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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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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如其名

李朝陽,人如其名,朝陽似火,像團野火似的在官商名利場混得風生水起。二十六歲當上集團副總,靠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但唯獨在性取向這件事兒上,誰也說不動他。

在這個談“性”色變的年代,人們思想還尚且保守,聽見同性戀就唯恐避之不及。

四年前他拍著飯桌跟老爺子攤牌,“我就喜歡男的,您要麽多個孫子,要麽少個孫子。”老爺子摔了手頭邊所有的東西,似乎想把他活活砸死。

他媽當場暈過去送急診,一時間家裏雞飛狗跳。

後來家裏試過所有招數:以命相逼、斷銀行卡、請心理醫生,結果全被李朝陽見招拆招——飆車差點把自己撞死,沒錢就蹭狐朋狗友的飯,心理醫生差點和他談上……甚至都給他送進過戒同所,當然也鬧了個天翻地覆。

最後只得作罷,李家人就像這事兒根本沒發生過一樣,只要李朝陽不招搖過市到他們眼前,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但就是這麽順風順水的李朝陽也遇到了他這二十幾年來最憋屈的一件事兒。

於凝天單手捏著那張結婚請帖晃了晃,硬卡片晃出一縷風,另一只拿著手機的手正不停地顫抖,他用力地憋著笑:“沒騙你,他前男友結婚給他發了請帖。”

“我操,他也有今天!”電話裏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笑聲。

於凝天笑得彎了腰,他故意咂嘴:“要我說,這孫子存心的,你倆分手時鬧得那麽難看,這會兒又搞這出,擺明了要騎你頭上羞辱你。”

李朝陽對他倆把自己的糗事當做酒後談資的行為十分不爽,擡腳用力地踹在於凝天身上,“你再一個一個通知試試呢?巴不得全城人都知道我這茬事兒?”

於凝天眼瞧著這人生氣了便匆匆對那頭說,“掛了掛了,閻王爺發火了。”

李朝陽頭痛欲裂,頭頂的吊燈正閃著五顏六色的光,刺得他不由得瞇了瞇眼。

視線聚焦在手裏的酒杯上,嘴裏嘀咕著:“過兩天我要去拜拜佛。”

李朝陽懷疑自己這陣子氣運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平常太不敬畏佛神的緣故。

項目推進不順利先暫且不提,感情也不順利,就連路上開車也能遇到別他車或者加塞的,現在已經到了喝口涼水都塞牙的地步了。

他脾氣不好,遇到煩心事兒更是一點就著,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李朝陽很少開車,身邊的司機也沒有一個長久的。

“你啥時候信這個了?不是見天兒嚷嚷著神佛頂個屁用。”

李朝陽仰頭喝了一口酒,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轉過頭盯著於凝天。

他被這眼神盯得發毛,連忙用手護住身子,“你可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啊。”

李朝陽嗤笑一聲,眼睛往上一翻,“甭他媽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隨後便醉蒙蒙地發問:“凝天啊,你說一個好好的同性戀怎麽突然就變成直男了,還他媽結婚了?”

於凝天佯裝思索:“你咋就確定他是同性戀呢?”

李朝陽看他的眼神瞬間跟看傻子一樣,他擺了一個有點下流的手勢惡狠狠地說:“跟我上了三年床,說直就直了?”

於凝天撇撇嘴:“可能人家本來就是直男!圖個新鮮想換換口味,人家現在玩膩了,”話落他又賤兮兮地湊到李朝陽身邊趴在他的耳邊說:“說不定是嫌你那方面技術太差,又變回去了唄!”

“我操,”李朝陽推了他一把,“他敢!”

可能是酒勁兒沖頭,他直接拍案站起來喊道:“只有我玩膩別人的份兒!要真敢把我當成過渡的,我饒不了他!”

那張燙金卡片的內容是邀請李朝陽在下個月底前去宴盛大酒店參加婚禮,最後一行還附贈了他前男友和現老婆的簽名。

倆人的照片就這麽大大咧咧地印在請帖上,那笑得是一個比一個燦爛。

李朝陽啐了一口,指甲狠狠摳進請帖裏新郎的笑臉,“林垚,你他媽當年跪著說只喜歡男人的時候,可比這笑得真多了。”

他忽地想起來和林垚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這人趴在自己耳邊口口聲聲地說,讓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好家夥,結婚請帖都他媽等來了。

說不定下次寄過來的就是小孩兒滿月的邀請函了!

要不是林垚這小子正在國外逍遙自在,李朝陽高低跑到他家門口把這張請帖甩在他臉上,還想下個月結婚呢,下個月能出院都算他恢覆能力強。

“你瞧這新娘,深v都開到肚臍眼了,林垚那小子艷福不淺呀。”於凝天嘖嘖兩聲,“這人不會是奔著這個去的吧。”

“你丫到底站哪邊的?”李朝陽冷哼一聲。

“當然是看樂子那邊的,”於凝天開玩笑隨後又正經道:“所以你真去?”他不敢想象那個場面,這已經不是臉皮厚不厚的問題了,已經是關乎有沒有臉的問題了。

“當然了,”李朝陽吸一口煙緩緩吐出,“都千方百計托人送到我家門口了,老子非得問問他幾個意思。”

