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要親就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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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要親就親
“我撥通了電話，但是因為川西路況覆雜，地廣人稀，最近的縣級醫院最快趕過來也要兩個小時。”
“而到了醫院之後，又因為當地醫療條件有限，整個醫院竟找不出一個可以從事大型外科手術的醫生和合格的麻醉師，而那時趕往最近的市級醫院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那時的暮鐘時帶著一身血跡，拖著重傷的腿站在急診室前面，聽見那裏的醫生一遍又一遍地和自己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同樣血色的夕陽下，現在十一年後的暮鐘時站在許湫意面前，沈聲道：
“我從未如此痛恨我的無能。”
他將喝完了的蘇打水罐子捏在手心裏，再放開的時候罐子已經變了形狀。
“所以我選擇成為一名醫生，在取得行醫資格之後，去拉布泊待了五年，一直到今天，只要有機會，我依然會去支援川西的醫院，同時推動那裏的醫療衛生建設。”
他忽然嘆了口氣，對著許湫意釋然地笑了。
“時至今日，我好歹可以自豪地說一聲，今天川西的拉布泊，再也不會沒有無法從事大型外科手術的醫生和麻醉師了。就算遇到棘手的問題，也可以做到在兩個小時內到達最近具有醫療能力的市級醫院。”
許湫意想起來之前開玩笑讓暮鐘時給紅十字會捐款，他神色淡淡地只說捐過了。現在看來，暮鐘時在很多不為人知的地方做了很多事情，可是他從來不講，也沒人願意聽。
許湫意看著他臉上的笑，仿佛透過眼前這個有些疲憊的身軀看到了拉布泊土地上，帶著紅袖標的那個意氣風發的暮鐘時。
這個人對於生命的執念和對死亡的恐懼，遠比自己想象的多的多。
“同時，我拼盡全力學習和提升自己，就是為了不對還患者說出那句蒼白的對不起。”因為他自己曾經感受過這三個字的無能為力，所以就算是頂著名譽和冷眼，也要對那些束手無策的病例盡力一試。
“作為國內最大，綜合實力最強的醫院之一，送到我們這裏的病人，對他們來說我們本身就是希望。如果連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情，在時間能爭取的範圍內，也沒有人能做到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握了一下。於他而言，挽救一條生命要比其他人困難得多，所以為了達成一樣的效果，他只能付出較常人多千倍百倍的努力。像他這樣運氣極差的醫生，只有技術是唯一能夠握在手裏的東西。
許湫意也一樣看著遠處的夕色，忽然道：“你是不會放棄那些病患，可是你會放棄自己。”
他回頭，見暮鐘時不說話，道：“怎麽，我說的難道不對麽？那我說的更直白一些，你，暮鐘時，會放逐自己。”
他一邊說著，一邊想到暮鐘時不知道自己一個人來過這個懸崖多少次，又多少次距離死亡只差臨門一腳，就恨不得把他的衣領領起來讓他好好罵一頓，語氣不由地有些重。
“又或者說，有個叫暮鐘時的傻缺每次手術失敗之後就會來到這條爛路上，看看這裏險峻的地形和路段，再加上他那找死的開法，會不會哪天自己就栽在哪個彎道上掉到海裏去，又或者某一次“不小心”沒剎住車，直接掉下崖去，讓這世界上直接少了他這條爛命才好呢。”
他每說一句話就往暮鐘時的方向走一步，直到走到他的面前，直視著對方那雙深黑的眼睛，
“我說的對嗎？”
他忽然抓住暮鐘時的手腕，推開他的袖口露出那只他戴了好多年的機械表，道：“你敢念出上面的數字嗎？你敢用你精密的大腦計算一下告訴我，這個數字究竟是多少年嗎？”
“……”
“你不敢。”
