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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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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是現實

房間門被崔悅敲響,“阿然,阿謹,你們收好了嗎?要不要吃點水果?”

房間裏的林隨然應了一聲,“還沒收好,媽,你直接進來吧。”

崔悅進門時,陳禮謹正乖乖坐在書桌前,看著林隨然換床單。

“崔阿姨。”陳禮謹甜甜地叫了一聲,“他說不讓我幫忙,我就只好坐著了。”

“你忙什麽呀!”崔悅說,“就該讓他忙。”

她說著,把手中切好的西瓜遞給陳禮謹,“來,吃點水果。”

“謝謝阿姨。”陳禮謹乖巧地應著,他拿起一塊西瓜小口地吃著,汁水沾了一點在他的嘴角上,他輕輕舔掉,問林隨然,“林隨然,你要不要也過來吃?一會兒再換。”

他在崔悅面前從來不叫林隨然哥哥,沒大沒小得很。

林隨然把新床單鋪好,起身走過來,從果盤裏也拿了一塊西瓜。

“阿然,你鋪床鋪得衣領都歪了。”崔悅示意了一下林隨然的領子,“註意形象啊。”

陳禮謹在旁邊笑得肩膀發抖,“就是,鋪個床還把自己鋪成這樣,笨蛋。”

林隨然無奈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我下次註意。”

“阿謹晚上想吃什麽?”崔悅註意力又回到了陳禮謹身上,“我下午去買菜。”

“我都可以,崔阿姨。”陳禮謹說,“我很好養活的。”

崔悅被他逗笑,“那我就按你小時候愛吃的去準備哦,不打擾你休息了,阿謹可以睡個午覺。”

崔悅走出房間,還體貼地幫他們帶上了門。陳禮謹依舊坐在椅子上,看向林隨然。

崔悅一走,他臉上那副乖巧可愛的樣子瞬間褪去,他瞇起眼睛,有點遺憾道:“床單換掉了,我晚上孤枕難眠怎麽辦?”

林隨然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在椅子前,手搭在椅背上,“我也很遺憾啊,陳老師。”

陳禮謹身上的清冷感很大一部分來源於他那雙眼睛。沒有完全睜開時眼尾有點往上挑,顯得十分難以接近。

陳禮謹沒有動。他垂下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林隨然。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冷漠,組合在他的五官上,卻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沈淪,為他獻上一切。

“陳老師示範完了錯誤案例,現在是不是該教我正確的做法了?”林隨然問他。

陳禮謹輕輕俯身,拉近了兩個人原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

他們兩個近得只差一線之隔就能吻上,陳禮謹卻又堪堪停住,只是任由自己的呼吸拂過林隨然鼻尖。

他沒有吻上去。

在林隨然按耐不住,即將主動截斷這段煎熬時,陳禮謹直起身,拉開了他們的距離。

陳禮謹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他漫不經心地說,“正確的做法就是保持距離。”

他目光掃過林隨然的喉結,似乎想咬上去,但是又移開了視線,“好朋友之間要懂得適可而止。”

話說得好聽,但是其實從來沒人可以適可而止。

林隨然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又恢覆了一貫的溫和,“陳老師教得對。”

他站起身,拿起剛剛換下來的舊床單,利落地疊了幾下,打算出房間放到洗衣機裏。

“不過要是晚上實在孤枕難眠的話,陳老師也別委屈了自己。”

林隨然說完,不再停留,拉開房間門走了出去。

林家晚上熄燈得早,十一點左右崔悅和林榮就回房間了。

陳禮謹躺在林隨然的床上,身下是下午林隨然給他換的新床單。

陳禮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幹凈的床單上,一點林隨然的味道都沒有。

他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給林隨然發消息。

還未讀別急:睡了嗎?我親愛的哥哥

林隨然那邊沒有馬上回,陳禮謹輕輕擰開門把手。

哢噠一聲,門被打開,客廳漆黑一片。只有客房的門縫裏洩出一絲光亮,林隨然還沒睡。

陳禮謹小心關上門,悄無聲息地跑到林隨然門口,剛想敲門,門就被林隨然從裏邊打開了。

暖黃的光洩露到客廳裏,也照亮了陳禮謹的臉。

陳禮謹沒有說話,他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拉著林隨然的手回到了原本就屬於林隨然的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不打算和我保持距離了?”林隨然含著笑意問。

“睡都睡了那麽多次了,還和我裝什麽?”陳禮謹問他,“下次要是我們玩水管工和寂寞人妻,你真的要去學一下怎麽修水管?”

“不用學。”林隨然說,“我本來就會。”

“好吧,那你救救我吧。”陳禮謹自然地翻上林隨然的床,躺到自己最常躺的那一側,“蠻寂寞的。”

林隨然跟在他身邊躺上了床,陳禮謹迫不及待往他懷裏鉆了鉆,在聞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氣息之後,終於滿足地舒了口氣。

“我們明天去海邊吧?”陳禮謹問他。

本來計劃要去鯉州很多地方的暑假,因為陳禮謹突如其來的出櫃和住院,假期變得只剩最後一小截。但是他一直記著之前和林隨然提過的這個約定。

“好。”林隨然溫聲應著他。

陳禮謹勾著林隨然的衣領,猶豫了一會,還是問出了那個他想問很久的問題。

“你怎麽都不問我,為什麽不和你商量,就跑去出櫃了?”

