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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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似曾相識
他直覺許湫意的共感疼痛肯定不止是哮喘那麽簡單。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眼前這個鬼魂是個滿口謊話的小騙子。他總是圍繞在別人身邊嘀嘀咕咕，惹得人心煩意亂，用他那一雙澄澈的，看不見任何影子的眼眸看著你，讓你對他說不出一句重話，心甘情願的就將一切都交代了出去。可是對於他自己的事情卻是嚴防死守的，不肯吐露一句。
許湫意這個人看似沒心沒肺，臉上時常揚著一股笑意。可是暮鐘時總能通過他偶爾安靜下來的側臉，看見他眼眸深處那固執又燦爛的靈魂。他的眼眸中燃燒著火焰，這道火光曾經毫無保留的擁抱了自己，而現在許湫意接連遭遇的事情都在告訴他，鬼魂並不是不會受傷，許湫意也同樣有可能會消失。
而他的人生中已經經歷了太多的離別，所謂緣起緣滅，兩聚兩散，可是他既然有過轟轟烈烈的開始，就再無法再接受這樣慘淡的收尾。
這次不讓許湫意跟著自己出來，對方和自己鬧了好大一番脾氣。暮鐘時擡起手，用指背像以往那樣輕輕刮了刮許湫意的臉頰，卻被對方輕輕咬了一下指尖，閃身躲到鋼筆裏去了。
他站在原地撫摸著鋼筆微涼的筆身，就在想。
毫無疑問，他們兩人都對對方隱瞞著一些事情，在相知這件事情上或許存在著一個偽命題，但是好在相愛這方面，他們從來不存在另外的答案。
暮鐘時輕笑。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關於你的一切我卻一無所知，這世上哪能有這樣不公平的事情？
有些話既然我不問你不說，我問了你也未必會答，那麽就讓我自己來探尋吧。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位死去的老人，她有可能與許湫意的死因產生交集的地方除了哮喘之外就是人生中的特殊經歷。於是他找到了老人的住所。
其實在去到看守所之前，暮鐘時心裏還有另外一個答案，那就是送老人來醫院所遇到的那位司機許望山。他和許湫意同樣的姓氏，總讓暮鐘時覺得不是巧合。但是光憑一個名字和直覺妄加猜測什麽都定論不了。
而且，他總覺得朝著這個方向繼續探究下去，得到的答案可能是他所無法想象的。
可是現在，出現在老人桌上的這份報紙反而更加印證了那個暮鐘時不敢深想的猜測。他將手中的報紙放回桌面上，正打算離開。眼神的餘光卻不小心看到了報紙背面的另外一個標題——《“最美患者——疫病抗爭中最靚麗的風景線》
“隨著疫情的爆發，逐漸擴散至整個潭州。感染了K型肺炎的人數不斷增加，在死亡人數不斷攀升的當下，焦慮和恐懼的情緒在人群當中日漸擴散。醫院裏到處都是端出來的屍體，就連醫護人員也同樣倒下了一波又一波。”
“好在我們依然能夠在這樣的劫難中看到頑強抗爭的精神。在這個寒冬裏感染k型的患者不乏有我們今年的高考生們。其中有一位患者，他不僅抵抗住了病魔的侵擾和治療的不適，在病房裏這樣艱苦卓絕的環境下，依然在堅持著學習，他學習的背影堪稱病房裏一道最靚麗的風景線。”
“大家能看到他身邊堆疊的試卷和習題，只要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這位考生依然在堅持著學習，為自己即將到來的高考做努力。哦，他好像發現了筆者的鏡頭，正在沖筆者微笑，讓我們上去采訪他一下——”
“同學，你好。請問你現在好些了嗎？”
這位考生笑了起來，雖然咳嗽了幾聲，卻依然用他清亮的聲音回答道。
“當然！”他掃視了一圈病房內的攝像機，俏皮道
“我這是能上電視了嗎？”