許湫意說：“不需要計算，因為你清晰的明白這個數字是多少，它早在你十八歲事故那年就永遠停在了那裏。”
短短八年，成為了暮鐘時漫長二十九年人生中唯一有血有肉活過的歲月。不論這塊表是真的在那場事故當中被徹底損壞還是他自己刻意破壞，它就像是一把鎖，永遠地鎖住了一個名叫“暮鐘時”的鮮活的靈魂，現在站在許湫意面前的是一具千瘡百孔的行屍走肉。
所以他報覆性地去購置那一櫃子的機械表，就像曾經譚知琳曾經答應給他的生日禮物一樣，說是收藏，可是不管後來者再如何精美，工藝如何精良，卻再也比不上譚知琳當初送他的那一塊了。
他望著那滿滿一櫥窗的收藏品，一堆死物，又開始覺得自己這樣在死物裏尋找寄托的行為是如此的可笑。
他的理智居高臨下地嘲笑著他的愚昧無能，可是他的情感卻蹲在一旁嚎啕大哭，兩者相持不下，慢慢把他變成一個機器一般精密的瘋子。
暮鐘時忽然笑了，“對。”
他伸出兩手桎梏住許湫意的脖頸，一點一點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可是卻發現對方不躲不閃，就那樣無畏的看著他的眼睛。暮鐘時的手指饒有興致地在他的頸動脈上撫摸，他看見對方那蒼白瑩潤的皮膚，觸手可及的溫熱觸感，暗啞道：“因為像我這樣只能給別人帶來不幸的爛人，一條賤命，或許從一開始壓根就不應該做什麽醫生。因為不管我再怎麽努力，那些在我手裏流逝的生命，那一次次失敗的手術都在愚弄著我的無能。”
“……我要真的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庸醫倒是好了，可是我十三年間學過的每一個知識，醫院完整的手術記錄都在告訴我，我沒有錯！可是手術失敗了就是失敗了，現實血淋淋地告訴我，他們是因為我的厄運走的。”
所以只有一次又一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在自我厭棄和放逐中毀滅又重生，在那樣極端的心率鼓動當中，他才能找到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這是命，這就是我的命，我只能看著，我什麽都做不了！我還是和當年一樣沒用……”
他近乎迷戀一般的撫摸著許湫意的脖頸，一寸寸順著他頸後的青色血管摸下去。
這裏是人的頸動脈。
他左手微微用力，就像是無數次氣管插管手術那樣將頸後的皮肉微微頂起。
“有些時候，我在想，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去殺人會變得容易得多……就像這樣。”
他深墨一般的眼睛變了瞳距，看著許湫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只已經到手的獵物，充滿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喃喃低語。
可是面前的許湫意還是那樣不躲不閃，他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他，獻祭一般獻出自己的脖頸。暮鐘時如夢初醒：許湫意早就已經死了，自己對著一個死人威脅個什麽勁。
可是下一秒，對方溫熱的指尖搭上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將其一動到自己脆弱的喉管前，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弱點袒露出來。他輕嘆一聲，像是準備對暮鐘時骯臟的靈魂降下最後的審判。
“如果這樣會讓你好受一些的話，你動手吧。”
暮鐘時的臉色倒影在他的眼眸中，無措地像個孩子。可是許湫意很溫軟地笑了一下，極有自信地說：“不過我相信，你是永遠永遠不會這樣做的。”
這一瞬間，夕陽下一秒即將落下山頭，天地間一片火紅，像是要散盡自己最後的光亮一般燃燒自己，一時間天光驟亮。
他的神明開口了。
可是降下的卻不是審判，而是寬恕。
