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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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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警鐘

等了不知道多久,或許很久,久到段承靠在車上睡著了。

他是被凍醒的,凍醒後的第一件事是用他被吹得蜷不起來的手查看來電通知,但什麽也沒有。

段承猜測李朝陽應該是走了,也不可能不走,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走了就行,段承默默地想,被刮得頭暈腦脹,他摸索著想抽根煙,煙嘴已經叼上了又突然想到李朝陽不喜歡聞煙味,尤其是在車上。

他把那根有些皺巴巴的煙放了回去,最後開車回了李朝陽的家,他想或許李朝陽總會回家,既然找不到他那就在家門口等他。

殊不知,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李朝陽就那麽大大咧咧地躺在門口的石英地板上,醉得暈了過去,他應該沒有暈很久,不然就被保衛科發現,然後像個博物館陳列物一樣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於凝天也醉得找不著家了,是憑借最後的意志力打了輛出租車把李朝陽送回去的,因為他才背不下來段承的手機號碼,甚至連李朝陽的密碼也記不住。

原本想人臉識別打開,但這人醉得睜不開眼。

“李總…李總。”段承走上前搖了搖那人的胳膊。

李朝陽也不吭聲,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段承嘆了口氣,他將李朝陽從地上拉起來,架著這人把門打開。

他又喝得爛醉,呼吸之間都是酒味兒。段承扶著他走,李朝陽的臉近在咫尺,發絲微微掃過段承的耳朵,他側側頭對上的就是那人閉上的眼睛、高挺優越的鼻梁,那雙薄唇輕輕開合像是在說什麽。

段承聽不太清,他架著李朝陽回了房間,剛把那人放在床上,卻突然被面前的人扯住領帶,扯得段承一踉蹌,險些摔在李朝陽身上。

“李總……”段承維持著這個姿勢不敢動,雙臂撐在那人的耳邊,此刻只要松一下胳膊,就能壓在他身上。

只見李朝陽哼了兩聲,瞇起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在他的臉上游走,看了很久。

這個姿勢有些別扭,段承彎腰俯身時間長了只想趕緊直起身子,但剛剛動了動,面前的人忽地擡起手臂勾上了他的脖子。

“你還要躲?”李朝陽的話帶著酒意、醉醺醺的,但說得幹脆利落。

“李總、”段承一驚,身子也繃緊了。

李朝陽的眼睛依舊盯著他,目光又移到了他的嘴唇,段承聽見面前的人笑了一聲,說出的話讓他楞在原地,好似跌入冰窟,頓覺手腳冰涼、就連渾身的血液也凝固了。

“李總?你好久沒這麽叫我了。”

李朝陽突然揚起下巴吻了吻段承的嘴角,那根本不像吻反而更像啃咬,“我喜歡你喊我……朝陽。”

段承睜大眼睛,心蹦得快要沖破胸膛,耳膜轟鳴。

胃裏一陣翻湧,活像無數白蟻啃食朽木,嘎吱嘎吱的聲響讓人頓感慌亂。

李朝陽的拇指還抵在他的下巴,段承滿臉震驚,惶恐地看著李朝陽的手,那枚男士鉆戒早已消失不見。

戒指的尺寸並不合適,可能是合適的,但隨著時間流逝,漸漸的也不合適了。

無名指底部的關節留下一圈細小的紅色壓痕,乍一看像是一塊被燙傷的疤,經年累月依舊存在。

“最近總是做夢。”李朝陽湊近他,那雙薄薄的、冰冷的嘴唇輕輕掃過他的脖頸,帶來異樣的觸感,但遠遠沒有他說出口的話更讓人渾身發冷。

“可能是有人太像你…”

等等、段承呆滯一瞬。混沌不堪的大腦短暫恢覆清明,這句話鋪天蓋地的浮現在腦海中,震得他轉不過來彎、只能不停地重覆、輾轉。

他頭皮發麻,胃裏湧上一股苦水,就像是一把堅韌的匕首直直地插進段承的心裏,他先是意識到一個同性戀吻了他、緊接著是認錯了他。

“呃……”段承突然彎下腰幹嘔起來,咳得面色通紅,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惡心很快爬滿全身。

他猛地掰開脖頸的那只手,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那只手骨捏碎。段承眼眶發紅,胸腔滿是憤怒,聲音直沖天靈蓋,“你他媽看清我是誰!”

