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以我是在給你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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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所以我是在給你添麻煩
“他是誰呀？”
“好俊吶好俊吶！”
“他這不是戴著口罩呢嗎？你哪只眼睛看見他俊的？”
“哎呀，我的眼睛就是尺！”
許湫意看見她們，笑得瞇了瞇眼睛，春風和煦道：“這位姐姐，請問你有看到暮醫生嗎？”
被他問住的護士長小姐姐耳朵微紅，腦後別了一個白色的發卡，但聽見他嘴裏的名字卻惋惜道：“暮醫生啊……你是分到他手裏的實習生嗎？”
許湫意自然地避開話題：“是有什麽問題嗎？”
“完了完了完了，這是第八個了。”她左手放在右手上拍的劈啪作響，“造孽啊！”
她語重心長地把手放在許湫意肩上，沈痛道：“這樣吧，你後面要是遇到了什麽事情盡管來找我，我幫你做主。”
許湫意:“啊？”
小姐姐一臉的痛心疾首。
“你是不知道，從暮醫生開始帶實習生以來哇，已經被他罵哭四個趕走兩個了！”
許湫意知道暮鐘時這個人嘴毒，沒想到這條毒蛇還是無差別攻擊。
“那還有一個是？”
“自己嚇跑的唄。”她說，“一聽見前幾個的威名忙不疊換導師了，畢竟大家都是想畢業和實習證明的人嘛。”
許湫意：“那跟著暮鐘……老師，就什麽好處都沒有嗎？”
那護士姐姐想了想：“這個嘛倒是有，暮醫生手裏的課題和項目都是能申報得國家大獎那種，含金量很高，sci和國刊不在話下，但是跟著他是在太苦了。暮醫生是一個對自己很苛待的人，要求高還能熬。在他手底下的學生常常會被他噴到懷疑人生。”
許湫意想了想，道：“那他好厲害。”
“你可是聽到這些信息以來第一個說這話的人。”護士有些訝異，“他們的關註點可都是自己能不能順利畢業。”
許湫意反問道：“難道他不厲害嗎？”
同時具有科研能力和實習導師能力的老師可是很少的，他畢業多年來除了在三甲任職之外，手裏能有項目證明他和學校以及科研企業依舊保持著業務往來。
怪不得這家夥看起來這麽有錢，獨棟小別野，還有那一櫃子價值不菲的收藏品。
“其實大家大可以把他當做一個難以攻克的大boss來打，一個除了情緒價值不能提供給你其他方面幾乎都是頂配的導師，那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他擺擺手，“總不能要求一個人做一個好的研究者同時還是一個好的醫生和好的教育家。”
“事實上能做好前兩個的人都不多見。”護士小姐姐嘆說，“我見過的人裏，暮醫生是唯一一個。不過，他要是能多和我們說說話就好了，平時要麽板著臉不說話要麽就是開口即結束，明明我們都已經那麽努力和他找話題了，到現在科室裏和他熟一些的也只有小秦醫生。”
那是你們沒聽見他的內心，整個就一個人形吐槽機。
許湫意掩住笑，“那麽我先去找他，您知道他在哪嗎？”
“五樓會議室，回廊拐角那間，別走錯了。”
許湫意假模假樣站在電梯口，眼看著她離開之後立刻閃進了墻壁，轉眼進了樓梯井，他把兩指放在太陽穴上閉上眼，心裏笑道，我才不可能走錯。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許湫意的意識回蕩在上空，毫無阻礙的在醫院飛檐走壁，一路探過無數的病房和辦公室，最後隱隱約約聽見了暮鐘時的聲音。
找到了！
下一秒，許湫意站在五樓會議室門口整理了一下袖子，悠哉從拐角走出來。
果然還是做鬼方便。