太陽燃燒了了最後的餘燼，徹底落下，隨著暮色一同到來的，還有一個溫熱的擁抱。許湫意楞了一下，放在暮鐘時背後的手慢慢環住他，將臉頰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打著。
“好啦好啦，別哭了，笑一下。”
暮鐘時只緊緊抱著他，攬著他的腰，似乎小聲地吸了一下鼻子，這才直起身來，許湫意在暗下來的天色中看見他微紅的眼瞼，聽見他說：“為什麽？”
為什麽那麽相信我？
為什麽要饒恕我？
就像以前一樣，許湫意伸出雙手捧住暮鐘的臉頰，沒心沒肺地笑道：“或許因為……我相信你不會因為這點破事，去改變你高尚的理想和品德？”
他好像一貫會轉移話題，對什麽都能夠輕拿輕放。
暮鐘時握住他的一只手，微不可察地蹭了蹭，聞言被逗笑了，帶著鼻音的聲音道：“不許搬運琳姐說過的話，版權費給了嗎？”
許湫意和他一塊笑：“我覺得她這句話說的特別有道理，你就應該把它寫出來裱上掛在咱家客廳裏，每天看八百遍，說不定以後還能成為名人名言。”
“……油嘴滑舌。”暮鐘時評論道。
“那你開不開心？”許湫意反問道。
暮鐘時明白許湫意這是存心要逗他，這人慣會帶著答案問問題，自己很喜歡說肉麻話，還偏偏喜歡聽別人說。
可是他又不是第一次被許湫意左右他的情緒了，所以他飲鴆止渴，甘之如始。於是暮鐘時動了，他輕輕扶住許湫意的後腦，像是品嘗一塊蜜糖一般吻得很動情。
許湫意被他的以吻代答搞的心裏塌陷了一大片。暮鐘時親親他的唇角，搞的許湫意有些癢，忍不住輕輕笑出聲。像是不滿他接吻還這樣不專心，暮鐘時緊扣住他的腰，不再淺嘗輒止而是強硬地撬開他的唇齒，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捉住救命稻草一樣攻城略地。許湫意讓他弄得喘不過氣來，只好小小聲嘀嘀咕咕地埋怨他。
“你這人……自己不想說就算了，還不讓別人說……唔！”
真是霸道死了……
這人的吻技進步得驚人，許湫意原本想要找回上次在暮鐘時這裏丟掉的顏面，看看能不能和他打個來回，現在呼吸卻被暮鐘時剝奪得厲害，占據著主動權不說，還惡劣地捉住他的小舌輕輕咬了一口。
不行了……
許湫意搖搖頭深喘了一口氣，他的臉上慢慢攀上熱意，眼裏彌漫上朦朧的水汽，眼前除了一個暮鐘時什麽也看不清。他報覆般咬了口暮鐘時的下唇，卻沒把控好力道，不小心留了個印，可是暮鐘時吃痛一聲，居然笑了。他兩手掐住許湫意的腰，托著他的臀把他抱起來。許湫意只覺得腳下一陣懸空，嚇得雙手環住暮鐘時的肩頸驚叫出聲，天旋地轉間被暮鐘時放到了車輛的引擎蓋上。
在一片暮色中，暮鐘時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伸手輕輕撩開許湫意眉間地碎發，低喘一聲道：“對不起……”
“我可以吻你嗎？”
他說這話時的聲線低沈，就連微微沙啞的聲線都顯得很性感，聽得許湫意心尖一顫，兩條腿都軟了。
哪有人都已經親完了才想起來詢問別人的意見的？
許湫意呼吸急促的喘著氣，聞言又氣又好笑。
於是他反手勾住暮鐘時的脖頸，命令道：“要親就親，哪那麽多廢話！”然後他俯下身，率先親上來，毫無章法地在暮鐘時唇上親啄，還因為撞上來得太猛不小心磕碰到了兩人的牙齒，一陣血腥氣在唇齒間彌漫開來。許湫意定睛一看，發現暮鐘時的唇徹底被自己咬破了，一時間又羞又憤，整張臉漲得粉紅。
可是暮鐘時舔掉了唇上的血色，又伸出手指抹掉了許湫意唇間的血液，像是在用自己的血給他上妝一般，被他做得色氣而又旖旎，看得許湫意又是一陣臉紅心跳。然後他輕輕低笑一聲：“你要是去做專門吸人精氣的艷鬼，肯定不合格。”