“要不我找群男男女女在他婚禮上跳脫衣舞,再拉個橫幅,就寫‘恭賀林少爺重振雄風!’”於凝天鬼點子多得不行,眼珠子一轉這話就這麽說了出來。

“別他媽便宜他了。”李朝陽目光陰冷,他知道林垚沒這個膽子,能做出這番行為不知道受了誰的教唆,但無論是誰……是誰他都不會放過。

於凝天此刻像一根缺了底的拐棍,爛醉如泥的李朝陽正不停地扒拉著他,兩個人搖搖晃晃,冷風刮得他不住地眨眼,懷疑得了幹眼癥。

“你司機啥時候把車開來?”於凝天第一次覺得這人不靠譜,起碼喝了酒後不靠譜。

“操,這司機也跟我作對是吧!”李朝陽迷迷瞪瞪地掏出手機,二話不說沖電話那頭喊:“我最他媽煩別人讓我等!再不來就永遠別來了!”

於凝天側過頭看他隨後淡淡地閉上眼睛,身旁歇斯底裏的人正對著一個黑屏手機破口大罵,但其實連號都沒撥出去。

“我真服了,不行我打電話叫人來了。”於凝天嘆了口氣,身邊的人終於撥通了電話,李朝陽聽見電話通了上去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雇你、給你錢是因為我錢多的沒地方花?”他喊道:“再給你十分鐘,趕緊過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響起一道冷淡的女聲,“你活夠了?”

李朝陽開的免提,他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於凝天冷汗已經下來了,為了兩人不會死的太慘,他一把奪過李朝陽的手機對著那頭鞠躬道歉,雖然鞠躬對面也看不見。

“姐、好姐姐,李朝陽那小子哪兒敢這麽跟您說話,他喝醉了就這習性,眼神跟我七老八十的奶奶一樣。這不撥錯電話了,打擾了打擾了,等明兒了把我媽競拍下來的鐲子給您送過去以表歉意哈。”

李淩蘭冷哼一聲,像個機器人一樣毫無情感的聲音從屏幕裏傳來,“不用了。”

電話一掛,於凝天松了口氣,他照著李朝陽的頭就是一擊:“你丫打電話前能不能看著點!欠我一條命,你記住了。”

最後還是於凝天喊來人把他倆送了回去,李朝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昏昏大睡,腰間的皮帶夾著那張請帖,是於凝天給他別的。

等他再度醒來只覺得半條命都搭進去了,他瞇起眼睛先是被手機屏幕的亮度刺了一下,差點就要把手機扔出去,一看時間早已過了公司規定的上班時間,但是公司是他家的,他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一連串的未接來電讓他看得眼花繚亂,隨手撥回去一個那邊秒接了。

“李總,華宇集團的董事已經走了。”趙明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甚至已經沒聲了。

“你說什麽?”李朝陽皺緊眉頭,“能不能別像蚊子哼一樣。”

“華宇集團的董事、走了。”趙明又重覆了一遍。

終於聽明白內容的李朝陽清醒了,徹底清醒了。

他最近糟心的項目裏就有這個和華宇集團的合作,約了好幾次也沒給這尊大佛約出來而他這次只不過多睡了一會兒,錯過了和那人的見面時間,竟然就走了?

“公司裏的人是都死了嗎?”李朝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側過頭把手機夾在肩頭同時拽過一身衣服開始換了起來,“還是只有我一個管事兒的?給你們開工資是給我添堵的嗎!”

“……他點名只見您,已經拖了一會兒,但電話實在打不通。”趙明知道李朝陽這人最煩聽解釋,但他要真不解釋今天就得卷鋪蓋走人,“派人去接您的路上,他就走了。”

“操。”李朝陽罵了一句,不過倒不是罵趙明而是罵自己。

皮帶剛扯開,一張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李朝陽胡亂踩了一腳定睛一看,是他前男友的結婚請帖。

“誰他媽把這玩意兒別我腰間了!”他吼出聲,嗓子隱隱作痛,“我現在回公司。”

手機那頭傳來,“派去接您的應該已經到了。”

“嗯。”李朝陽應了一聲突然想起昨天他站在酒吧門口等了半小時都沒來的司機,他一臉陰翳問道:“是跟我的那個司機來接的我?”

“不是……那位辭職了。”趙明猶豫著說,說完他便把手機從耳朵旁移開,不出所料那邊爆發出一聲巨響。

“沒人通知我?辭職了不跟我說一聲?我是老板還是你是老板還是他是?”李朝陽的奪命三連問讓趙明招架不住。

他欲哭無淚,因為昨天根本就沒有打通你的電話啊。

李朝陽換好衣服坐在床上深思,手機被扔在一邊,電話還沒掛斷,趙明的詢問聲不斷。

“李總?您還在嗎?……李總?”

李朝陽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抹了抹臉,腦子還是疼得厲害,那張燙金卡片還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他盯著卡片右下角的新郎藝術體簽名,筆鋒、輪廓越看越熟悉。

之前被怒氣沖昏了頭,等他冷靜下來才恍然想起。

這不是當初自己花重金請設計師給他設計的嗎?

簽在哪兒不行,簽他結婚請帖上了?

這孫子嫌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嗎?李朝陽氣得頭懵。

冥冥之中他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二十幾年來順風順水的日子似乎要到頭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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