看樣子是位十分活潑外向的患者呢。筆者一邊和他交談，一邊卻深深被他身上傳來的能量所感染。這位考生很愛笑，據筆者向醫院詢問所知，他似乎是本次疫情擴散最早影響到的一批患者。還是在人生最關鍵的時刻，不免令人有些惋惜，好在他的心態很好。
“這麽努力的學習，能問問你將來的理想院校嗎？”
這位患者沈吟一聲，擡頭時看見了病房中的醫護人員，玩笑道：“之前陳醫生和我說過，若是繼續按照我之前的狀態活著，我連來醫院做護工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為了讓她驚掉下巴……我想我未來就考醫學院校好了。”
後續因為患者的身體原因，我們的采訪不能持續太久，這場交談匆匆結束，筆者雖感到惋惜，但依然為他們高興。聽說在醫患的共同努力下，這位考生的病情正在逐漸好轉，希望他早日度過這場難關。
在日漸緊張的氛圍下，能有這樣年輕的孩子們，他們滿懷希望，身上所散發出的能量，無一不是我們度過疾病的力量。
最後，讓我們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共抗k型。祝大家都能夠順利度過這次劫難，轉危為安。本報記者還在持續跟進當中，欲知後文請持續訂閱我們潭州日報！
（本篇報道采用當事人化名，事實經過多方交叉驗證，潭州日報獨家報道。配圖：正戴著棉布口罩躺在病床上的一位高三患者）
暮鐘時的心頭無端一跳。
他死死地盯著這份報道，企圖在上面找到一星半點關於地址或者是這位患者姓名的信息，最終一無所獲。
03年的報紙只有封面的照片是彩色的，他看著那張黑白模糊的配圖，畫面裏一個消瘦孱弱的青年坐在那裏，最後一頁因為保存不當，報紙被人撕去了大半張，看不見那人的面容。
暮鐘時看著這人坐在床上的身體，試圖在那背影上找到一丁點熟悉的影子，最後終於確認。
不是許湫意……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暮鐘時看著那張照片上青年空蕩蕩的袖管和肩膀，身形薄到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風吹出旁邊那扇開著的窗外。
真是奇怪，明明許湫意長了一張任何人見過都會過目不忘的臉，自己卻莫名其妙地在這樣一張老照片上試圖尋找他的影子。畢竟只要有人見過許湫意再看看這張照片，都會問暮鐘時是不是瘋了。
畢竟這兩個人看起來實在是……一點都不像。
而且年齡也對不上，照片上這個人若是還在，現在可是比起暮鐘時還大了三歲，而許湫意這樣年輕，還是普世概念中的學生。
可是他狂跳的心依然沒有停下，他無聲地呼出一口氣，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風聲。他詢問老人的兒子能不能將這份報紙給他，得到許可後慢慢將其對折，珍重收進了口袋裏。
“對不起！”
臨走時，那男人忽然沖暮鐘時大喊了一聲。
暮鐘時腳步一頓，覺得男人大概是不相信自己會這麽簡單放過他哥哥的捅向自己的那一刀，公事公辦道：“已經道過歉了，我也保證過不會再追究你們的責任，你不用擔心。”
“不，不是在媒體面前的場面話，是我是真心想和您道歉的。”
男人低著頭。
“我的女兒她成績不好，也就是因為她我才想著搞點錢好送她出去，沒想到差點走上了歧路……但是好在您不選擇追究，我們也不至於在孩子面前丟了最後的顏面。”
“畢竟她的成績上我沒有好好管過她，不希望在最後還讓她覺得我不僅不是個好的父親，不是個好的兒子，甚至不是個好人。”
“我並沒有不追究。”暮鐘時道，“我讓你哥哥道了歉，通過媒體，你的女兒一定會知道這件事情。”
“這不一樣。”男人道，“比起讓她直接看見我們因為故意傷人直接在法庭上被扭送到監獄裏，這樣的方式柔和得多，而且我們都知道，實際上您傷的可比宣傳的重多了。”
“同樣都是事實教育，但是由我們親自承認錯誤公開道歉這樣的方式，事後還能給她一次見到我們的機會，而不是血淋淋的宣判，對孩子而言容易接受得多，也不至於讓她在家人朋友面前擡不起頭。”
“這是一次重生的機會。您給的。所以……以後要是有什麽我們能做的，請盡管提！”