“關於未來我院需要涉獵的科研方向，我主要給出這幾個議題：COPD的逆轉治療；哮喘的異質性與精準分型；肺移植的長期生存性……”
“同時，我提出新型流感阻隔系統，主要包括下層傳染區隔離預防系統，重大傳染事故天網醫療行蹤聯合，疫中信息網絡上報直通車……”
許湫意來得趕巧，剛好輪到暮鐘時匯報。褪下了口罩，他冷峻的臉上打了一層投影冰藍的光，顯得他眉眼間的顏色更加深邃，連著熬了好幾個月的烏青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手上拿著昨天晚上還在反覆修改核對的報表，清晰銳利的聲音回蕩在會議室裏，明明是刻板無聊至極的科研匯報，卻楞是讓許湫意聽出幾分享受。他悄悄站在會議室後排一眾實習生的人群裏，卻不合時宜的盯著暮鐘時的眉眼，感慨道這人的發色是真的很深。
好吧，毒舌哥不撒毒的時候確實是帥的。
但是他今天可不是來聯合國聽報告的。
許湫意心裏的壞主意都懶得藏了，在口罩底下毫不掩飾的勾著唇角。他看了眼暮鐘時的ppt，心想著這圖片也搞得太無聊了，看我來給你加點料。
“……我們都知道肺組織的不可逆損傷，現在我們來看幹細胞治療法在實驗切片中的……!”暮鐘時講到一半用餘光瞥了一下ppt，忽然看見自己放上去做醫療演示的骨骼模型動了一下。
暮鐘時疑惑地挑眉：“？”
底下負責點ppt的助理見他停住了，關心道：“怎麽了？”
暮鐘時盯著那個原本只會放大縮小的圖片，沈默幾秒後：“沒事。”
他看著骨骼模型那兩個黑漆漆的眼窩，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近熬得太久了一時間眼花，稍微扶了下眼鏡，就看見那個模型的頭骨向他轉過頭，擡起手臂揮了揮，下頜骨開合道：“Hallo！”
暮鐘時手一抖，一下子退出了放映。
PPT回到了制作的界面，助理再三確認了自己沒有誤觸之後問道：“暮老師？”
暮鐘時捏著自己手裏的遙控器，猶疑地說：“你們剛剛有沒有看見這個模型在動？”
眾人整齊地搖了搖頭。
暮鐘時用力地眨了眨眼，手上開始比劃：“就是在沖我Hallo，這樣。”
底下有的醫護是第一次見暮鐘時做這樣有些滑稽的動作，不自覺笑出了聲，笑音應和著人群回答道：“沒有。”
暮鐘時納悶了，直接讓助理跳過那一頁切到局部演示，希望大家趕快跳過那個小插曲。接下來一連幾十頁都沒有出現什麽問題，就在匯報快要結束的時候，還沒等他剛剛寬慰下來的心回到原位，手裏的操作器忽然就不聽使喚了，暮鐘時連著按了好幾次退出放映之後都無果，心裏一個聲音直覺道——
完蛋了。
下一秒，防映室內響起了音樂，緊接著兩個骷髏狀的模型從界面的兩側跳著舞蹈進來，明明是骨骼，那動作卻讓人看出來幾分矯揉造作出來。
“今天開始新出發嗎？
留過了疤
忘記了嗎”
伴隨著歌曲的鼓點，一時間周圍人竊竊私語，“這啥情況？惡作劇？”
“莫，誰有膽子在暮醫生的回報上整活兒。”
“那還能怎麽辦，總不可能是暮醫生自己搞得吧！”
“話說這啥歌啊，好耳熟，應該是《春嬌與志明》。”
“屁嘞，分明是《戒不掉》！”
大夥一下子都驚得沒有反應過來要關音響，那歌還在自顧自地唱。
“重新出發嗎 更渴望未來
以往這少年懂愛嗎
仿佛不夠
成長會進化嗎 也信念自由
我愛這少年諷刺嗎
這花開嗎。”
最後之間那兩個骨骼標本一左一右一跪，呈對稱狀擡起雙手撒花，中間一行——“匯報完畢，匯報人：呼吸科 暮鐘時”由小變大展開在它們的雙手中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屏幕裏“暮鐘時”的名字顯得格外地大，在兩側骨骼標本“嘎達嘎達”開合的下頜骨中間顯得格外地滑稽。
“這……”底下包括胡主任在內的各位大佬們的下頜骨也還沒閉上，眼前突然一黑。BGM最後那句——“如果系現實我會選擇打破現實，喺你嘅世界裏面我會選擇慢慢漸入”戛然而止。