陳禮謹知道自己這件事做得很沖動,他本來是想自己先把最難熬的第一波怒火承受過去,這樣林隨然後面就會好過一點,但是他沒想到自己會直接暈過去。

以至於他留給林隨然的不是緩沖,是更艱難的處境和又一次在病床前漫長的守侯。

他想過林隨然可能會生氣、可能會質問,可是林隨然沒有。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問過一句。

他只是在陳禮謹昏迷過去時,和陳父陳母艱難地談了所有事,又在陳禮謹醒來,面對一片狼藉和父母覆雜的目光時,給了陳禮謹最無盡的溫柔和陪伴。

林隨然沈默了一會,“那你想問問我,你昏迷的那兩天,我都在想什麽嗎?”

陳禮謹不敢想。

他把頭更深地埋進林隨然懷裏,小小聲說:“對不起,我不問了……你也別再想……”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阿謹,你想做什麽都好,我都會支持你。我知道你為什麽會那麽做,也知道你為什麽選擇不告訴我。”林隨然輕輕嘆息,“可是我已經再也沒辦法承受一次失去你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什麽都可以。”

陳禮謹在他懷裏小聲啜泣,林隨然輕輕幫他擦掉眼淚,“別哭,阿謹,我知道你那些天也很不好過,你一個人那麽勇敢地過了那麽多天,比起來,我也只等了兩天。”

“是因為你之前做的努力,我後面和楊阿姨林叔叔才能有好好說話的機會。阿謹,你是最勇敢的人。”

陳禮謹哭得更厲害,“我以後不這樣了,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我知道,我一直相信你。別哭了好不好?”林隨然溫聲哄著他,“阿謹的眼淚是珍珠,掉一顆我心疼一顆……阿謹,你哭得我心要碎了。”

“我不哭了……”陳禮謹蹭著他的頸窩,“我們去海邊看日出吧。”

“好,離日出還有幾個小時,要不要睡會?到時候我叫你。”

“別睡了。”陳禮謹悶著聲音說,“這裏隔音好嗎……”

林隨然一頓,瞬間明白了陳禮謹的意思。

“……沒東西。而且你身體剛好沒多久……”

“我帶了,都在我包裏。”陳禮謹軟著聲音問他,“我好了很多天了,醫生都說沒事了……就一次好不好?哥哥,一次沒關系的……”

“我想你……真的很想你……”

雖然林隨然說這棟小區的隔音還可以,但是他們還是沒敢發出太大的動靜。

陳禮謹嗚咽得細碎而克制,林隨然還在擔心他的身體,溫柔又磨人,陳禮謹簡直要發瘋,他咬著自己的手指,又被林隨然移開。

“別咬……”林隨然啞著聲音說,“咬我……”

陳禮謹忍得沒辦法了,一口啃上林隨然的肩膀,試圖壓抑住那陣熱潮。

最後還是不止一次。直到深藍色的天空泛起一點白,他們才恍然要日出了。

陳禮謹喘著氣看向窗外,“我們該走了。”

淩晨的夏夜空無一人,林隨然去收拾扔了一地的東西,陳禮謹換了一套很適合去海邊的新衣服,他換了一件藍色的T恤,又套了一件牛仔破洞短褲,整個人看起來散發著海鹽的甜膩氣息。

他們輕悄悄開了門,離開家裏,往樓下走。

陳禮謹軟得差點走不動,他全身重量都倚在林隨然身上,直到坐上車了,他打開車窗,吹了一會夏夜的熱風,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天色還暗著,他們駛在路上,車內的氛圍燈亮起來,在漆黑的車內輕輕發著光。是陳禮謹選的淺藍色。他經常在路上就搗鼓這個燈,每天都根據他的心情換顏色。

車子平穩地駛向海邊,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們到達海邊時,天空的邊緣已經染上了一層粉紫的霞光,林隨然牽著陳禮謹的手走到沙灘上,那裏聚集著不少和他們一樣來看日出的人。

他們找了一個遠離人群的位置,林隨然極其貼心地帶了一塊野餐墊,鋪在沙灘上,他扶著陳禮謹坐下。

陳禮謹身上披著林隨然給他帶的薄外套,海浪的聲音拍打著岸邊,帶來海鷗的鳴叫。陳禮謹聽著聽著,有點犯困,他依偎在林隨然肩膀上,看著天空邊緣慢慢染成金黃色,意識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林隨然微微側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天空中的金芒越來越盛,一輪紅日在朝霞中升出了海平面,耀眼的光芒鋪灑向整個沙灘。

“阿謹,你看。”林隨然輕輕喚他。

日出的輝光穿透了陳禮謹的眼瞼,陳禮謹睜開眼睛。

整個海面被映成橘紅色,烈得像火焰,又帶著夏日特有的暖意,整片天空和海面融為一體。

浪潮的聲音永無止息,海風吹起他們的發絲,陳禮謹又往林隨然那裏靠了點。

“像做夢一樣……”林隨然輕輕嘆。

“不是夢。”陳禮謹說,“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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