暮鐘時沈默片刻後，道：“您母親的遺體，應該已經妥善下葬了吧？”
男人連連點頭：“當然，當然。已經回老家安置了。”他一想到這位可憐的老婦人究竟是為了什麽死的，一時間又羞愧地垂著腦袋不願多說。
“雖然但是，請節哀。”暮鐘時道，“我在查一些事情，後續可能還會再來，到時候得麻煩您多開幾次門了。”
他拿出手機找到通訊錄，看見上面寫著“許望山”三字的聯系電話，這還是之前醫院會面上留下的。剛想要準備撥打，手機上方卻彈出一行小字。
這是手機自帶的瀏覽器信息播報，每日就像是關不掉的彈窗廣告一樣推送些無關痛癢的花邊新聞。可是這一次的字眼卻引起了暮鐘時的註意。
上面寫著——“DAS出現第一例死亡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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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覺許湫意的共感疼痛肯定不止是哮喘那麽簡單。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眼前這個鬼魂是個滿口謊話的小騙子。他總是圍繞在別人身邊嘀嘀咕咕，惹得人心煩意亂，用他那一雙澄澈的，看不見任何影子的眼眸看著你，讓你對他說不出一句重話，心甘情願的就將一切都交代了出去。可是對於他自己的事情卻是嚴防死守的，不肯吐露一句。
許湫意這個人看似沒心沒肺，臉上時常揚著一股笑意。可是暮鐘時總能通過他偶爾安靜下來的側臉，看見他眼眸深處那固執又燦爛的靈魂。他的眼眸中燃燒著火焰，這道火光曾經毫無保留的擁抱了自己，而現在許湫意接連遭遇的事情都在告訴他，鬼魂並不是不會受傷，許湫意也同樣有可能會消失。
而他的人生中已經經歷了太多的離別，所謂緣起緣滅，兩聚兩散，可是他既然有過轟轟烈烈的開始，就再無法再接受這樣慘淡的收尾。
這次不讓許湫意跟著自己出來，對方和自己鬧了好大一番脾氣。暮鐘時擡起手，用指背像以往那樣輕輕刮了刮許湫意的臉頰，卻被對方輕輕咬了一下指尖，閃身躲到鋼筆裏去了。
他站在原地撫摸著鋼筆微涼的筆身，就在想。
毫無疑問，他們兩人都對對方隱瞞著一些事情，在相知這件事情上或許存在著一個偽命題，但是好在相愛這方面，他們從來不存在另外的答案。
暮鐘時輕笑。
我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關於你的一切我卻一無所知，這世上哪能有這樣不公平的事情？
有些話既然我不問你不說，我問了你也未必會答，那麽就讓我自己來探尋吧。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位死去的老人，她有可能與許湫意的死因產生交集的地方除了哮喘之外就是人生中的特殊經歷。於是他找到了老人的住所。
其實在去到看守所之前，暮鐘時心裏還有另外一個答案，那就是送老人來醫院所遇到的那位司機許望山。他和許湫意同樣的姓氏，總讓暮鐘時覺得不是巧合。但是光憑一個名字和直覺妄加猜測什麽都定論不了。
而且，他總覺得朝著這個方向繼續探究下去，得到的答案可能是他所無法想象的。
可是現在，出現在老人桌上的這份報紙反而更加印證了那個暮鐘時不敢深想的猜測。他將手中的報紙放回桌面上，正打算離開。眼神的餘光卻不小心看到了報紙背面的另外一個標題——《“最美患者——疫病抗爭中最靚麗的風景線》