暮鐘時站在放映機的主機旁邊，手上拿著被拔掉的放映機的主機線。“……不好意思各位。”他深呼吸了幾口氣，看著臺下眾人的臉色，道：“剛剛出了點意外。”
胡主任：“……”
眾人：“……”
暮鐘時的臉黑得像是臺風將至前的天氣，“如果放映機後面出現故障，我會全價賠償。”
好在眾人似乎都對這種小插曲接受度良好，紛紛擺手笑道——
“嗨，沒事沒事。”
“呃，非常……別致的PPT結尾！”
“這不比之前空白一片的結束語好玩哈哈哈哈。”
“暮老師，您那兩個骨骼模型蠻有意思的，這個插件可以發一個給我嗎？我下次也用一個，早會關鍵時刻給大家醒醒瞌睡。”
“我院的改革創新先從PPT開始哈哈哈。”
等到大家走了之後，暮鐘時把臉上的眼睛摘下來慢慢收進口袋裏，折眼鏡腿的動作極慢，好像在折什麽別的東西。
許——湫——意！
“嗨。”
許湫意倚在門邊，一手摘下口罩，唇角一勾：“聽說你在想我，我這不就來了。”
暮鐘時越過一張張椅子向他走去，許湫意預料中的暴怒卻沒有出現，這廝先是一手關上了會議室的門，將他一把推到墻上。
暮鐘時死死抵著他，低下頭喝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喲喲喲，暮醫生這是要幹什麽？你做什麽把門關起來？”許湫意故作驚恐的怪叫道，眼睛裏卻滿是笑意，顯然是對暮鐘時的挑釁。
“你要把我怎麽樣？我好怕啊～”
“我不是說過不要在醫院給別人添麻煩嗎？”
“是啊。”許湫意說，他擡起手戳了戳暮鐘時的胸牌，指尖在塑料片上發出噠噠的響聲。“所以，我是在給你添麻煩。”
暮鐘時皺了皺眉：“會議不是你用來玩鬧的地方。”
許湫意：“所以我也沒給你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啊，都是等你匯報完了我才弄的，開始之前我還給你打了個預防針呢。”
暮鐘時不怒反笑：“那個“hallo”？你說那是在給我打預防針？”
許湫意：“這不是您冷冰冰的小面孔不受人喜歡嘛。你是不知道我這一路聽過來都是說你不好相處的。沒辦法，為了暮老師的工作快樂，我只好給你稍微修飾一下。”
“你！……”暮鐘時還待說點什麽，卻被許湫意一把捂住了嘴，“噓。好啦。”他的手在暮鐘時臉上胡亂摸了一把，然後捏起暮鐘時的兩腮提起來。
“少皺眉多笑笑，這樣生活多美好呀。而且你看，一點點小小的失誤並不會造成什麽巨大的影響，你何必每天活的那麽緊繃？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似的。”
暮鐘時被他捏懵了，一雙狹長銳利的眼楞是被他瞪成杏眼，他一掌拍掉許湫意在他臉上作亂的爪子。簡直都想一巴掌拍暈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他前世壞事做盡，導致現在上天要派這樣一個頑皮鬼來捉弄他。
看見暮鐘時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終於沒有了他之前的那副死人樣，許湫意一下子就高興了，他指著暮鐘時哈哈大笑。
“終於給你逼崩潰一次了冷靜哥！我還說你是不是木頭做的呢，原來你也會急呀。”
暮鐘時冷笑：“再笑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找個爐子把你的筆融了。”
許湫意見他真的生氣了，也明白點到為止，老老實實地去給自己搞的惡作劇收拾殘局——修放映機去了。
暮鐘時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想——怎麽自從這個鬼魂來了之後他的生活就變得雞飛狗跳。
