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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靈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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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靈魂消散?

許湫意扒著窗戶,遠遠看見了那座古色古香的高塔,

許湫意:“喔——”

暮鐘時看了他一眼:“那是淩雲塔,只有一樓能走,上面封閉。”

許湫意又看見了在晨光地下泛著金光的飛頂:“那那座宏偉像宮殿一樣的建築是……”

暮鐘時:“那是圖書館。”他轉過頭來,“期末覆習要預約,預約靠搶,而學校的網絡永遠搶不到,還總有小情侶在你覆習關鍵時候搞出動靜。”

他轉頭冷笑:“我保證,你不會喜歡這個地方的。”

許湫意:“餵餵。”

暮鐘時:“呵。”

許湫意扭過頭不看他:“刻薄鬼。”

他們現在正在去南醫科大的路上,要不是許湫意一路上看見什麽花啊樹啊湖啊鳥啊的都要哇塞一下,他也不至於這樣想開口打壓他的積極性。

暮鐘時頭一回覺得自己就像是那些送新生來學校的家長。

暮鐘時手指點了點方向盤:“不要隨便給我起外號。”

“呵呵,開你的車吧好公民。”許湫意陰陽怪氣,他把手在車框上拍得啪啪響,吐槽道:“能把這麽炫酷的方盒子開成老爺車的,你也是沒誰了。”

暮鐘時糾正他:“遵守交通規則是每一個公民應有的常識。”

“那也沒讓你在高速上開個80碼呀,350多的馬力,你這是拿著大炮轟蚊子呢。不如您蓮步輕移到快車道上讓我體驗一下風馳電掣的感覺?”

雖然他也明白從禪城區到學校所在的江欖區有八十多公裏,但是一個半小時的車程,遵紀守法的暮師傅已經開了兩個小時了。

沒想到暮鐘時反問他:“這麽懂?你考過駕照。”

“沒啊。”許湫意靠著椅背,“我看過別人開的。”

“看看就會了?”暮鐘時笑了,“你這麽厲害啊。”

許湫意往上靠了靠,兩手背在腦後:“那是。”

應完這句話之後,他忽然不說話了。

暮鐘時看了他一眼,這還是頭一次許湫意在身邊安安靜靜的,嬉鬧的表情也收了起來,看起來很乖的模樣。

“其實……是和我爸爸學的。”許湫意忽然道。

暮鐘時猶豫了一瞬:“嗯。”

這還是第一次聽許湫意說起自己的身世,之前對於自己,他總是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插科打諢的糊弄過去。暮鐘時也不是什麽好奇心很重的人,本著人和鬼該有的邊界感,便也不多問。

許湫意看起來很開心:“你知道嗎,他以前是個賽車手,可厲害了!”

暮鐘時:“那後來呢?”

“後來啊。”許湫意道,“放棄了唄,一場比賽輸了,最後連省賽都沒出去。”

“但是我依然覺得他超級厲害。”

他的神情亮亮的,那看起來沒有焦距的,霧蒙蒙的眼睛也像是在泛著光。

“我小時候有事沒事他就會給我講一些關於車的知識,你這個以後要是壞了說不定我還能幫你維修。”

暮鐘時笑道:“那我希望沒有那一天。”

許湫意湊近他:“餵。”

暮鐘時呵呵笑道:“別廢話了,我們到了。”

他話音剛落,兩人駛過南湖邊,一路略過兩邊粉白的異木棉。剛剛跨過春夏交接的時節,氣溫維持在16—23度左右,花開的不是很多,星星點點地綴在枝頭。

暮鐘時駕輕就熟地開到辦公樓,下了車正準備繞過來給許湫意開門,卻看見他早已經站在車外舒展著身體。

暮鐘時:做鬼真好啊呵呵呵呵……

他看見許湫意依然有些飄忽的身體,道:“你就這樣?”

許湫意上下看了看自己,反問他:“就這樣啊,有什麽問題嗎?”

暮鐘時試圖用自己能理解的語言比劃了一下:“額……你不再顯個形什麽的?那個江邱再?”

“顯形很廢法力的,我又不見什麽人幹嘛要浪費。”許湫意說著說著,推了暮鐘時往前走,“好了好了,作為畢業生快帶我逛逛學校。”

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等到把學校逛了一圈之後天色已經轉暗,橘紅色把天際鑲了個邊。

“我其實……一直很好奇。”

暮鐘時和許湫意並肩走在挽月橋上,開口道。

“你為什麽想考南醫科大。”

甚至最後還成為了遺願。

許湫意看著他,慢慢停下腳步,兩手靠在月白的橋欄上。

“因為我是高三生啊。”

他看著暮鐘時笑道,“你高三時最大的願望不應該就是考大學嗎?”

