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愛始於第一次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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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愛始於第一次憐憫
眼前的許湫意不說話。只是用那一雙淒淒彌漫著水光的眼睛看著他。他身上的顏色此刻已經盡數退到了心口，就連那件常穿著的明黃色的衛衣也變成了白色。暮鐘時清晰地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我昏迷了多久？”
回答他的是許湫意糾纏上來的一個吻。他們之間的吻從來沒有這樣激烈過，許湫意擡手緊緊環著他的脖頸，吻得很用力，幾乎磕碰到了兩人的唇齒，在呼吸間甚至能品嘗到些許的血腥味。可是暮鐘時舍不得推開他。
他在這樣悲傷的親昵間嗅到了對方身上期期艾艾的不安感。他擡起手環上許湫意的腰肢，閉上眼，反客為主的加深了這個吻。許久，他們輕輕分開，鼻尖抵著鼻尖，無聲地凝望著對方。
“對不起。”暮鐘時柔聲說，“是不是嚇壞你了？”
許湫意用力的搖了搖頭。
“別說了。”
他又吻了上來，像一只失去了庇護被乍然丟在風雨裏的小獸，孤獨無助了許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而覆得的寶物，於是恨不得一刻不離的守著它才好。
只有唇齒間的交互和身體上的觸碰，才能讓他感受到眼前這個人真實存在，才能意識到——
暮鐘時還活著。
暮鐘時抱著他，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挨挨蹭蹭，予取予求的給予所有能夠讓許湫意心安的親吻和撫摸。他們的這一個吻持續的時間很長，長到許秋義幾乎覺得自己快要在極度的悲傷和歡喜中窒息過去，最後還是暮鐘時察覺到了他的顫抖，在他的小舌上輕輕一咬，結束了這個吻。
“現在相信我是真的了嗎？”
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啞，證明他的內心遠沒有他看上去的那樣鎮定。
“嗯……”許湫意靠在暮鐘時的胸膛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好像眼前這個人只要一眨眼就會融化在月光裏。他被濡濕的雙唇在冷光下顯得甜蜜而又柔軟，身上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終於被暮鐘時盡數驅散開。
許湫意緩過了勁，用力的擡手擦拭著眼角不知何時的淚痕，像是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一般的，強裝鎮定地回答起剛剛暮鐘時問的問題。
“你已經昏睡了一個星期了。”
“那醫院裏不得忙瘋了。”聽到這個時間，倒也可以解釋許湫意為什麽看起來那麽著急了。暮鐘時和他開玩笑，卻遭受到了許湫意的一個眼刀。“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工作，我恨不得……”
暮鐘時斜望著他，眼裏含著笑意，他說道：“恨不得什麽？”
許湫意覺得自己在他這樣的眼神下就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於是找了暮鐘時健全的肩膀，狠狠的錘了一下，小聲道：“恨不得殺了他。”
暮鐘時動了動，將許湫意往上拖了一下，抱得更緊了。他將下巴擱在許湫意柔軟的發上，笑道：“你不是那種人，我知道的。”
“我的確不是那種人，可是我現在已經死了，殺人應該是惡鬼天經地義的權利。”許湫意憤憤不平的說道，他想起了什麽，緊接著又說：“我知道我接下來的願望是什麽了，就是宰了他，讓他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別再想了。”
暮鐘時眼看著許湫意清澈的眼底又慢慢的開始彌漫上了那些暗紅色，只好擡起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扳過他的臉看著自己，讓他把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七年來你一直面臨的都是這樣的情況嗎？”許湫意現在幾乎輕的沒有重量，他靠在暮鐘時的胸膛上，擡眼看著他。
“是啊，我是不是很可憐？”暮鐘時嘴上應和著徐秋意，一邊把玩著他的手指。他看著對方毫無血色的指尖，還是微微顰起了眉，親吻還是太慢了，他得快些把許湫意流失的法力補回來。
可是許湫意忽然抓緊了他的手，認真說道。
“需要一個擁抱嗎？”
他的神情很認真，暮鐘時幾乎忍不住發笑，他問道：“為什麽這麽覺得？”
“不為什麽？”許湫意說。
“只是覺得……你或許需要一個擁抱。”
