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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世界和平!(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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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世界和平!(正文完)

他顫顫巍巍地從兜裏拿出一個銅匙遞給暮鐘時。

“希望這個鑰匙能幫到你。”

暮鐘時捂著口鼻,摸索到了倉庫墻壁一側的燈光,按了幾下不亮之後果斷放棄,掏出手機照明。

手電筒的燈光投射而出,白光中整個昏暗的空間裏都是漂浮的灰塵,散發出一股陳舊的書頁味還有一股地下室獨有的潮濕腐朽的氣息。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鐵架,上面雜亂的擺放著近年間的檔案。書架的鏡頭簡單貼著檔案的年份和類型。角落裏還放著幾個大紙箱。

這些來不及整理的信息,就像是沒人要的廢品。尤其對於那些已經逝世的人來說,檔案上簡單的幾行字,就將他的一生囊括。然後被人隨意的棄置在這裏。

暮鐘時順著標牌上的年份一列列找去。而16年的時間實在太久,耿迪般離的匆忙,剩下的這些檔案還沒有來得及歸類,時間只匆匆到了一零年便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轉向了角落中堆放著的幾只箱子。打開後,一本名單率先映入眼簾,上面赫然寫著“k型逝世者名錄”幾個大字。

名錄按照年齡分類。暮鐘時下意識的在成年行列搜尋了許久,翻到一半時大腦忽然空白了一瞬,意識到許湫意其實並沒有成年。

他打開未成年人名錄,在名錄的第一行就看見了許湫意的名字。

他的指尖在上且泛著有油墨氣的名字上撫過。因為是悼文,專門選用了帶著覆古氣息的油墨印刷字體,規規矩矩的四方字框著許湫意的名字。若是他現在還在,也許會嘀嘀咕咕和自己吐槽這字他不喜歡。

暮鐘時將這本名錄收好,又接著翻看起了箱子中的其他東西。病人的病案涉及個人隱私,不管時隔多久都會交由醫院統一處理。

暮鐘時明白在這裏找不到許湫意的病例,便寄希望於那年的報紙上。在一一看過編碼後,他終於找到了零三年的字樣。

這張和哮喘老人家中一模一樣的一份報紙被翻了出來。同樣泛黃的紙頁,這一次卻沒有了保存不當的損毀。封面上許望山的彩色照片依然清晰可見。

他飛速的翻到最後一頁,從那天夜裏的訣別到現在整整過了一年,他終於看到了那張臉重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這是一張黑白模糊的配圖,畫面裏一個消瘦孱弱的青年坐在那裏,手裏拿著紙筆正望著鏡頭。

暮鐘時看著那張照片上青年的臉,依然是空蕩蕩的袖管和肩膀,幾乎突出眼眶的眼球,身形薄到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風吹出旁邊那扇開著的窗外。唯一能夠稱得上亮點的只有他的眼睛,雖然帶著棉布口罩,卻依然能讓人感覺到他在笑。

就這一點所謂的亮點,也都因為這張照片模糊得幾乎像是糊了一層厚厚的包漿,而顯得牽強。

可暮鐘時知道這就是許秋意。

這是他所熟悉的,17歲的許湫意。

盡管這兩個人看起來實在是……一點都不像。

一滴淚水忽然砸在了報紙下方的配文上。緊接著更多的淚水落下,暮鐘時楞怔望著那滴下的水痕,慢慢擡手觸碰自己的臉,意識到原來是自己在哭。

明明自從那一夜的大哭之後,他看這個世界就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無論是在抗擊病情的過程當中遇到再大的困難,見到再多的淚水,他心裏卻都始終無知無覺。

你還會痛嗎?他問自己。

他們都在哭,你也得難過一下裝裝樣子。他心裏的聲音說。

否則他們又會覺得你是個沒有共情能力的精神病了。

可當他在鏡子前嘗試著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之後,卻覺得鏡子裏的那個暮鐘時看起來如此陌生。

他以前笑過嗎?好像是笑過的。

可是當他發現曾經一同見過許湫意的人們,無論是秦子都,邱姐還是那些患者,只要是得過DAS的人們都默契的遺忘了許湫意的存在。他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明明他覺得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生活上和以前沒有任何不同,但就是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來關心他,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要不,等這裏的事情結束之後……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秦子都向他建議道,而在他的身後是一眾呼吸科的同事們關切的目光。

