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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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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南都城下,黑雲壓城城欲摧。

姬芮的大軍已將這座南境最繁華、最堅固的城池團團圍住。數月征戰,南境藩王的軍隊節節敗退,損兵折將,如今只剩下這最後一座孤城,以及城內負隅頑抗的殘兵敗將。

藩王本人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軍營,尤其是那面迎風招展的、繡著巨大“姬”字的帥旗,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瘋狂。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經營多年的基業,為何會在這短短幾個月內土崩瓦解。

城下,姬芮騎著馬,立於陣前。玄色鎧甲上沾染了征塵與暗紅色的血漬,但她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刀,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

她沒有立即下令攻城。而是派出了使者,向城□□去了勸降書。內容很簡單:開城投降,只誅首惡,脅從不問。負隅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心理戰。

南都城內的守軍,早已士氣全無。連日的敗績,後勤的斷絕,以及姬芮那“殺神”的兇名,都讓他們心驚膽戰。勸降書的內容,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許多人的心理防線。

當夜,南都城內發生內亂。一部分不願陪葬的將領和士兵,突然發難,試圖擒拿藩王,打開城門投降。混亂中,藩王帶著少數死忠突圍,試圖從密道逃走。

然而,他剛沖出密道出口,就看到一隊黑衣玄甲的士兵,如同幽靈般靜靜地等候在那裏。為首之人,正是姬芮。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王爺,別來無恙。”姬芮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冰冷。

南境藩王目眥欲裂,怒吼著揮刀沖來。他身後的死士也紛紛撲上。

戰鬥結束得很快。姬芮甚至沒有親自出手,她身邊的親衛就如同虎入羊群,迅速將那些負隅頑抗的死士斬殺殆盡。最後,只剩下被親衛押解著、跪倒在地的藩王。

姬芮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漠然。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藩王梗著脖子,嘶吼道。

姬芮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淡淡地對親衛吩咐道:“捆了,塞住嘴。明日午時,城中心廣場,明正典刑。”

南境藩王被生擒,南都城不戰而降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京城。

舉城歡慶!持續數月的叛亂,終於被徹底平定!

顧語汐在接到軍報的那一刻,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放松下來。她坐在書案後,久久沒有動,只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真切而明媚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數月來的疲憊和憂思,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綻放。

她立刻下令,準備盛大的凱旋儀式,同時親自擬旨,嘉獎三軍將士。

一個月後,平定南境的姬芮,留下部分軍隊駐守,整頓地方,自己則率領主力大軍,押解著被囚於籠車中的南境藩王(廢為庶人),班師回朝。

凱旋的隊伍浩浩蕩蕩,沿途百姓簞食壺漿,夾道歡迎,歡呼聲震天動地。

當京城那巍峨的城墻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姬芮勒住了馬韁。她望著那座熟悉的城池,冷硬的心湖中,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漣漪。數月征戰,風霜雨雪,刀光劍影,此刻都化為了歸心似箭。

城門外,旌旗招展,儀仗森嚴。文武百官皆身著朝服,恭立等候。

而在所有官員的最前方,站著那個讓姬芮魂牽夢縈的身影。

顧語汐沒有穿繁覆的宮裝,而是著一身簡潔大方的杏黃色宮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風,發髻高綰,只簪著一支碧玉鳳釵,清麗絕倫,雍容華貴。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穿越重重人海,精準地落在了姬芮身上。

四目再次相對。

與山谷中那次的劫後餘生、情緒激蕩不同,這一次,兩人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平靜的喜悅、深沈的思念,以及一種歷經風雨、彼此成就後的默契與安然。

大軍在城外停下。姬芮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兵,獨自一人,一步步走向城門,走向那個等待她的人。

她的鎧甲上依舊帶著征塵,面容因長期征戰而略顯消瘦,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堅定。

她走到顧語汐面前,停下腳步。

周圍的一切喧囂仿佛都遠去,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顧語汐看著她,眼中漾開溫柔而璀璨的笑意,她輕輕開口,聲音如同春風拂過琴弦:

“歡迎回家,我的將軍。”

姬芮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顧語汐的手。這一次,她的力道不再是因為後怕而失控,而是充滿了失而覆得的珍重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陽光灑在她們緊握的雙手上,溫暖而耀眼。

她們的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朝堂的博弈,邊境的安穩,帝國的未來……但此刻,她們只知道,無論前路如何,她們都將攜手同行,彼此守護。

這就夠了。

凱旋的喧囂過後,京城漸漸恢覆了往日的秩序。然而,對於長公主府和將軍府而言,一種新的、令人安心的寧靜悄然降臨。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長公主府書房內鋪著的柔軟地毯上。顧語汐處理完手頭最後一本奏章,輕輕擱下朱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腕骨。她擡眼,望向窗邊軟榻上那個與這滿室書香略顯格格不入的身影。