他說完甚至還堅定的輕輕點了點頭，自顧自的抱住了暮鐘時的肩膀，在上面輕輕拍了拍。暮鐘時楞了楞神，也慢慢將兩手環抱住許湫意的腰肢，閉上眼睛說道：“你其實抱過我了。”
許湫意有些驚訝的擡頭。
“抱過你了，什麽時候？”
暮鐘時說道：“在我的夢裏。”
他們兩人稍稍分開些許，暮鐘時望著他，笑意中滿是揶揄。
“就在最近的這個夢裏，我夢到了你，那裏面的許湫意又乖巧又懂事，還伸出手認認真真的說想讓我留下來。”
剛說完，他果然看到許湫意的表情一緊，他顯然意識到這個夢究竟意味著什麽，有些緊張的說道：“你不能留在那。”
“是啊，我不能留在那兒。”暮鐘時拖長了調子，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因為我很快就猜到他不是真正的你了，真正的許湫意才沒有那麽好說話。我認識的許湫意是個又枯燥又煩人的小鬼魂，要是真的跟他在一起的話，我會被煩死的。”
回應他的是許湫意在他側腰輕輕一掐，暮鐘時下意識地動了動，似乎牽扯到了傷口，無聲地“嘶”了一聲。
可是這個玩笑的確沖淡了許湫意縈繞在心頭許久的不安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暮鐘時所說出的話和自己在他手術臺前喊的話不謀而合，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聽到。
“可是你現在回來了，就說明你沒有選擇留在那兒。”許湫意說道。
“是啊，我沒有選擇留在那兒。但其實仔細一想，他的說法還挺有誘惑力的不是嗎？”暮鐘時道，“我還真的想過，如果能夠和你永遠在一起的話，我來變成鬼魂似乎也不錯。”
這是他的心裏話，從他意識到自己愛上許湫意的那一瞬間，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無時無刻不在煎熬，害怕兩人間無望的相守，害怕再一次的面對離別。
他清醒的意識到自己不能因為一己私欲而強留許湫意留下來，即使他知道對方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可是許湫意應該走，他應該去投胎轉世，去重新活一次自己的人生，他還那麽年輕，還沒有意識到這世間有多麽美好。
所以他一邊拒絕一邊淪陷，一邊清醒一邊失控，他的理智在做著一場清醒夢，可他的魂魄卻在經歷著一場遲來的生長痛。他們只認識了短短半年，卻需要他用一生的耐性去抵抗這場漫長的戒斷反應。
這樣看來，死亡似乎真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他做了一輩子別人的聖人，積累了那麽多功德，也該換來臨死前為自己自私地選擇一次。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許湫意擡手捂住了嘴巴，神情認真的像是他犯了什麽忌諱，對他說道。
“你不許來找我，也不許死。”
暮鐘時反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愛你。”
許湫意說，“我從見你第一面就已經愛上你了。”
“所以我希望你活著，希望你看在我愛你的份上好好活下去。你要相信你這些年來的堅持沒有錯，你的選擇沒有錯，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對母子那樣不懂得感恩。你是醫者，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的存在對於別人來說，本身就是希望。”
“而且……”他的聲音裏有一種壓抑著的哽咽，卻在很努力的想給暮鐘擠出一個笑臉來。
“你不是很煩我嗎？你要是來了，我會煩死你的”
“沒有……”
“沒有什麽？”
“沒有煩你。”暮鐘時說，“也沒有討厭你。”
或許從我放過你的那一瞬間，我就已經愛上你了。
當時的唯物主義者遇到了一只看起來無比惡劣的小鬼魂，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最佳的選擇辦法就是將許湫意交給老易那樣的道士處理掉，無論是什麽方法。這樣他的生活就會回到正軌，什麽都不會改變。
畢竟那時的他們之間並不存在信任。於是暮鐘時那張轉變迅速的態度裏夾雜著太多逢場作戲和虛情假意，他裝作對許湫意的生平感興趣，裝作答應事先許湫意的遺願，從而讓這個來歷不明的鬼魂放松警惕。
而在許湫意無知無覺四處晃悠最後在沙發上睡著的那段時間裏，暮鐘時站在門後的陰影裏，手機屏幕上是易天師強行塞給他的手機號碼。他的臉在手機屏幕的藍光中顯得殘忍而又冷靜。
只有那個撥通鍵遲遲沒能按下去。
暮鐘時後來都在想，那究竟是什麽促使他放過了許湫意呢。
或許是他走出門去的那一刻，看到的那盞暖黃的燈光，年輕的鬼魂毫不設防地躺在那，對著想要殺掉他的人類露出最脆弱的脖頸。他那點作為一個醫生無用的憐憫和同理心又開始作祟。
十七八歲啊，多麽好的年紀……
愛始於第一次的憐憫。