許湫意的臉頰徹底變成熟紅色，他羞憤地用膝蓋踹了暮鐘時一腳，慌亂地想要推開暮鐘時桎梏著他的手臂，大喊著不親了不親了，卻被暮鐘時抓著腳腕往懷裏又帶了一下，驟雨一般的吻落下，濕軟的唇舌徹底交纏在一起，許湫意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推拒的手臂綿軟下來，然後輕輕擡起，抱住了暮鐘時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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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醫院之後，又因為當地醫療條件有限，整個醫院竟找不出一個可以從事大型外科手術的醫生和合格的麻醉師，而那時趕往最近的市級醫院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那時的暮鐘時帶著一身血跡，拖著重傷的腿站在急診室前面，聽見那裏的醫生一遍又一遍地和自己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同樣血色的夕陽下，現在十一年後的暮鐘時站在許湫意面前，沈聲道：
“我從未如此痛恨我的無能。”
他將喝完了的蘇打水罐子捏在手心裏，再放開的時候罐子已經變了形狀。
“所以我選擇成為一名醫生，在取得行醫資格之後，去拉布泊待了五年，一直到今天，只要有機會，我依然會去支援川西的醫院，同時推動那裏的醫療衛生建設。”
他忽然嘆了口氣，對著許湫意釋然地笑了。
“時至今日，我好歹可以自豪地說一聲，今天川西的拉布泊，再也不會沒有無法從事大型外科手術的醫生和麻醉師了。就算遇到棘手的問題，也可以做到在兩個小時內到達最近具有醫療能力的市級醫院。”
許湫意想起來之前開玩笑讓暮鐘時給紅十字會捐款，他神色淡淡地只說捐過了。現在看來，暮鐘時在很多不為人知的地方做了很多事情，可是他從來不講，也沒人願意聽。
許湫意看著他臉上的笑，仿佛透過眼前這個有些疲憊的身軀看到了拉布泊土地上，帶著紅袖標的那個意氣風發的暮鐘時。
這個人對於生命的執念和對死亡的恐懼，遠比自己想象的多的多。
“同時，我拼盡全力學習和提升自己，就是為了不對還患者說出那句蒼白的對不起。”因為他自己曾經感受過這三個字的無能為力，所以就算是頂著名譽和冷眼，也要對那些束手無策的病例盡力一試。
“作為國內最大，綜合實力最強的醫院之一，送到我們這裏的病人，對他們來說我們本身就是希望。如果連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情，在時間能爭取的範圍內，也沒有人能做到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握了一下。於他而言，挽救一條生命要比其他人困難得多，所以為了達成一樣的效果，他只能付出較常人多千倍百倍的努力。像他這樣運氣極差的醫生，只有技術是唯一能夠握在手裏的東西。
許湫意也一樣看著遠處的夕色，忽然道：“你是不會放棄那些病患，可是你會放棄自己。”
他回頭，見暮鐘時不說話，道：“怎麽，我說的難道不對麽？那我說的更直白一些，你，暮鐘時，會放逐自己。”
他一邊說著，一邊想到暮鐘時不知道自己一個人來過這個懸崖多少次，又多少次距離死亡只差臨門一腳，就恨不得把他的衣領領起來讓他好好罵一頓，語氣不由地有些重。
“又或者說，有個叫暮鐘時的傻缺每次手術失敗之後就會來到這條爛路上，看看這裏險峻的地形和路段，再加上他那找死的開法，會不會哪天自己就栽在哪個彎道上掉到海裏去，又或者某一次“不小心”沒剎住車，直接掉下崖去，讓這世界上直接少了他這條爛命才好呢。”
他每說一句話就往暮鐘時的方向走一步，直到走到他的面前，直視著對方那雙深黑的眼睛，
“我說的對嗎？”
他忽然抓住暮鐘時的手腕，推開他的袖口露出那只他戴了好多年的機械表，道：“你敢念出上面的數字嗎？你敢用你精密的大腦計算一下告訴我，這個數字究竟是多少年嗎？”
“……”
“你不敢。”
許湫意說：“不需要計算，因為你清晰的明白這個數字是多少，它早在你十八歲事故那年就永遠停在了那裏。”
短短八年，成為了暮鐘時漫長二十九年人生中唯一有血有肉活過的歲月。不論這塊表是真的在那場事故當中被徹底損壞還是他自己刻意破壞，它就像是一把鎖，永遠地鎖住了一個名叫“暮鐘時”的鮮活的靈魂，現在站在許湫意面前的是一具千瘡百孔的行屍走肉。
