?好的,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安排。”

許暮推開辦公室的門,敲了一下門邊的風鈴。

“所有人,會議室集合。開會。”

其他人聽到鈴聲,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跟著許暮來到會議室內。

許暮坐在主位上,他伸手打開了身後的可觸摸共享寫字光屏。

淡白色的光淺淺從屏幕上照射出來。

許暮眉眼冷淡,他在屏幕正中央寫下兩個字。

“黑街”。

而就在他背過身寫字的時候,齊樂最後一個抱著記錄本和記錄儀進到實驗室來,剛坐下,一擡頭,看見淡色的光打在他們隊長的衣領上。

在衣領的邊緣,欽查官銀灰色制服領口沒能完全遮掩住的地方,他們隊長頸側的皮膚上,有一個被衣領遮蓋了一半的紅色痕跡。

那痕跡很奇怪,還透著淡淡的血絲。

齊樂看不太清,比較好奇,於是歪過頭去,把腦袋湊到白嚴輝身邊,小聲問:“白哥,你看頭兒脖子上那是什麽?”

白嚴輝在本子上寫下今天的日期,聽見齊樂這話,擡頭一看,猛然撞見了許哥頸側的……

……吻痕。

白嚴輝瞳孔地震!!!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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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回憶結束,小寶受苦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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