他忽然就不想撥通那個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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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許湫意不說話。只是用那一雙淒淒彌漫著水光的眼睛看著他。他身上的顏色此刻已經盡數退到了心口，就連那件常穿著的明黃色的衛衣也變成了白色。暮鐘時清晰地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我昏迷了多久？”
回答他的是許湫意糾纏上來的一個吻。他們之間的吻從來沒有這樣激烈過，許湫意擡手緊緊環著他的脖頸，吻得很用力，幾乎磕碰到了兩人的唇齒，在呼吸間甚至能品嘗到些許的血腥味。可是暮鐘時舍不得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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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暮鐘時柔聲說，“是不是嚇壞你了？”
許湫意用力的搖了搖頭。
“別說了。”
他又吻了上來，像一只失去了庇護被乍然丟在風雨裏的小獸，孤獨無助了許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而覆得的寶物，於是恨不得一刻不離的守著它才好。
只有唇齒間的交互和身體上的觸碰，才能讓他感受到眼前這個人真實存在，才能意識到——
暮鐘時還活著。
暮鐘時抱著他，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挨挨蹭蹭，予取予求的給予所有能夠讓許湫意心安的親吻和撫摸。他們的這一個吻持續的時間很長，長到許秋義幾乎覺得自己快要在極度的悲傷和歡喜中窒息過去，最後還是暮鐘時察覺到了他的顫抖，在他的小舌上輕輕一咬，結束了這個吻。
“現在相信我是真的了嗎？”
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啞，證明他的內心遠沒有他看上去的那樣鎮定。
“嗯……”許湫意靠在暮鐘時的胸膛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好像眼前這個人只要一眨眼就會融化在月光裏。他被濡濕的雙唇在冷光下顯得甜蜜而又柔軟，身上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終於被暮鐘時盡數驅散開。
許湫意緩過了勁，用力的擡手擦拭著眼角不知何時的淚痕，像是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一般的，強裝鎮定地回答起剛剛暮鐘時問的問題。
“你已經昏睡了一個星期了。”
“那醫院裏不得忙瘋了。”聽到這個時間，倒也可以解釋許湫意為什麽看起來那麽著急了。暮鐘時和他開玩笑，卻遭受到了許湫意的一個眼刀。“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工作，我恨不得……”
暮鐘時斜望著他，眼裏含著笑意，他說道：“恨不得什麽？”
許湫意覺得自己在他這樣的眼神下就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於是找了暮鐘時健全的肩膀，狠狠的錘了一下，小聲道：“恨不得殺了他。”
暮鐘時動了動，將許湫意往上拖了一下，抱得更緊了。他將下巴擱在許湫意柔軟的發上，笑道：“你不是那種人，我知道的。”
“我的確不是那種人，可是我現在已經死了，殺人應該是惡鬼天經地義的權利。”許湫意憤憤不平的說道，他想起了什麽，緊接著又說：“我知道我接下來的願望是什麽了，就是宰了他，讓他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別再想了。”
暮鐘時眼看著許湫意清澈的眼底又慢慢的開始彌漫上了那些暗紅色，只好擡起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扳過他的臉看著自己，讓他把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七年來你一直面臨的都是這樣的情況嗎？”許湫意現在幾乎輕的沒有重量，他靠在暮鐘時的胸膛上，擡眼看著他。
“是啊，我是不是很可憐？”暮鐘時嘴上應和著徐秋意，一邊把玩著他的手指。他看著對方毫無血色的指尖，還是微微顰起了眉，親吻還是太慢了，他得快些把許湫意流失的法力補回來。
可是許湫意忽然抓緊了他的手，認真說道。
“需要一個擁抱嗎？”
他的神情很認真，暮鐘時幾乎忍不住發笑，他問道：“為什麽這麽覺得？”
“不為什麽？”許湫意說。
“只是覺得……你或許需要一個擁抱。”
他說完甚至還堅定的輕輕點了點頭，自顧自的抱住了暮鐘時的肩膀，在上面輕輕拍了拍。暮鐘時楞了楞神，也慢慢將兩手環抱住許湫意的腰肢，閉上眼睛說道：“你其實抱過我了。”
許湫意有些驚訝的擡頭。