面前的人眼神恍惚了一下,從失焦到聚焦,但依舊一臉茫然。段承的左腿隱隱作痛,在外面站了幾個小時、吹了幾個小時的冷風,此刻那條腿疼得站不穩。

腦子裏滴答作響的聲音,讓他想起混凝土攪拌機的轟鳴,此刻的自己極像裏面夾雜著水泥的混凝土,被攪得面目全非、無法思考。

“你醉了。”段承麻木地起身,他擦了擦嘴角被咬破的血跡,嘗到了一股鐵銹味。

“別走!”李朝陽急切地喊,他這一聲喊得段承呼吸不上來,又和他之前在工地上被灰塵、沙子撲得睜不開眼、呼吸道裏滿是那種東西,怎麽也喘不過氣的感覺一樣。

他不顧那人的話,忍疼走了兩步又被大力地拽住手臂,李朝陽的力氣使得很足,段承幾乎是砸到了他的身上。

“我他媽叫你別走!你之前跪在地上求我別離開你,現在是想讓我還回去嗎?!”李朝陽的聲音震耳欲聾,“林垚!你憑什麽留我一個人!”

林垚……段承有一種被人卸了骨頭的感覺,此刻只想癱倒,他對感情遲鈍,但總歸沒遲鈍到這個份兒上。

他把李朝陽日常的挑逗當做是他太孤獨寂寞而尋求樂子的方法,現在想來,他猜的也沒錯,因為結果都一樣。

雙手不停地顫抖,好像和他的軀幹分離,不受控制。

他哆嗦地擡起手,重重地擦了擦嘴角,那裏破皮出血擦得他疼痛不已,皮膚被搓得火辣辣的疼,但他還是反覆地試圖抹去那人停留在自己唇上的觸感。

他又死死地盯著右手背上,那一道道細小的疤痕,是李朝陽留在他身上的永久的痕跡,他突然瘋了一樣地搓著那裏,但無論怎麽用力,疤痕還是留在他的手上。

“我、”段承沒了聲音,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無論怎麽說服自己,他的惡心是因為李朝陽吻了自己而不是他把自己當成林垚的影子。

但那一刻傳遍全身的感覺,他的胸腔只叫囂著一個聲音,無數次想開口質問,話到了嘴邊卻停住,眼前蒙了層霧。

相比一個同性戀吻了他,他更惡心的是認錯了他。

李朝陽又從後面抱住他,手臂收緊把人緊緊地禁錮在身前,他的下巴抵在段承的肩頭,意識依舊混沌。

他不會知道今天這番舉動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會讓他之後的人生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我為什麽一直痛苦…”那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段承仿佛被人扼住喉嚨,猶如被咬住脖頸的困獸。

他遲緩地轉過頭看著那人低垂在肩膀的頭,他依舊開口,聲音含糊不清,斷斷續續。

“我不信你不知道。”說完這句話李朝陽就昏睡了過去,但仍抱著段承不撒手,無論段承怎麽掙紮,那人除了收緊手臂什麽也不做。

直到李朝陽往後倒的時候帶著他,兩人雙雙砸到床上,段承清晰地感受到李朝陽隔著衣服的心跳聲,像是一座警鐘,刺耳、可怖,一聽心跳加速。

李朝陽喝醉後的記憶是空白的,他酒性不好,睜開眼就什麽也不記得,更別提如今他的眼裏看到的是林垚,即便想起也只會當做一場怪異的夢。

該聽見李朝陽這番話的人聽不見,不該聽見這番話的人卻全然承受。

上帝故意開了一個玩笑,毫無關系的人最當真,本該置身事外的人牽扯最深。

段承腦海中回蕩著身後人的呢喃,“我為什麽一直痛苦……”

他深知什麽會讓自己痛苦,但還是義無反顧地深陷於此。

段承把李朝陽安置好,脫下那人折騰得發皺的外套,疊成一塊放在床尾。又在床頭櫃放了一盒胃藥和一杯溫水,匆匆離開了。

外面下了場大雨,瓢潑似的,打在臉上、身上、不像是雨、更像是誰卯足勁兒潑了他一盆冷水。

或許是淋得時間太長,段承分不清自己是淋得昏了頭還是淋得更清醒。他不斷地思索,自己剛剛的反應,聽到李朝陽的那番話,他為什麽會做出那種反應,他的心為何如同刀絞。

段承不明白,他不是早就知道李朝陽的性子嗎?他口無遮攔,做事隨心所欲,即便認錯了人,哪又怎麽樣呢?

他有損失一分一毫嗎?答案是否定的。透過他看誰也無所謂,他像誰也無所謂,因為自始至終段承也從未設想兩人會有靠近的那一天。

現在想來,他之前的擔憂、他的不願意接受,在那人眼中的確算是無理取鬧。李朝陽的付出、李朝陽的好、突然的關心、體貼、註視著他的那雙眼睛,偶然流露出的感情。

壓根兒就不是給他的。

他太自以為,太拎不清。所以事到如今,最慌亂的是他,最不堪一擊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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