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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後日談·論情意綿綿劍:泅出一片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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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後日談·論情意綿綿劍:泅出一片水霧

打暈這個想法並不是隨口一說,如今場面實在有些混亂。

“飛飛,你怎麽還站著,不倒下來一起喝?”碧磬的聲音從桌下傳來。

“汪……”這是迷糊得不會說人話的旋真。

兩人醉倒後,正在桌下大聲說話,雖然誰也聽不懂到底在說什麽,但似乎聊得很開心,聽到荀飛飛咬牙的聲音後,他們一同抖了一下,而後相視一笑,撩開桌簾。

滿臉飄紅的碧磬和旋真從桌下爬起來,一人攀著他的一條腿,搖搖晃晃撐著站了起來。

“尊主,你怎麽還站著?”碧磬終於起身,迷離的視線看向如霰,然後又轉向荀飛飛,“你瞪我幹什麽?嘿嘿,快唱兩句,斐然還沒聽過你開口呢。”

旋真扶著桌角,臉上揚著一種純真但傻氣的笑,他看向林斐然:“你在看什麽吶,我也想看。”

他順著林斐然的目光看去,見到了抱臂站在月色下的如霰,只是旋真醉得太厲害,早就醉眼朦朧,一眼看去就只看見一道金白的身影。

他嘟囔道:“好眼熟的人,好像是把我撿回去的那個人吶。”

荀飛飛:“……”

全部打暈算了。

醉鬼的行為大多都是匪夷所思的,這兩人過往就有醉酒的案底,荀飛飛對二人的酒品十分清楚,他們倒不會做什麽出格事,只是聽得人牙癢,他嘆了口氣,輕車熟路將二人制住。

“飛哥……”旋真想要拉著他繼續喝,卻被他一手壓制,碧磬想要讓他開口高歌,於是伸向他脖頸的手也被攥住。

荀飛飛一人倒是可以應付兩個,只是兩人確實太過鬧騰,壓住他們,便也沒多餘的手去管林斐然,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坐在桌邊,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如霰的手腕。

誰也不知道林斐然喝醉是什麽樣,她向來是個克制的人,不會多言、不會多飲,但酒品與人品掛鉤,想來不會很差……

“要不還是打暈吧。”荀飛飛沒忍住開口提醒,“不管後面做什麽,她也醉了。”

他心中有些擔憂也是正常的,雖然誰都知道如霰對林斐然是什麽感情,但人總是有底線的,尤其是如霰這樣的性情。

正因為荀飛飛跟隨他的時間最長,所以他才比其他人都要了解如霰,他的確護短,對身邊人也不錯,但這都是建立在他們的臣服與熟稔之上。

至於如霰本來的性格,說實在的,就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陰晴不定,他總是散漫而無謂的,都說高處不勝寒,但如霰顯然是十分享受這樣的滋味的。

享受,所以不喜別人侵犯,這是他們一直以來對如霰的印象,幾乎沒有被推翻過。

先前在金陵渡照顧義母時,平安曾傳信告知林斐然亡故的噩耗,信上倒是提及過,說是如霰不大能接受這樣的消息,所以近來一直在尋找令人覆生的方法,若他有相關的法子,記得傳信告知。

此信傳來後,心中震驚悲痛之下,他當日便趕回妖都,可既沒能見到如霰,也沒能見到林斐然的遺體。

平安只說:“他得了覆生的消息,中午便出發離開了,小林也……被他隨身帶走了。”

那時他沈默許久,只問:“可要立一個衣冠冢?這是人族的習俗。”

平安依舊搖頭:“不必,尊主說……說她還會回來,既是未亡人,便不必立冢。”