暮鐘時摸了摸橋欄上的巡仗。

“一開始是。”他說,“後來就不是了。”

“但你好歹考上了。”許湫意低頭,“可我就沒這個機會了。”

他笑了笑,“誰讓我死得那麽早呢。”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他們看著湖下面相互搶食物的黑白天鵝。許湫意一邊看一邊笑,將橋縫裏不知道是誰遺留下的面包屑扔了下去,那對天鵝立刻不搶了,紛紛踴躍往這個方向爭搶著游來,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其實我一開始也沒有想好要考哪裏。”

許湫意道:“我想做的事情那可太多了,我想做漫畫家,想去修大壩,想去做消防員,又或者是像我爸爸一樣去做一個職業賽車手。”

他像想到了什麽,忽然笑起來,“其實我那會還看過一個電影,叫《華爾街之狼》,在那之後還想過要不去考個金融,然後操縱中國股市,攪動腥風血雨。”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擡手在前面霸氣一揮來應景,暮鐘時看著他的動作,在旁邊很輕的笑了一聲。

“你看吧。”許湫意道,“就是傻乎乎。”

他看著遠處被夕光燒得火紅的霞光,連片地搖曳在湖面上。

“那會我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能做,什麽都做得到。”

“因為我還年輕,我還有無限的時間。”

他擡起的手放下,像是垂落的朝陽,連帶著聲音都變得了無生息。

“可是很快,我就什麽也做不了了。”

“剛剛進醫院那會,我頹廢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在想為什麽是我呢,為什麽偏偏是我呢?可後來又想,為什麽偏偏是我們呢……”

“這個問題是沒有答案的,我和其他人一樣每天百無聊賴地躺著,嘴上插著呼吸機,肺裏插著管子,有時候呼吸面罩起了水霧,我都不知道臉上的究竟是流下的水蒸氣還是我的眼淚。我們睜著眼,等一個不知道在何處的希望。”

這的確是大部分呼吸病人晚期的狀態,病竈的者轉移擴散讓他們不得不借助儀器活著,因為這時候他們的肺裏都是血沫,隨著呼吸一下一下的嗆進喉管裏。

“後來……媽媽先走了,我就有點……不太想繼續了……”

暮鐘時聽他說到這裏,心裏陡然一跳,學過的知識像是漂浮的油漆,厚重地浮在他的腦海裏。

許湫意擺了擺手,笑道:“不過你放心啦,那會我還沒死。什麽都還沒做就輸了,那多遜啊!”

“我其實是被……”他轉身看著暮鐘時,眼睛裏倒映著比霞光更滾燙的東西,他擡手一指,道:“你。”

暮鐘時:“我?”

怎麽可能,四年前他應該還在做實習生,總不可能他們那會就見過了面。而像許湫意這樣的人實在是太惹眼了,他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許湫意逗他逗成了習慣,那根手指緊接著就上下晃了晃,道:

“像你這樣的醫生啦。”

許湫意道:“我是被一個醫生罵醒的,她應該是個女教授吧,年齡好大了還奮戰在一線,平時總是兇巴巴不說話的,我們大家背後都叫她包租婆,每天像是念口號一樣給我們重覆墻上的標語,巴不得我們把求生意志帶進細胞裏去。”

“我記得我那天好像是昏迷了,有意識的時候就是她在扇我的巴掌,一邊搶救一邊喊——媽的我們都還沒放棄你們憑什麽放棄”,然後就給我扇醒了。”

他像是覺得好玩,煞有興致的模仿人家的動作。

“醒過來之後我看著她的背影,在想她說的有道理,你們都還為了我們這群人在戰鬥,我們做為前線之前的戰場又有什麽理由倒下。”

“從那之後,我就想當醫生啦。”

他看著暮鐘時,似乎在期待一個褒獎,誇誇我的故事是不是特別感人特別勵志偉大什麽的。

暮鐘時看了看他被湖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揶揄道:“這輩子你怕是來不及了,下輩子吧。”

許湫意哈哈笑道,“那看我能不能把這輩子的執念帶進下輩子了。”

許湫意之前提出的遺願是來南醫科大轉一轉,現在他們已經站在南醫科大的土地上了。

實現了願望,他會消失嗎?