所以他報覆性地去購置那一櫃子的機械表，就像曾經譚知琳曾經答應給他的生日禮物一樣，說是收藏，可是不管後來者再如何精美，工藝如何精良，卻再也比不上譚知琳當初送他的那一塊了。
他望著那滿滿一櫥窗的收藏品，一堆死物，又開始覺得自己這樣在死物裏尋找寄托的行為是如此的可笑。
他的理智居高臨下地嘲笑著他的愚昧無能，可是他的情感卻蹲在一旁嚎啕大哭，兩者相持不下，慢慢把他變成一個機器一般精密的瘋子。
暮鐘時忽然笑了，“對。”
他伸出兩手桎梏住許湫意的脖頸，一點一點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可是卻發現對方不躲不閃，就那樣無畏的看著他的眼睛。暮鐘時的手指饒有興致地在他的頸動脈上撫摸，他看見對方那蒼白瑩潤的皮膚，觸手可及的溫熱觸感，暗啞道：“因為像我這樣只能給別人帶來不幸的爛人，一條賤命，或許從一開始壓根就不應該做什麽醫生。因為不管我再怎麽努力，那些在我手裏流逝的生命，那一次次失敗的手術都在愚弄著我的無能。”
“……我要真的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庸醫倒是好了，可是我十三年間學過的每一個知識，醫院完整的手術記錄都在告訴我，我沒有錯！可是手術失敗了就是失敗了，現實血淋淋地告訴我，他們是因為我的厄運走的。”
所以只有一次又一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在自我厭棄和放逐中毀滅又重生，在那樣極端的心率鼓動當中，他才能找到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這是命，這就是我的命，我只能看著，我什麽都做不了！我還是和當年一樣沒用……”
他近乎迷戀一般的撫摸著許湫意的脖頸，一寸寸順著他頸後的青色血管摸下去。
這裏是人的頸動脈。
他左手微微用力，就像是無數次氣管插管手術那樣將頸後的皮肉微微頂起。
“有些時候，我在想，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去殺人會變得容易得多……就像這樣。”
他深墨一般的眼睛變了瞳距，看著許湫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只已經到手的獵物，充滿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喃喃低語。
可是面前的許湫意還是那樣不躲不閃，他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他，獻祭一般獻出自己的脖頸。暮鐘時如夢初醒：許湫意早就已經死了，自己對著一個死人威脅個什麽勁。
可是下一秒，對方溫熱的指尖搭上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將其一動到自己脆弱的喉管前，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弱點袒露出來。他輕嘆一聲，像是準備對暮鐘時骯臟的靈魂降下最後的審判。
“如果這樣會讓你好受一些的話，你動手吧。”
暮鐘時的臉色倒影在他的眼眸中，無措地像個孩子。可是許湫意很溫軟地笑了一下，極有自信地說：“不過我相信，你是永遠永遠不會這樣做的。”
這一瞬間，夕陽下一秒即將落下山頭，天地間一片火紅，像是要散盡自己最後的光亮一般燃燒自己，一時間天光驟亮。
他的神明開口了。
可是降下的卻不是審判，而是寬恕。
太陽燃燒了了最後的餘燼，徹底落下，隨著暮色一同到來的，還有一個溫熱的擁抱。許湫意楞了一下，放在暮鐘時背後的手慢慢環住他，將臉頰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打著。