“隨著疫情的爆發，逐漸擴散至整個潭州。感染了K型肺炎的人數不斷增加，在死亡人數不斷攀升的當下，焦慮和恐懼的情緒在人群當中日漸擴散。醫院裏到處都是端出來的屍體，就連醫護人員也同樣倒下了一波又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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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能看到他身邊堆疊的試卷和習題，只要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這位考生依然在堅持著學習，為自己即將到來的高考做努力。哦，他好像發現了筆者的鏡頭，正在沖筆者微笑，讓我們上去采訪他一下——”
“同學，你好。請問你現在好些了嗎？”
這位考生笑了起來，雖然咳嗽了幾聲，卻依然用他清亮的聲音回答道。
“當然！”他掃視了一圈病房內的攝像機，俏皮道
“我這是能上電視了嗎？”
看樣子是位十分活潑外向的患者呢。筆者一邊和他交談，一邊卻深深被他身上傳來的能量所感染。這位考生很愛笑，據筆者向醫院詢問所知，他似乎是本次疫情擴散最早影響到的一批患者。還是在人生最關鍵的時刻，不免令人有些惋惜，好在他的心態很好。
“這麽努力的學習，能問問你將來的理想院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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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兩個人看起來實在是……一點都不像。
而且年齡也對不上，照片上這個人若是還在，現在可是比起暮鐘時還大了三歲，而許湫意這樣年輕，還是普世概念中的學生。
可是他狂跳的心依然沒有停下，他無聲地呼出一口氣，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風聲。他詢問老人的兒子能不能將這份報紙給他，得到許可後慢慢將其對折，珍重收進了口袋裏。
“對不起！”
臨走時，那男人忽然沖暮鐘時大喊了一聲。
暮鐘時腳步一頓，覺得男人大概是不相信自己會這麽簡單放過他哥哥的捅向自己的那一刀，公事公辦道：“已經道過歉了，我也保證過不會再追究你們的責任，你不用擔心。”
“不，不是在媒體面前的場面話，是我是真心想和您道歉的。”
男人低著頭。
“我的女兒她成績不好，也就是因為她我才想著搞點錢好送她出去，沒想到差點走上了歧路……但是好在您不選擇追究，我們也不至於在孩子面前丟了最後的顏面。”
“畢竟她的成績上我沒有好好管過她，不希望在最後還讓她覺得我不僅不是個好的父親，不是個好的兒子，甚至不是個好人。”
“我並沒有不追究。”暮鐘時道，“我讓你哥哥道了歉，通過媒體，你的女兒一定會知道這件事情。”
“這不一樣。”男人道，“比起讓她直接看見我們因為故意傷人直接在法庭上被扭送到監獄裏，這樣的方式柔和得多，而且我們都知道，實際上您傷的可比宣傳的重多了。”
“同樣都是事實教育，但是由我們親自承認錯誤公開道歉這樣的方式，事後還能給她一次見到我們的機會，而不是血淋淋的宣判，對孩子而言容易接受得多，也不至於讓她在家人朋友面前擡不起頭。”
“這是一次重生的機會。您給的。所以……以後要是有什麽我們能做的，請盡管提！”
暮鐘時沈默片刻後，道：“您母親的遺體，應該已經妥善下葬了吧？”
男人連連點頭：“當然，當然。已經回老家安置了。”他一想到這位可憐的老婦人究竟是為了什麽死的，一時間又羞愧地垂著腦袋不願多說。
“雖然但是，請節哀。”暮鐘時道，“我在查一些事情，後續可能還會再來，到時候得麻煩您多開幾次門了。”
他拿出手機找到通訊錄，看見上面寫著“許望山”三字的聯系電話，這還是之前醫院會面上留下的。剛想要準備撥打，手機上方卻彈出一行小字。
這是手機自帶的瀏覽器信息播報，每日就像是關不掉的彈窗廣告一樣推送些無關痛癢的花邊新聞。可是這一次的字眼卻引起了暮鐘時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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