暮鐘時想到這一點,擺脫了這樣一個話癆鬼,他本以為自己會開心得不得了,但他卻站在那,連“消失”這兩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在惋惜什麽?

又或者說,在挽留什麽?

許湫意固然攪得他的生活煩不勝煩:被發現移動了物品的收藏櫃,深夜裏《貓和老鼠》的獅子吼片頭,又或者是白板數據旁邊的卡通小人。

他帶來了些什麽?

聒噪,無序,還有各種層出不窮的意外。

可是許湫意帶來的好像也不止這些。

越來越好溝通的患者,開始和自己搭話的同事,還有那無數個可以稱之為奇跡的瞬間。

“但是鬼是不能常存於世的。”

他想起來許湫意說過的話。

“像我這樣的鬼,基本都是靠著自己的執念停留,而執念越深,停留的時間越久,我就越可能失去控制變成厲鬼。”

暮鐘時想到了一開始他拿來嚇自己的,所謂死亡時的模樣,又看了看現在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枯枝落葉用來欺騙小動物的許湫意。他把那些東西丟進湖裏,滿眼期待,一副惡作劇即將得逞的小模樣。

卻是鮮活的。

於是他最後還是躊躇道:“那你的願望……”

可是還沒等他說出口,異變忽然出現了。

“嘶……”許湫意忽然覺得整個身體熱起來,好像有一點點的熒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興奮道:“我這是……遺願實現了?”

這異變來的太突然,暮鐘時急忙拉住他擡起來的手,卻第一次在許湫意身上感受到類似於常人的體溫,向來波瀾不驚的語氣罕見有些著急:“那麽遺願實現了,你會怎麽樣!”

此時的許湫意臉頰都幾乎有些透明了,暮鐘時甚至能透過他的臉頰看到遠處的霞光。他好像很難受,擡手難耐地捂住了頭,沖暮鐘時揚起一抹笑,

“我不知道……只是覺得好累……頭有點……暈。”

話沒說完,他腳下一輕,整個人往暮鐘時那邊倒去。

“許湫意!”

暮鐘時一把抱住他,卻發現對方摟起來輕飄飄的沒有實感,許湫意的臉色也是忽明忽暗,本來就臉色慘白,現在就像是靈體不穩定一樣閃現出了他那晚嚇自己時的面貌。

他死亡時的面貌。

“不知道啊……可能是要去投胎吧……”他整個人蜷縮起來,頭痛欲裂的抓撓著自己的額角,卻仍然在笑,“……也……也沒人告訴我……投胎轉世……啊……這麽難受啊……”

“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別開玩笑了!”

暮鐘時摟住他,下意識想看他的瞳孔反應和脈搏心跳,卻因為對方是鬼而不知道如何下手。一種似曾相識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呃……啊!”

許湫意抱住自己的手臂,像是痛極了一般驚呼出聲,暮鐘時看向他的手指,原本就蒼白的指節這會卻是一半變成了灰色。

“許湫意……”暮鐘時抱著他,驚訝道,“你身上的顏色……”

“呀……”

許湫意擡起來看了看,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笑出來,“真是糟糕了……好像玩脫了,不是準備去投胎誒……”

那灰色居然還在一點點往他的手掌蔓延,大有一副準備爬上他全身的趨勢!

這絕對不是什麽實現遺願了卻執念應該有的反應!

“嘿,我還想多壓榨你一會兒來著,看來來不及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和暮鐘時開玩笑。他像是最後一次一般碰了碰暮鐘時的臉,就是他往常捧慣了的地方。可是這一次,指尖卻神鬼時差地轉了方向,碰了碰暮鐘時的嘴唇。

暮鐘時擡起眼睛驚訝地望向他。

“你……”

“噓,別說話。”許湫意打斷他,“等到我全身的顏色都褪掉,我的靈魂就會消散,然後你就自由了……”

所以你不能拒絕我。

許湫意想。

原來像他這麽嘴硬毒舌的人,嘴唇居然是柔軟的。

他現在估計特別生氣吧,畢竟暮鐘時最不喜歡被他人觸碰,可是現在他也來不及怪我了。

他話沒說完,頭頸卻無力地倒向了暮鐘時的胸膛,兩眼一閉失去了意識。暮鐘時抱著他,目眥欲裂地喊道:

“許湫意!你別嚇我啊許湫意!你醒醒,你不是鬼主意很多嗎?倒是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啊!”

“許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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