再之後，暮鐘時的PPT就出名了。
醫院裏無聊得緊，小八卦倒是傳得挺快。一下子成了醫護們晚午飯的小話題。
“暮醫生在醫院創新改革上一馬當先開創先河。”
“天知道他那個結尾出來我瞌睡都醒了。”
“《春嬌和志明》哇好老的歌！”
“沒想到暮老師還聽這個，我原本以為他這個古板的品味平時應該都是在家裏放個黑膠聽肖邦。”
還有搞怪些的妹妹抱手星星眼，興奮道：“你們是沒看到，他還沖著我“hallo”呢！”
“花癡啊你！人家那是沖一個方向！”
甚至真的有人來問暮鐘時要那個骷髏插件，暮鐘時不能把許湫意供出來，只好道。
“謝謝喜歡，網上都有，可以去找找。”
“不是我的創意，意外意外……”
“不，不會再用了我保證。”
“那可不是嗎？”許湫意這會兒解了顯形，飄在暮鐘時腦袋旁邊看他一臉吃癟的表情。驕傲的在空中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臉得意：“那可是我的創意。”
暮鐘時看著他，許湫意還以為他要說點什麽準備洗耳恭聽，結果聽到暮鐘時沈默許久來了一句：“有些時候我倒是希望你腦垂體病理發育遲滯些。”
這話太學術，許湫意虛心求教。
暮鐘時抱手：“寧願你是個白癡啊。”
醫院外。
一個精瘦的老人抱著箱子站在哪裏，腳下還放著一個蛇皮口袋。簡單的兩袋行李裝了他在醫院幾十年的工作用品。他的一雙眼睛裏折射出怨毒的光，看著醫院滾動播放的大屏，上面正宣傳著今天的出診醫師，暮鐘時戴在口罩的臉在一眾慈眉善目的叔叔當中顯得格外突出。
“暮……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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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俊吶好俊吶！”
“他這不是戴著口罩呢嗎？你哪只眼睛看見他俊的？”
“哎呀，我的眼睛就是尺！”
許湫意看見她們，笑得瞇了瞇眼睛，春風和煦道：“這位姐姐，請問你有看到暮醫生嗎？”
被他問住的護士長小姐姐耳朵微紅，腦後別了一個白色的發卡，但聽見他嘴裏的名字卻惋惜道：“暮醫生啊……你是分到他手裏的實習生嗎？”
許湫意自然地避開話題：“是有什麽問題嗎？”
“完了完了完了，這是第八個了。”她左手放在右手上拍的劈啪作響，“造孽啊！”
她語重心長地把手放在許湫意肩上，沈痛道：“這樣吧，你後面要是遇到了什麽事情盡管來找我，我幫你做主。”
許湫意:“啊？”
小姐姐一臉的痛心疾首。
“你是不知道，從暮醫生開始帶實習生以來哇，已經被他罵哭四個趕走兩個了！”
許湫意知道暮鐘時這個人嘴毒，沒想到這條毒蛇還是無差別攻擊。
“那還有一個是？”
“自己嚇跑的唄。”她說，“一聽見前幾個的威名忙不疊換導師了，畢竟大家都是想畢業和實習證明的人嘛。”
許湫意：“那跟著暮鐘……老師，就什麽好處都沒有嗎？”
那護士姐姐想了想：“這個嘛倒是有，暮醫生手裏的課題和項目都是能申報得國家大獎那種，含金量很高，sci和國刊不在話下，但是跟著他是在太苦了。暮醫生是一個對自己很苛待的人，要求高還能熬。在他手底下的學生常常會被他噴到懷疑人生。”
許湫意想了想，道：“那他好厲害。”
“你可是聽到這些信息以來第一個說這話的人。”護士有些訝異，“他們的關註點可都是自己能不能順利畢業。”
許湫意反問道：“難道他不厲害嗎？”
同時具有科研能力和實習導師能力的老師可是很少的，他畢業多年來除了在三甲任職之外，手裏能有項目證明他和學校以及科研企業依舊保持著業務往來。
怪不得這家夥看起來這麽有錢，獨棟小別野，還有那一櫃子價值不菲的收藏品。