荀飛飛此刻還記得那時的心情,心中悲痛太過,便也沒能過多思考背後的含義,沒能體會到這話語中的重量。

而從那開始,直到他回到金陵渡之後,他都沒能再見到如霰,妖都傳來的消息中,也總是提及他聽到了什麽消息,又去了哪裏。

那時候的如霰在做什麽、是什麽模樣,其實都只是平安他們幾句轉述的話語,他雖然能隱約知道如霰應當是非常喜歡林斐然,但從未親眼見到。

哪怕到現在,他其實也不大能想象如霰的喜歡意味著什麽,畢竟這麽多年來,他沒有見過。

或許像他收集來的那些寶物一般,再過輝煌寶貴,最後也只是被鋪灑在地毯中,關在高閣裏,偶爾才會被窺見一眼。

又或者像夯貨——這是眾人默認的,如霰最喜歡的生物,但他也只是偶爾逗弄一番,眼裏帶上一些笑意,逗了沒一會兒便讓它自己去玩了。

如霰總是更喜歡自己一個人的。

荀飛飛實在很難想象,所以他有些擔心,擔心林斐然會因為醉酒而真的冒犯到如霰,那實在太劃不來。

“醉酒之人總是很難預測,誰也不知道他們會突然做什麽。”

他一邊打著圓場,一邊艱難地拖著兩個人上前,正打算把林斐然那只不聽話的手拖回來時,忽而從正面看見如霰的神情。

“……”

荀飛飛頓了片刻,目光微動,懸起的心忽而放了下來。

他從未在如霰面上見過這樣的神色。

樹影之下,如霰的雙目幾乎都遮蔽在這片濃影之中,卻依舊遮不住眼中的那種……

荀飛飛沒辦法形容這樣的眼神,是喜愛?愉悅?好奇?享受?亦或者只是一種欲影?

對他而言,這種情緒實在太過覆雜,或許就連如霰自己都不能完全說明白。

他只是專註而安靜地看著林斐然,眼中、眉間、唇邊,全都揚著同樣而不自知的笑意,那樣的目光足以將人溺斃。

荀飛飛搖頭,暗笑自己多想,於是看向如霰手裏的藥瓶,出聲道:“尊主,這些解酒的藥丸,要讓他們服下去嗎?”

風動樹搖,如霰這才擡眸看向他,而後隨後一揚,便將藥瓶扔到他手中。

“服了很快便會醒了,拿去給他們罷。”

荀飛飛有些不解:“那林斐然?”

如霰彎唇:“你不想看看嗎?她喝醉是什麽模樣?”

“不想。”荀飛飛說的倒是真心話,他只希望林斐然不會是醉酒鬧事的人。

他將旋真、碧磬制住,一人塞了一粒藥丸,又取出一枚遞給平安身旁的小食鐵獸,這才將兩人按回坐椅上,小食鐵獸們接過藥丸嗅了嗅,卻沒有餵給平安,而是咬牙頂起她,哧溜一聲跑走。

“哎……”荀飛飛回頭一看,還沒出聲叫住,小食鐵獸便已經帶著人不見了蹤影。

他嘆了口氣,回身給旋真碧磬一人灌了一口水,這才如釋重負地坐下,等著兩人醉酒醒來。

而在另一邊,如霰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林斐然,她會醉酒,這對如霰來說的確是一件很新奇的事,醉酒意味著拋開理智,只憑本能行事。

他敢說自己從沒有見過林斐然拋開理智的時候。

他本想看看她的“不理智”,可她現在只是仰頭看著他,除了攥住他的手腕之外,便也沒有再做什麽,難道她其實就只想這樣?

如霰心思微動,於是試著收手,可她沒有放開。

他又晃了晃身子,向左時,她的目光也跟著向左,向右時,她的目光也跟著向右,偏偏她的腦袋沒有跟著轉,便只有一雙眼珠正認真地跟著動。

他沒忍住笑出聲來,任她握著自己的手腕,俯身問她,揚眉道:“這位人族遠道而來的小英雄,還認得我是誰嗎?”

林斐然面色飛紅,眼神卻不像其餘人那般朦朧,反倒清淩淩的,若不是目光有些發直遲緩,倒還看不出是醉了。

林斐然盯了他半晌,點了點頭。

“那我叫什麽?”他問道。

林斐然遲緩了片刻,才笑著開口:“如霰。”

“認得就好”如霰還算滿意,他想了想,又問,“如霰是誰?”