姬芮卸下了一身玄甲,只穿著簡單的墨色常服,長發也用一根同色發帶隨意束起,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凜冽殺氣,多了幾分慵懶。她並未像尋常客人那般正襟危坐,而是半倚半靠在軟枕上,一條長腿曲起,手臂搭在膝頭,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枚黑玉棋子,目光落在面前棋盤未竟的殘局上,眼神卻有些放空,顯然心思並不在棋局。

陽光勾勒著她側臉的輪廓,連那總是緊抿的、顯得過分冷硬的唇角,此刻也柔和了些許。

顧語汐看著她,眼底便不自覺地漫上笑意。她起身,走到軟榻邊,很自然地挨著姬芮坐下。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顧語汐的聲音帶著一絲處理公務後的微啞,更顯溫軟。

姬芮回過神,轉頭看向身邊的人。陽光落在顧語汐細膩的臉頰上,幾乎能看清上面細小的絨毛,像鍍了一層暖光。她心頭一動,那股只有在顧語汐面前才會冒出來的、混合著依賴與獨占欲的壞心思便悄悄探了頭。

“在看,”姬芮刻意頓了頓,視線從顧語汐的眼睛緩緩滑到她的唇瓣,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我們運籌帷幄的長公主殿下,批閱奏章時的模樣,比棋盤上的死活題好看多了。”

顧語汐聞言,眼波流轉,輕輕嗔了她一眼,卻並無責怪之意,反而伸手將她指尖那枚被捏得溫熱的棋子取下,放回棋盒。“油嘴滑舌。從前怎不知你這般會說話?”

“從前是沒機會,”姬芮順勢握住顧語汐欲收回的手,指尖在她柔嫩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看到對方微微瑟縮,她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現在嘛……近墨者黑,跟朝堂上那些老狐貍學的。”

“哦?看來是我的不是,讓姬將軍學壞了。”顧語汐任由她握著,另一只手拿起案幾上的茶壺,替她斟了杯溫熱的茶,遞到她唇邊,“喝口茶,潤潤嗓子,也好繼續你的‘花言巧語’。”

姬芮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茶香清洌,一如眼前人。她咽下茶水,卻並未松開手,反而得寸進尺地將頭靠在了顧語汐的肩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鼻尖縈繞著顧語汐身上特有的、清雅淡遠的冷梅香。

“累了?”顧語汐放柔了聲音,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擡起,撫上姬芮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她知道,這數月征戰,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步步驚心,姬芮身心俱疲。

“嗯。”姬芮含糊地應了一聲,在她頸窩蹭了找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像一只終於卸下防備、收起利爪的猛獸,貪婪地汲取著飼主的溫暖和氣息。“抱著你充充電。”

“充電?”顧語汐對這個陌生的詞匯感到疑惑。

姬芮懶懶地解釋:“就是……補充元氣。我們那兒的話。”

顧語汐了然,不再多問,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她能感覺到姬芮緊繃的肩頸肌肉在自己耐心的按揉下漸漸放松下來。

書房內一時靜謐無聲,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陽光緩慢移動,將相依相偎的身影拉長,投映在光潔的地板上。

過了許久,姬芮忽然低聲開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悶氣:“今日早朝,那幾個老家夥又暗中遞折子,讓你招幾位侍君,開枝散葉了?”

顧語汐手下動作不停,語氣平淡:“不過是些陳詞濫調,不必理會。”

“哼,”姬芮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依舊閉著眼,但攬著顧語汐腰肢的手臂卻收緊了些,“下次誰再敢提,我就‘請’他去軍營切磋切磋,讓他知道知道,什麽叫‘精力過剩’。”

顧語汐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就知道用武力威脅。朝堂之事,自有法度章程。”

“我的法度就是,”姬芮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語汐,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霸道和認真,“你顧語汐,是我姬芮的人。誰敢打你主意,就是與我為敵。”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再說,長公主殿下日理萬機,夜裏還要‘安撫’我這剛歸京的悍將,哪還有精力應付那些閑雜人等?”

這話說得露骨又暧昧,顧語汐耳根微熱,嗔怪地瞪她一眼,卻見那人眼神亮得驚人,裏面滿是戲謔和期待她反應的光芒。顧語汐心中微軟,知道這人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宣告主權和尋求安心。

她沒有推開她,反而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姬芮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好,”顧語汐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都依你。我的將軍。”

陽光暖融,滿室靜謐。窗外風雲或許依舊變幻,但此間方寸之地,便是她們共同守護的、最溫暖的歸處。姬芮滿足地喟嘆一聲,重新將頭埋回顧語汐頸間。

對外,她是冷面殺神,是帝國利刃;但對內,她只是顧語汐身邊那個有點黏人、有點壞心眼的“充電”伴侶。

而這一切,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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