“其實大家大可以把他當做一個難以攻克的大boss來打，一個除了情緒價值不能提供給你其他方面幾乎都是頂配的導師，那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他擺擺手，“總不能要求一個人做一個好的研究者同時還是一個好的醫生和好的教育家。”
“事實上能做好前兩個的人都不多見。”護士小姐姐嘆說，“我見過的人裏，暮醫生是唯一一個。不過，他要是能多和我們說說話就好了，平時要麽板著臉不說話要麽就是開口即結束，明明我們都已經那麽努力和他找話題了，到現在科室裏和他熟一些的也只有小秦醫生。”
那是你們沒聽見他的內心，整個就一個人形吐槽機。
許湫意掩住笑，“那麽我先去找他，您知道他在哪嗎？”
“五樓會議室，回廊拐角那間，別走錯了。”
許湫意假模假樣站在電梯口，眼看著她離開之後立刻閃進了墻壁，轉眼進了樓梯井，他把兩指放在太陽穴上閉上眼，心裏笑道，我才不可能走錯。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許湫意的意識回蕩在上空，毫無阻礙的在醫院飛檐走壁，一路探過無數的病房和辦公室，最後隱隱約約聽見了暮鐘時的聲音。
找到了！
下一秒，許湫意站在五樓會議室門口整理了一下袖子，悠哉從拐角走出來。
果然還是做鬼方便。
“關於未來我院需要涉獵的科研方向，我主要給出這幾個議題：COPD的逆轉治療；哮喘的異質性與精準分型；肺移植的長期生存性……”
“同時，我提出新型流感阻隔系統，主要包括下層傳染區隔離預防系統，重大傳染事故天網醫療行蹤聯合，疫中信息網絡上報直通車……”
許湫意來得趕巧，剛好輪到暮鐘時匯報。褪下了口罩，他冷峻的臉上打了一層投影冰藍的光，顯得他眉眼間的顏色更加深邃，連著熬了好幾個月的烏青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手上拿著昨天晚上還在反覆修改核對的報表，清晰銳利的聲音回蕩在會議室裏，明明是刻板無聊至極的科研匯報，卻楞是讓許湫意聽出幾分享受。他悄悄站在會議室後排一眾實習生的人群裏，卻不合時宜的盯著暮鐘時的眉眼，感慨道這人的發色是真的很深。
好吧，毒舌哥不撒毒的時候確實是帥的。
但是他今天可不是來聯合國聽報告的。
許湫意心裏的壞主意都懶得藏了，在口罩底下毫不掩飾的勾著唇角。他看了眼暮鐘時的ppt，心想著這圖片也搞得太無聊了，看我來給你加點料。
“……我們都知道肺組織的不可逆損傷，現在我們來看幹細胞治療法在實驗切片中的……!”暮鐘時講到一半用餘光瞥了一下ppt，忽然看見自己放上去做醫療演示的骨骼模型動了一下。
暮鐘時疑惑地挑眉：“？”
底下負責點ppt的助理見他停住了，關心道：“怎麽了？”
暮鐘時盯著那個原本只會放大縮小的圖片，沈默幾秒後：“沒事。”
他看著骨骼模型那兩個黑漆漆的眼窩，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近熬得太久了一時間眼花，稍微扶了下眼鏡，就看見那個模型的頭骨向他轉過頭，擡起手臂揮了揮，下頜骨開合道：“Hallo！”
暮鐘時手一抖，一下子退出了放映。
PPT回到了制作的界面，助理再三確認了自己沒有誤觸之後問道：“暮老師？”
暮鐘時捏著自己手裏的遙控器，猶疑地說：“你們剛剛有沒有看見這個模型在動？”
眾人整齊地搖了搖頭。
暮鐘時用力地眨了眨眼，手上開始比劃：“就是在沖我Hallo，這樣。”
底下有的醫護是第一次見暮鐘時做這樣有些滑稽的動作，不自覺笑出了聲，笑音應和著人群回答道：“沒有。”
