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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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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本能

“果然全能的人幹什麽都全能啊。”蔡英傑感嘆道,“我要是能像這樣長得帥又聰明又會做飯,我還愁找不到對象嗎?”

陳禮謹願意和蔡英傑做朋友的很重要的一點是蔡英傑從來不端著。清南很多人都有種淡淡的倨傲和距離感,不願意對其他人袒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包括陳禮謹自己有時候也不能例外,但是蔡英傑的愛憎就很分明,他也許在考上清南時也是家鄉那裏被簇擁的天之驕子,可這份光環似乎從未成為他的枷鎖。他高興了就笑,難過了就嘆氣,喜歡誰就直說,討厭誰也藏不住。所以和他聊天時其實很自在。

“其實你的性格也挺好的。”陳禮謹說了句真心話。

“真的嗎?”蔡英傑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那你說邱照清會喜歡性格好的嗎?”

“……”陳禮謹無語凝噎,“我怎麽知道?”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迎面撞上了鍛煉回來的夏一季。夏一季看起來剛沖過澡,頭發還是濕的,“你們選修課上完了?”

“上完了!”蔡英傑說,“你這是去健身房了?”

“去試了一下學校附近新開的那家。”

兩個運動愛好者開始熱切交流起了健身相關的事,陳禮謹對這充滿蛋白粉和增肌、器械的話題沒什麽興趣,他挪著受傷的腿爬上樓,推開門時白敘已經醒了,正在書桌前吃外賣,聽到動靜時白敘回頭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室內空調開得很足,從外面走進來一瞬間冷氣撲面而來,和外面的蒸籠簡直是兩個世界。陳禮謹放下書包,“嗯。你沒課嗎?”

“我明天才有課。”白敘撥開飯裏的青菜,撿出一塊肉,咬了一口,“你膝蓋好點了嗎?”

“能走路了。”陳禮謹回答,“應該再過幾天等痂掉了就好了。”

“我好想喝酒啊——”白敘拖長音調,“你什麽時候能好起來跟我去喝啊!”

“宿舍裏不是還有別人麽?怎麽只念著我。”

“那不一樣。”白敘坐直身子,語氣認真地說,“跟你去肯定是不一樣的體驗。”

“……?”陳禮謹迷惑地看著他,“能有什麽特別的體驗?”

“這你就不懂了,等你好了就知道了。”白敘笑嘻嘻地說,“保證讓你終身——不,起碼到這學期結束都難忘!”

“聽起來不像什麽好事。”如果說陳禮謹之前對酒吧還帶著什麽好奇,那麽十八歲生日那次去酒吧就已經完全擊垮了他的幻想。他去換了身居家服,坐回床上,“我睡會,下午還有課。”

他這一閉眼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再聽到聲音時是蔡英傑在床底下喊他,他是被驚醒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睡得太沈讓他的腦袋有點困倦,“……幾點了?”

“一點啦!”蔡英傑說,“一點半上課,從這裏走過去還要時間呢。”

清南這裏沒有預留午休時間的習慣,陳禮謹每次都是抓緊睡一小會,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無精打采地下去洗了把臉,冷水讓他找回了點意識,他換回上課的衣服,“走吧。”

“我咋感覺你這麽愛睡覺呢?”蔡英傑走在他身旁問。

“不知道,後遺癥吧。”陳禮謹看起來還沒完全清醒,他困懨懨地回道,“用腦過度或者體力消耗過度就很容易困。”

“啊?”蔡英傑的反應一如既往誇張得過頭,他張大嘴巴,“是和你之前那個失憶有關嗎?”

“不知道。醫生也查不出什麽。”陳禮謹說。

“話說失憶是什麽樣的啊?”蔡英傑在旁邊嘰嘰喳喳,“你真的會和電視上演的一樣,有時候會突然記憶閃回嗎?”

陳禮謹認真想了一會,“不會。”

“那你以前的事,就真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嗎?”

“想不起來。”

蔡英傑眼神裏混合著同情和巨大的好奇,他斟酌著,小心翼翼地問出他最好奇的問題,“那、你當時是為什麽失憶啊?”

“車禍。”

“什麽?!”蔡英傑誇張地提高聲調,“嚴重嗎?”

陳禮謹搖搖頭,“我不記得了,睜開眼就是在醫院了。”

“哦……”他們走在路上,蔡英傑剛剛太誇張的聲音引起旁邊不少同學側目,他悻悻地壓低音量,“你也挺不容易的。那你上記憶心理學,會對你有幫助嗎?”

“實話說,沒有。醫生說我不可能想起來。”陳禮謹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就像一臺突然斷電的電腦,重啟之後那些沒保存的資料全部都會消失,再也找不回來的。”

蔡英傑震驚之餘,絞盡腦汁地開始想怎麽安慰他,他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話,還要陳禮謹寬慰他,“沒關系,已經過去很久了。”

蔡英傑憋了半天,臉都差點漲紅,“下次……等你腿好了,我們出去吃頓好的!我請客!”

