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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世離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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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世離群

逃離的決定做得又快又狠。

他們突然間想回到從前記憶中的南海島,說走就走,第二天就去了那座與束伽曾一起做過義工的民宿。民宿老板還是那個憨厚愛笑、操著一口塑料普通話的大叔。

兩人低調戴著帽子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起初並沒被認出。直到身份證登記時,老板看到他們倆的名字瞬間楞住,低聲默念了一遍,從前的記憶來襲,臉上猛地綻開驚喜的表情。

“莫杳?齊晞?是你們倆啊!”老板目光落在他們十字相扣的手上,恍然大悟地笑了,“天吶!我們都多少年沒見了!你們倆真在一起啦?”

這個村子信息閉塞,老一輩不關心娛樂新聞。所以在老板眼中,莫杳和段齊晞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明星大人物,只是當年那兩個特別的義工。段齊晞長相帥氣又能幹,莫杳勤勞情商高,當年還撞爛他家的電瓶車進醫院,很難不對他們印象深刻。

兩人默契地微笑點頭,老板的熱情讓他們難以招架,心底卻因這久違的老熟人碰面莫名興奮。

“老板,我們結婚都兩年了呢。”段齊晞擡起莫杳的手,忍不住炫耀起他們的結婚戒指。

老板眼睛一亮,拍手驚呼道:“我就說嘛!當年就覺得你們倆般配有戲!對了,你們那個小弟弟呢?就那個特別愛笑的混血兒?”

原來,還有人能記得束伽。

莫杳眼神忽閃,聲音輕下來:“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噢這樣啊,”老板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低頭查訂單信息,“你們預定的這個小別墅不在這裏,要走一小段路介意嗎?不過那裏清凈空氣好,我可以借電瓶車給你們開過去。”

“不介意,車子在哪啊?”莫杳回頭尋車。

老板把房卡和車鑰匙交到段齊晞手上,打趣道:“莫杳你還是別開車了,我怕你又把我車撞壞,齊晞你開吧,還是你靠譜點!”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老板還記得這茬。段齊晞憋不住笑出聲,莫杳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錘了他一下。

通往別墅的小路蜿蜒在田野間,窄得只容一車通過。路兩旁野草瘋長,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泥土和海風混雜的清新氣息。段齊晞載著莫杳像多年前那樣,穿行

在熟悉又陌生的風景裏。

在島上避世的日子裏,他們刻意屏蔽了手機,將那些喧囂與惡意隔絕在數字世界之外。早上就騎車去海邊看日出,中午逛集市買菜回民宿做飯,下午就去趕海挖海鮮。

電瓶車沿著記憶中的路線,駛過曾和束伽笑鬧奔跑過的海岸線,風景依舊,只是三人行,終究缺了一角。如今,他們已能自然地提起束伽的名字。

車子跑了一天,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電量耗盡,徹底停下來,四周陷入一片極致的寂靜。

段齊晞無奈地踢了踢腳撐,莫杳從身後探出頭,看著黑掉的顯示屏嘆氣:“看來只能走回去了。”

暮色四合,最後一抹晚霞沈入海平面之下。路燈稀稀拉拉亮起,昏黃的光勉強照亮腳下粗糙的水泥路面。

兩人牽手走了十幾分鐘,莫杳體力漸漸不支。鄉間蚊子格外猖獗,圍著她小腿嗡嗡作響,不一會兒就咬起幾個紅腫的包,癢得她直撓。

“累了?”段齊晞停下腳步看她。

莫杳點頭,委屈地指指腿:“蚊子太多,快被咬死了。”

段齊晞直接背對她蹲下身,背影在昏暗中下顯得格外可靠,肩背線條流暢而堅實。

“上來吧,我的女王大人,我背你回去。”

莫杳怔了怔,心頭一暖,疲憊和煩躁霎時散盡。她輕輕伏上去,手臂環住他的脖頸。

段齊晞穩穩地托住她的膝彎,輕松站起,一步步繼續向前走。就像那年在舊金山的聖誕夜街頭,他也是這樣背著她走。

世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靜謐,頭頂的月亮又圓又亮,清輝灑在他們身上。只剩耳邊的蟬鳴與遠處稻田裏的蛙聲,交織成屬於大自然的田園交響曲。空氣裏滿是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氣味,路兩旁叢生的小雛菊和蒲公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蘆葦沙沙作響。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寧靜裏,莫杳的心也變得異常柔軟。臉頰貼著他溫熱的頸窩,感受著他平穩的步履和有力的心跳。

“齊晞,如果當初我們沒有重逢,你會怎麽樣?”她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段齊晞腳步未停,仿佛答案早已刻在心裏。他望著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小路,聲音低沈而肯定:“我總覺得能等到你回來。”

她沈默片刻,又問出另一個更深更殘忍的假設:“那如果……當年我早和別人結婚了呢?”

這一次,他腳步緩了半拍,鞋底擦過地面發出沙沙聲響,他深吸一口帶著草香的空氣,才緩緩開口:“我也有想過這個問題,以前覺得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哪怕你嫁給別人,我也會坦然祝福你。可後來……秦予謀說了那番話後,才發現我做不到。”

莫杳心口一跳:“那你會怎樣?”