暮鐘時納悶了，直接讓助理跳過那一頁切到局部演示，希望大家趕快跳過那個小插曲。接下來一連幾十頁都沒有出現什麽問題，就在匯報快要結束的時候，還沒等他剛剛寬慰下來的心回到原位，手裏的操作器忽然就不聽使喚了，暮鐘時連著按了好幾次退出放映之後都無果，心裏一個聲音直覺道——
完蛋了。
下一秒，防映室內響起了音樂，緊接著兩個骷髏狀的模型從界面的兩側跳著舞蹈進來，明明是骨骼，那動作卻讓人看出來幾分矯揉造作出來。
“今天開始新出發嗎？
留過了疤
忘記了嗎”
伴隨著歌曲的鼓點，一時間周圍人竊竊私語，“這啥情況？惡作劇？”
“莫，誰有膽子在暮醫生的回報上整活兒。”
“那還能怎麽辦，總不可能是暮醫生自己搞得吧！”
“話說這啥歌啊，好耳熟，應該是《春嬌與志明》。”
“屁嘞，分明是《戒不掉》！”
大夥一下子都驚得沒有反應過來要關音響，那歌還在自顧自地唱。
“重新出發嗎 更渴望未來
以往這少年懂愛嗎
仿佛不夠
成長會進化嗎 也信念自由
我愛這少年諷刺嗎
這花開嗎。”
最後之間那兩個骨骼標本一左一右一跪，呈對稱狀擡起雙手撒花，中間一行——“匯報完畢，匯報人：呼吸科 暮鐘時”由小變大展開在它們的雙手中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屏幕裏“暮鐘時”的名字顯得格外地大，在兩側骨骼標本“嘎達嘎達”開合的下頜骨中間顯得格外地滑稽。
“這……”底下包括胡主任在內的各位大佬們的下頜骨也還沒閉上，眼前突然一黑。BGM最後那句——“如果系現實我會選擇打破現實，喺你嘅世界裏面我會選擇慢慢漸入”戛然而止。
暮鐘時站在放映機的主機旁邊，手上拿著被拔掉的放映機的主機線。“……不好意思各位。”他深呼吸了幾口氣，看著臺下眾人的臉色，道：“剛剛出了點意外。”
胡主任：“……”
眾人：“……”
暮鐘時的臉黑得像是臺風將至前的天氣，“如果放映機後面出現故障，我會全價賠償。”
好在眾人似乎都對這種小插曲接受度良好，紛紛擺手笑道——
“嗨，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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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比之前空白一片的結束語好玩哈哈哈哈。”
“暮老師，您那兩個骨骼模型蠻有意思的，這個插件可以發一個給我嗎？我下次也用一個，早會關鍵時刻給大家醒醒瞌睡。”
“我院的改革創新先從PPT開始哈哈哈。”
等到大家走了之後，暮鐘時把臉上的眼睛摘下來慢慢收進口袋裏，折眼鏡腿的動作極慢，好像在折什麽別的東西。
許——湫——意！
“嗨。”
許湫意倚在門邊，一手摘下口罩，唇角一勾：“聽說你在想我，我這不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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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鐘時死死抵著他，低下頭喝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喲喲喲，暮醫生這是要幹什麽？你做什麽把門關起來？”許湫意故作驚恐的怪叫道，眼睛裏卻滿是笑意，顯然是對暮鐘時的挑釁。
“你要把我怎麽樣？我好怕啊～”
“我不是說過不要在醫院給別人添麻煩嗎？”
“是啊。”許湫意說，他擡起手戳了戳暮鐘時的胸牌，指尖在塑料片上發出噠噠的響聲。“所以，我是在給你添麻煩。”
暮鐘時皺了皺眉：“會議不是你用來玩鬧的地方。”