“抱過你了，什麽時候？”
暮鐘時說道：“在我的夢裏。”
他們兩人稍稍分開些許，暮鐘時望著他，笑意中滿是揶揄。
“就在最近的這個夢裏，我夢到了你，那裏面的許湫意又乖巧又懂事，還伸出手認認真真的說想讓我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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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不能留在那兒。”暮鐘時拖長了調子，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因為我很快就猜到他不是真正的你了，真正的許湫意才沒有那麽好說話。我認識的許湫意是個又枯燥又煩人的小鬼魂，要是真的跟他在一起的話，我會被煩死的。”
回應他的是許湫意在他側腰輕輕一掐，暮鐘時下意識地動了動，似乎牽扯到了傷口，無聲地“嘶”了一聲。
可是這個玩笑的確沖淡了許湫意縈繞在心頭許久的不安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暮鐘時所說出的話和自己在他手術臺前喊的話不謀而合，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聽到。
“可是你現在回來了，就說明你沒有選擇留在那兒。”許湫意說道。
“是啊，我沒有選擇留在那兒。但其實仔細一想，他的說法還挺有誘惑力的不是嗎？”暮鐘時道，“我還真的想過，如果能夠和你永遠在一起的話，我來變成鬼魂似乎也不錯。”
這是他的心裏話，從他意識到自己愛上許湫意的那一瞬間，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無時無刻不在煎熬，害怕兩人間無望的相守，害怕再一次的面對離別。
他清醒的意識到自己不能因為一己私欲而強留許湫意留下來，即使他知道對方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可是許湫意應該走，他應該去投胎轉世，去重新活一次自己的人生，他還那麽年輕，還沒有意識到這世間有多麽美好。
所以他一邊拒絕一邊淪陷，一邊清醒一邊失控，他的理智在做著一場清醒夢，可他的魂魄卻在經歷著一場遲來的生長痛。他們只認識了短短半年，卻需要他用一生的耐性去抵抗這場漫長的戒斷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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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許來找我，也不許死。”
暮鐘時反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愛你。”
許湫意說，“我從見你第一面就已經愛上你了。”
“所以我希望你活著，希望你看在我愛你的份上好好活下去。你要相信你這些年來的堅持沒有錯，你的選擇沒有錯，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對母子那樣不懂得感恩。你是醫者，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的存在對於別人來說，本身就是希望。”
“而且……”他的聲音裏有一種壓抑著的哽咽，卻在很努力的想給暮鐘擠出一個笑臉來。
“你不是很煩我嗎？你要是來了，我會煩死你的”
“沒有……”
“沒有什麽？”
“沒有煩你。”暮鐘時說，“也沒有討厭你。”
或許從我放過你的那一瞬間，我就已經愛上你了。
當時的唯物主義者遇到了一只看起來無比惡劣的小鬼魂，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最佳的選擇辦法就是將許湫意交給老易那樣的道士處理掉，無論是什麽方法。這樣他的生活就會回到正軌，什麽都不會改變。
畢竟那時的他們之間並不存在信任。於是暮鐘時那張轉變迅速的態度裏夾雜著太多逢場作戲和虛情假意，他裝作對許湫意的生平感興趣，裝作答應事先許湫意的遺願，從而讓這個來歷不明的鬼魂放松警惕。
而在許湫意無知無覺四處晃悠最後在沙發上睡著的那段時間裏，暮鐘時站在門後的陰影裏，手機屏幕上是易天師強行塞給他的手機號碼。他的臉在手機屏幕的藍光中顯得殘忍而又冷靜。
只有那個撥通鍵遲遲沒能按下去。
暮鐘時後來都在想，那究竟是什麽促使他放過了許湫意呢。
或許是他走出門去的那一刻，看到的那盞暖黃的燈光，年輕的鬼魂毫不設防地躺在那，對著想要殺掉他的人類露出最脆弱的脖頸。他那點作為一個醫生無用的憐憫和同理心又開始作祟。
十七八歲啊，多麽好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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