陳禮謹笑了笑,“好啊。”

他們在教室裏坐下,林隨然的消息剛好發過來:

Kernel Panic:晚上的菜單是番茄蝦滑、檸檬手撕雞、萵筍炒肉、絲瓜蛋湯

Kernel Panic:今天太熱了,我就做了些比較清淡的菜。

Kernel Panic:合你的口味嗎?

陳禮謹的目光在這幾道菜上掃過,林隨然顯然是考慮到了他的傷,每一道都避開了重油重鹽,一如既往的細致入微。

還未讀別急:我沒有問題。

陳禮謹想著,又補充了一句發過去:

還未讀別急:感覺會很好吃[開心]

Kernel Panic:那就好:)

林隨然發了一個和他藍屏不高興頭像相反的笑臉,陳禮謹看著他們聊天框最後這句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輕輕笑了一下。

無論林隨然做這些是出於體貼還是待人接物,他都很高興。他一直以來想要和林隨然更靠近一些的願望,好像在此時終於離實現近了一些。

總算熬到了下午的課上完,陳禮謹收拾好東西,跟著蔡英傑往回走,正值下課的高峰期,樓道裏形形色色都是趕著回去或者去上下一趟課的學生。夕陽給教學樓染了一層橘色的光斑,遠處的樓棟紛紛亮起燈光。

他們側身避開往來的人流,走出教學樓,傍晚帶著餘熱的風撲面而來。蔡英傑邊走邊看著外邊的暮色,“今天晚上是不是等著林隨然的飯就行了?”

“是吧。”手機裏林隨然那邊還沒有來新消息,陳禮謹心不在焉地回道。

他們抄了近道,就在快要走到宿舍門口時,蔡英傑突然“咦”了一聲。

陳禮謹朝著蔡英傑看的方向望過去,發現林隨然已經提著一個保溫袋在那裏等著他們了。

林隨然微微側著臉,似乎在對著宿舍樓的某個窗戶出神。他就那麽安靜地站在那裏,沒有低頭玩手機,也沒有不耐煩,整個人安靜得像是要融進落日裏。

他來了。

他等了多久?

陳禮謹的思緒完全被他帶動,他看著林隨然,腳步不由自主地越來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跑起來。他急著想要去到林隨然面前——與其說是著急,更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忽如其來的本能。

“林神你來得好早啊!”旁邊的蔡英傑朝林隨然打了聲招呼,一瞬間把陳禮謹拉回了現實。陳禮謹渾身滾燙的血液忽然冷靜下來,所有的沖動全都散去,理智重新接管了他的大腦。

林隨然循聲望過來,朝他們露出一個他一貫標準的、溫柔的笑,“剛好趕上你們下課。”

他把保溫袋遞給蔡英傑,“裏面是兩人份。”

保溫袋沈甸甸的,看起來很有分量。林隨然看著蔡英傑接過袋子,又把目光轉向陳禮謹,接著說:“我還做了一些甜品。本來想做蛋糕的,但是想著你還在受傷,就減了些糖,做了芒果西米露。”

陳禮謹還陷在那種理智突然被抽空又回來的迷茫裏,他感覺心裏有點空蕩蕩的,“謝謝你。”

他開了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抖,於是他沒有再往下說。

林隨然依舊是那副溫和沈靜的模樣,他輕輕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嘞!”蔡英傑興高采烈地朝他揮手,“林神再見!”

直到林隨然走了,陳禮謹都還沒完全緩過神。理智似乎回來了但是又沒有完全回來,一直到上了樓,打開保溫袋,他都還是懵的。

林隨然很貼心地把飯菜都分成了兩份,在上面貼了兩張標簽,分別寫了他和蔡英傑的名字。

林隨然的筆跡工整流暢,字寫得淩厲又漂亮。陳禮謹沈默著把那張標簽拿下來,打開飯盒,三道菜被林隨然整整齊齊地碼好,還帶著熱氣,每一道看上去都很好吃。

他嘗了一口番茄蝦滑,炒的軟爛的番茄的鮮甜連著湯汁滑入他的胃,蝦滑一點腥味都沒有。林隨然的手藝遠遠不止他說的那麽平常。

“這個手撕雞也太好吃了!”蔡英傑往嘴裏扒著飯,口齒不清地說,“我靠,連湯都這麽好喝!他能不能開個飯店啊,我肯定天天去吃!”

陳禮謹吃著,腦子想的卻全是林隨然。他甚至能想象林隨然為了做菜在廚房忙前忙後的樣子,也許挽著袖口、也許系著圍裙,但是不管怎麽樣,他應該都還是那麽溫和,什麽事都不會讓他泛起波瀾。

林隨然好像永遠不會生氣,也永遠不會……喜歡上人。他不會因為思念煎熬,不會因為嫉妒失態,不會因為患得患失而方寸大亂。

……他看起來永遠不會因為愛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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