“好啦好啦，別哭了，笑一下。”
暮鐘時只緊緊抱著他，攬著他的腰，似乎小聲地吸了一下鼻子，這才直起身來，許湫意在暗下來的天色中看見他微紅的眼瞼，聽見他說：“為什麽？”
為什麽那麽相信我？
為什麽要饒恕我？
就像以前一樣，許湫意伸出雙手捧住暮鐘的臉頰，沒心沒肺地笑道：“或許因為……我相信你不會因為這點破事，去改變你高尚的理想和品德？”
他好像一貫會轉移話題，對什麽都能夠輕拿輕放。
暮鐘時握住他的一只手，微不可察地蹭了蹭，聞言被逗笑了，帶著鼻音的聲音道：“不許搬運琳姐說過的話，版權費給了嗎？”
許湫意和他一塊笑：“我覺得她這句話說的特別有道理，你就應該把它寫出來裱上掛在咱家客廳裏，每天看八百遍，說不定以後還能成為名人名言。”
“……油嘴滑舌。”暮鐘時評論道。
“那你開不開心？”許湫意反問道。
暮鐘時明白許湫意這是存心要逗他，這人慣會帶著答案問問題，自己很喜歡說肉麻話，還偏偏喜歡聽別人說。
可是他又不是第一次被許湫意左右他的情緒了，所以他飲鴆止渴，甘之如始。於是暮鐘時動了，他輕輕扶住許湫意的後腦，像是品嘗一塊蜜糖一般吻得很動情。
許湫意被他的以吻代答搞的心裏塌陷了一大片。暮鐘時親親他的唇角，搞的許湫意有些癢，忍不住輕輕笑出聲。像是不滿他接吻還這樣不專心，暮鐘時緊扣住他的腰，不再淺嘗輒止而是強硬地撬開他的唇齒，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捉住救命稻草一樣攻城略地。許湫意讓他弄得喘不過氣來，只好小小聲嘀嘀咕咕地埋怨他。
“你這人……自己不想說就算了，還不讓別人說……唔！”
真是霸道死了……
這人的吻技進步得驚人，許湫意原本想要找回上次在暮鐘時這裏丟掉的顏面，看看能不能和他打個來回，現在呼吸卻被暮鐘時剝奪得厲害，占據著主動權不說，還惡劣地捉住他的小舌輕輕咬了一口。
不行了……
許湫意搖搖頭深喘了一口氣，他的臉上慢慢攀上熱意，眼裏彌漫上朦朧的水汽，眼前除了一個暮鐘時什麽也看不清。他報覆般咬了口暮鐘時的下唇，卻沒把控好力道，不小心留了個印，可是暮鐘時吃痛一聲，居然笑了。他兩手掐住許湫意的腰，托著他的臀把他抱起來。許湫意只覺得腳下一陣懸空，嚇得雙手環住暮鐘時的肩頸驚叫出聲，天旋地轉間被暮鐘時放到了車輛的引擎蓋上。
在一片暮色中，暮鐘時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伸手輕輕撩開許湫意眉間地碎發，低喘一聲道：“對不起……”
“我可以吻你嗎？”
他說這話時的聲線低沈，就連微微沙啞的聲線都顯得很性感，聽得許湫意心尖一顫，兩條腿都軟了。
哪有人都已經親完了才想起來詢問別人的意見的？
許湫意呼吸急促的喘著氣，聞言又氣又好笑。
於是他反手勾住暮鐘時的脖頸，命令道：“要親就親，哪那麽多廢話！”然後他俯下身，率先親上來，毫無章法地在暮鐘時唇上親啄，還因為撞上來得太猛不小心磕碰到了兩人的牙齒，一陣血腥氣在唇齒間彌漫開來。許湫意定睛一看，發現暮鐘時的唇徹底被自己咬破了，一時間又羞又憤，整張臉漲得粉紅。
可是暮鐘時舔掉了唇上的血色，又伸出手指抹掉了許湫意唇間的血液，像是在用自己的血給他上妝一般，被他做得色氣而又旖旎，看得許湫意又是一陣臉紅心跳。然後他輕輕低笑一聲：“你要是去做專門吸人精氣的艷鬼，肯定不合格。”
許湫意的臉頰徹底變成熟紅色，他羞憤地用膝蓋踹了暮鐘時一腳，慌亂地想要推開暮鐘時桎梏著他的手臂，大喊著不親了不親了，卻被暮鐘時抓著腳腕往懷裏又帶了一下，驟雨一般的吻落下，濕軟的唇舌徹底交纏在一起，許湫意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推拒的手臂綿軟下來，然後輕輕擡起，抱住了暮鐘時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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