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流淚了。

可現在他將那份失而覆得的舊報紙緊緊抱在懷中,在這個沒有人會來的地下二層,一個永遠不會有人發現的地下倉庫當中失聲痛哭,自顧自地悼念著一個只有他還記得的人。

他封閉的世界好像自此終於打開了大門,那曾將他與外界隔絕的厚厚的玻璃被“許湫意”再次拿開,鋪天蓋地的情緒向他湧來,將他淹沒。

這一年裏他甚至惡劣的想過,幸好他們才只認識了短短一年,幸好他還沒有那麽愛他。

畢竟都說永失所愛是一種痛徹心扉的感受,為什麽他除了那一夜之後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是現在,他回過頭來才發現,原來是這樣深的愛啊……

從那以後,暮鐘時似乎短暫的恢覆了正常。他的身邊除了多了那一份報紙和一顆籃球之外,在他身上似乎還多了些別的東西。他開始參與秦子都他們閑聊的話題,不再拒絕同事們下班後的活動。到後來,甚至能夠和相熟的病人談笑。

從前認識他的人無不覺得驚異,感覺暮鐘時身上像是忽然多了另外一個靈魂,一個開朗健談甚至有些活潑的靈魂在他的身體裏紮根生長,他正在努力的將自己活成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可只有暮鐘時知道,他不過是按照許湫意教他的那些小意見慢慢改變罷了。

“你要多和同事處好關系,這樣在別人造你的謠的時候,才會有人為你作證。你得有朋友。”

“我看小秦醫生就不錯,為人仗義,說話爽快,和人對罵起來肯定不落下風。”

“像以前那樣誰都和你不熟,關於你的事情不就是任他們怎麽說就怎麽說。萬一以後再遇到像龐院長那樣的人怎麽辦?”

他說這話時看起來氣極了。

“我討厭他們把你說成性格倨傲的神經病,你明明那——麽好。”

他想許湫意要是能夠看到他的轉變肯定會很高興,即使他在心裏從未想過許湫意會回來。

而路柯遙則兌現了他的承諾,給了暮鐘時項目技術署名權。DAS所危害的不僅是本國,還同時蔓延整個世界,甚至因為沒有他們反應迅速,在這次事故中損失慘重。

那款氣溶膠濾網很快被國際熟知引進,休利安賺的更多了。與在國內不同的是,路柯遙對於出口海外的這批產品定了個不那麽人性的價格。出口的方案拿得太快,讓人不免懷疑他先前裝模作樣只是為了利用國家這塊金字招牌借機宣傳產品。

這段時間以來暮鐘時的賬戶每天都有一筆不菲的資金流入,他也能透過自己這個股東的份額大概猜測到路柯遙手裏拿到了多少。估計這廝現在大概每天都能笑得牙疼。

而他作為開發者也因此名聲大噪。

——

兩年後。

暮鐘時剛一回來,發現整個科室的人都站在走廊上迎接他,看著他的眼神裏除了欣慰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同情。

彼時他剛剛結束了一次長達兩個月的跨國公差,對於大家的這個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再三詢問後,眾人仍是支支吾吾,最後還是秦子都站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壯士斷腕般悲壯地說。

“鐘時,我得告訴你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一個?”

暮鐘時直接道:“別廢話。”

“好吧,好消息是,聯合醫學科的那個植物人患者,叫徐舟亦的那個,你還記得吧。你當時力排眾議接下了他的手術,後來人一直在康覆科休養。”

暮鐘時慢慢有了印象,“你是說那個……在山地飆車不小心把自己摔殘的富二代?”

“對,就是他,他醒了。”

暮鐘時反而欣慰一笑:“那倒確實是個好消息。”

這人一昏迷就是三年,生命還能存續簡直就是個奇跡,更別提醒過來了。這期間他那位企業家母親一直衣不解帶地在醫院照料,雖然錢給得足夠,可因為人一直醒不過來,還是給了康覆科不小的壓力。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他一醒過來,就吵吵著要見你,說你……說你……”

秦子都嘟囔著,一副說不出口的模樣。暮鐘時皺了皺眉頭,“說我什麽?”