許湫意：“所以我也沒給你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啊，都是等你匯報完了我才弄的，開始之前我還給你打了個預防針呢。”
暮鐘時不怒反笑：“那個“hallo”？你說那是在給我打預防針？”
許湫意：“這不是您冷冰冰的小面孔不受人喜歡嘛。你是不知道我這一路聽過來都是說你不好相處的。沒辦法，為了暮老師的工作快樂，我只好給你稍微修飾一下。”
“你！……”暮鐘時還待說點什麽，卻被許湫意一把捂住了嘴，“噓。好啦。”他的手在暮鐘時臉上胡亂摸了一把，然後捏起暮鐘時的兩腮提起來。
“少皺眉多笑笑，這樣生活多美好呀。而且你看，一點點小小的失誤並不會造成什麽巨大的影響，你何必每天活的那麽緊繃？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似的。”
暮鐘時被他捏懵了，一雙狹長銳利的眼楞是被他瞪成杏眼，他一掌拍掉許湫意在他臉上作亂的爪子。簡直都想一巴掌拍暈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他前世壞事做盡，導致現在上天要派這樣一個頑皮鬼來捉弄他。
看見暮鐘時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終於沒有了他之前的那副死人樣，許湫意一下子就高興了，他指著暮鐘時哈哈大笑。
“終於給你逼崩潰一次了冷靜哥！我還說你是不是木頭做的呢，原來你也會急呀。”
暮鐘時冷笑：“再笑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找個爐子把你的筆融了。”
許湫意見他真的生氣了，也明白點到為止，老老實實地去給自己搞的惡作劇收拾殘局——修放映機去了。
暮鐘時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想——怎麽自從這個鬼魂來了之後他的生活就變得雞飛狗跳。
再之後，暮鐘時的PPT就出名了。
醫院裏無聊得緊，小八卦倒是傳得挺快。一下子成了醫護們晚午飯的小話題。
“暮醫生在醫院創新改革上一馬當先開創先河。”
“天知道他那個結尾出來我瞌睡都醒了。”
“《春嬌和志明》哇好老的歌！”
“沒想到暮老師還聽這個，我原本以為他這個古板的品味平時應該都是在家裏放個黑膠聽肖邦。”
還有搞怪些的妹妹抱手星星眼，興奮道：“你們是沒看到，他還沖著我“hallo”呢！”
“花癡啊你！人家那是沖一個方向！”
甚至真的有人來問暮鐘時要那個骷髏插件，暮鐘時不能把許湫意供出來，只好道。
“謝謝喜歡，網上都有，可以去找找。”
“不是我的創意，意外意外……”
“不，不會再用了我保證。”
“那可不是嗎？”許湫意這會兒解了顯形，飄在暮鐘時腦袋旁邊看他一臉吃癟的表情。驕傲的在空中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臉得意：“那可是我的創意。”
暮鐘時看著他，許湫意還以為他要說點什麽準備洗耳恭聽，結果聽到暮鐘時沈默許久來了一句：“有些時候我倒是希望你腦垂體病理發育遲滯些。”
這話太學術，許湫意虛心求教。
暮鐘時抱手：“寧願你是個白癡啊。”
醫院外。
一個精瘦的老人抱著箱子站在哪裏，腳下還放著一個蛇皮口袋。簡單的兩袋行李裝了他在醫院幾十年的工作用品。他的一雙眼睛裏折射出怨毒的光，看著醫院滾動播放的大屏，上面正宣傳著今天的出診醫師，暮鐘時戴在口罩的臉在一眾慈眉善目的叔叔當中顯得格外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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