“那我就做你的小三,搶也要把你搶回來。”他的話好似開玩笑,可語氣卻認真決絕。

這答案完全出乎莫杳意料,帶著屬於段齊晞近乎偏執的霸道。她笑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覺得心口被滾燙的情緒填滿。

莫杳收緊環住他脖頸的手臂,嘴唇幾乎貼上他耳廓,氣聲低語道:“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吧?”

“嗯,我知道。”

“但我特別笨,以為保護好你就是愛,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去愛一個人,我也只談過這麽一次戀愛。”

“沒關系,你用你的方式就好,我都會接住你。”段齊晞側過頭,臉頰輕蹭她的鬢發,動作帶著無限憐惜,“但以後就讓我來保護你吧,要是你再像上回那樣受傷,我真的承受不住……”

自從他們同生共死過那麽多回,段齊晞從前的那些不安全感全部消融,變得柔軟許多。莫杳聽著他如月光般溫柔的聲音,心裏那片因外界風雨而飄搖不安的土地瞬間被夯實,開出溫暖而堅韌的花。

“好……”她乖巧應聲,話鋒一轉,“那你給我說實話,你真的只談過一次戀愛嗎?”

段齊晞低笑,無奈地側頭望她:“你這問題轉得也太……我就只跟你談過啊,在你之前沒有,之後更沒有,有你一個就夠了。”

“那你也是只談過一次而已,可為什麽你愛人的能力那麽強?”

“這算是在誇我嗎?”他頓了頓,認真解釋起,“可能因為從小看到我父母和爺爺奶奶是怎麽相愛相守的吧,他們給我做了個好榜樣,看著看著就學會了。”

“果然,”莫杳點頭,語氣帶著羨慕和認同,“覆印件就得原件是沒問題的。”

“你到底在誇我還是誇我家人?”

“都誇,我很喜歡你們家。”

“那我呢?”段齊晞一臉傲嬌。

莫杳清晰感受到他因期待而微微繃緊的背部肌肉。她俯下身,溫熱呼吸拂過他耳廓,一字一句說:“對你是愛,我愛你,很愛很愛。”

話音剛落,她親了親他的臉頰,柔軟的觸感讓他雙眼驟亮,再也抑不住上揚的嘴角,狂喜暴露無遺。

他穩穩托了托背上的人兒,仿佛背起他的整個世界,腳步變得愈發堅定輕快,踏著滿地清輝,一步步走向只屬於他們的空間。

鄉間小路上,蟬鳴蛙聲依舊,月光溫柔籠罩,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南海島的寧靜尚在耳畔,莫杳之前委托給章任晴的案子得到了回覆。章任晴告知她,那個在網上肆意造謠、自稱是莫杳“老同學”的ID定位就在海濱市,與她是同齡人,真實姓名叫:周怡然。

聽到這名字,莫杳握著手機沈默了。

世界上哪有那麽巧合的事?和她同齡在海濱老家的,還叫周怡然的人,除了她認識的那位,還能有誰?

自從周怡然和程一諾那場婚禮後,她們已十多年沒交集。最後一次聽聞關於他們倆的消息,還是梁詩諾從老鄉群那扒來的八卦,聽說他們去年離婚了,現在還在打離婚官司搶孩子撫養權。

莫杳瞬間了然,周怡然這麽做的緣由。

“莫杳,你想直接起訴,還是再商談一下?”章任晴在電話那頭詢問起。

莫杳遲疑片刻,目光掠過窗外飛速倒退的海景,輕嘆一口氣道:“我想當面見見她,反正我現在離海濱市很近。”

“好的,我來安排,”章任晴頓了頓,補充道,“剛好我最近也回海濱老家了,處理點私事。”

她們剛在醫院認識那會兒,莫杳就知道和章任晴是老鄉。

“那正好,我還得好好感謝你,這段時間幫我忙前忙後的,到時候請你吃飯。”

……

南海島離海濱市很近,莫杳和段齊晞時隔十多年,再次坐上那趟熟悉的綠皮火車過海,回到了他們的故鄉海濱。

章任晴將見面地點定在一家咖啡廳。莫杳遠遠透過落地窗,看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是她想象中的周怡然。

周怡然背脊挺得筆直,坐在靠窗卡座裏,她一身昂貴的淺粉色小香風套裝,從頭到腳昂貴的配套首飾,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然而,生育後多年未能恢覆的身材讓這套衣服顯得有些緊繃。她面容即便撲了厚厚的粉底,也難掩憔悴,曾經靈動少女般的眼眸寫滿疲憊,她試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尊嚴。

莫杳從門口逆光中走進來,簡單隨性的米色長裙,除腕表和結婚戒指之外,沒有再多冗餘的裝飾。與周怡然記憶中少女時期那個自卑的莫杳判若兩人,周身多了沈靜從容的強大氣場。

章任晴起身介紹:“這位是莫杳小姐,你們好好聊。”

她朝莫杳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將空間留給這對久別重逢的“故人”。

“周怡然,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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