秦子都像是豁出去了,大喊道:

“說你是他男朋友!”

暮鐘時的臉卻忽然沈了下來。

“既然他已經醒了,各項檢查沒問題就把他送出去。”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實在不行,就扭送精神科。”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他醒來之後,一直念叨著……念叨著……”秦子都摸著下巴使勁思索,暮鐘時卻沒由來地心裏一跳。

“念叨著什麽?”

“念叨著……哦!”他一拍手心,一句近四年都沒有再出現在暮鐘時耳邊的,他朝思暮想的話語——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秦子都兩指並攏指著暮鐘時喊完後,似乎覺得這話實在中二得緊,又羞惱地摸著頭發。

“是他說的,他讓我們見到你,一定要和你帶這句話。”他看見眼前的暮鐘時站在原地,臉上出現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呢喃道:

“你剛剛說……什麽?”

秦子都道:

“他讓我們給你帶句話啊。”

“哈……”

暮鐘時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他臉上的表情幾乎崩裂。他後退了幾步,忽然轉身朝著樓上的康覆科奔去。甚至碰到了走廊裏的急救車。

可他是真的等不及了。

他得去確認這是不是上天同他開的一個玩笑。

他幾乎是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向電梯井,短短的兩秒卻像是過了一整個四季,他難耐地按了按電梯按鈕,然後轉身往樓梯沖過去。

相熟地的工作人員見他如此急切不禁問道:“鐘時,你要去哪啊?”

“康覆科住院部!”

“啊!”那相熟的工作人員反應了一下,連忙想叫住他,可是暮鐘時早已經沒影了。

“可是,那在28樓啊!”

他一路奔跑,可等到來到康覆科的樓層,卻又停下了腳步。他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胸膛中狂跳,雀躍地幾乎要飛出來。

可是臨到了徐舟亦的病房前,他卻又膽怯了。

萬一不是呢?

萬一都只是一個誤會呢?

如果不是,他還能經受得住一次心臟的停跳嗎?

可是病房裏的聲音卻傳了出來,一個讓他陌生的聲音無奈地笑了笑,一字一句都伴著他所熟悉的語調。

“額,媽,我真的不餓。”

而一道女聲緊接著響起。

“怎麽能不吃呢。小亦啊,你躺了四年了,媽媽一直都擔心你再也醒不過來了……”話音剛落,女人哭泣著趴在了他的床前,徐舟亦猶豫了兩秒,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咳咳。”

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敲,一道冷淡卻有些顫抖地聲音響起。“你好,我是呼吸科暮鐘時。”

女人連忙擦幹凈了眼淚,起身開門。徐舟亦卻在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就僵直了身體,緊接著這個躺了三年的病人掀開被子,跌跌撞撞想要下床。

奈何他萎縮無力的小腿乍然就要承受這樣的重量,剛一下地便像是被折斷了竹竿一樣膝頭一軟,緊接著便要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徐舟亦認命地閉上了眼睛,一雙手卻伸過來,有力卻又生疏地攬住了他的肩膀。在將他扶起來之後,立馬便要拉開距離。

可是徐舟亦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閉上眼睛他都知道這人是誰。

因為,他對這雙手,實在是太熟悉了。

“別走!”

他大喊道。

“暮鐘時。”

“你答應過幫我實現三個遺願的。”

暮鐘時的瞳孔猛得一縮。

而眼前人卻得意的笑了笑,眼神中帶著他所熟悉的狡黠。他笑了笑,接著說道。

“可是你最後卻還是食言了。”

許湫意笑道,

“因為最後是我自己實現了我的最後一個心願。那個最開始被你當做玩笑,質疑我是不是腦子有病的願望。”

他說:

“我希望,世界和平!”

話音剛落,眼前一片黑影落下,許湫意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感覺自己落在了一片溫暖的懷抱裏。面前高大疏離的男人此刻緊緊摟著他,哭得泣不成聲。

他眸光一動,輕輕擡手抱住暮鐘時的肩膀。

“嗯。”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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