林斐然目光微動,她打量著眼前這個人,抿了抿唇,沒有開口,但是揚起袖袍扇了扇。

“如霰是風。”

如霰目露疑惑,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正要細問,便見一旁的碧磬忽然起身,如同火燒屁股一般繞著院落跑了起來。

荀飛飛揉著額角:“她又不是說你是風,你跑什麽!”

“熱啊!”碧磬大喊道。

如霰擡眼看去,忽然想起什麽,便摸了摸林斐然的側頰,將她的手拉開,起身去攔下碧磬。

此時的她早已清醒,但是滿臉通紅,碎發根根翹起,感覺整個人都要蒸騰起來,被攔下後,如霰取出銀針,紮上她的指尖,碧磬飛紅的面色才漸漸平覆。

如霰解釋道:“這是讓參童子去取的藥,他應該是認錯了,雖然也是解藥之物,但是有一味與平安的酒引相沖的靈草,所以會有火灼之感。”

碧磬長呼一口氣:“多謝尊主……”

她話還沒說完,目光便落在他身後,雙眼微睜,他順著目光看去,見到了不知何時跟到他身後的林斐然。

院中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可她只是看著如霰。

如霰此時也不大明白:“你也覺得不舒服?”

林斐然沒有開口,只是搖頭,但是一雙晶亮的眸子就這麽看著他。

幾人都不明所以,如霰又看向幽幽醒來的旋真,便要走過去,給他也來上一針,但剛走幾步,便聽到噠噠的腳步聲綴在身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對上林斐然的目光,若有所思。

他又試著向前走了兩步,林斐然也立馬跟上,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

碧磬道:“尊主,難道這就是雛鳥……啊!”

荀飛飛屈指敲了敲她的腦袋,止住她接下來的話,他心中暗嘆,雛鳥隨母,羽族孩子自小便會這樣,他曾經說過,但這哪能用來形容他們,更何況也不像。

他觀察道:“沒想到林斐然醉後竟是這樣,走哪跟哪嗎?”

碧磬輕咳一聲,她記得如霰是不喜歡和人貼得太近的,於是揣摩道:“尊主,要不把她交給我吧?”

“不必。”如霰顯然有些驚奇,林斐然可從沒有這樣貼著他過。

他走上前,順手給了旋真一針,這才回身看向兩人:“天色很晚了,你們先休息罷,我帶她回去另用解酒藥。”

碧磬忙不疊點頭,荀飛飛也頷首,兩人便見林斐然亦步亦趨跟在如霰身後,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跟著離開,但臨出門前,她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他們,如同偶人般揮了揮手。

她認真道:“再見,我回家了,下次來找你們玩。”

如果不是方向錯了,看起來倒真不像喝醉的人。

碧磬憋住笑意,同樣給她揮了揮手,等他們離開後,才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快快快,我記得你院子裏放有留影石的,有沒有記錄下來,明天拿給她看!”

荀飛飛:“……”

……

如霰同林斐然一道離開,走在行止宮的小徑中。

兩側種著他喜歡的花草,香氣靡靡,夏日裏開得正盛,搖曳的花枝撞過林斐然的袍角,偶爾掉下幾片,又被卷進他的袍角中。

“這麽走不會不舒服嗎?”如霰好笑道。

林斐然全程就像一棵高挑的歪脖樹,既不看路,也不賞花,只是這麽看著他,他怎麽走,她便也怎麽走。

她搖了搖頭:“不會不舒服。”

如霰唇邊仍舊帶著笑意,林斐然這般緊緊貼著走,其實很合他的心意,他巴不得她掛在自己身上。

他半是享受半是好奇:“怎麽突然這麽貼著走?”

林斐然忽然擡手,並指挾住幾片卷來的細花瓣,然後低頭吹飛,這才擡頭:“我在保護你。”

如霰揚眉,有些意外:“保護我什麽?”

林斐然卡殼了,她停下腳步,眨眼想了許久,然後拉起如霰的手,在他的註視下,輕車熟路打開他腕上的金環,而後撩開他的衣袖,在小臂處戳了戳,那裏很快泛起紅痕。

她鄭重其事地點頭:“你太脆弱了,要保護你。”

如霰目光微動,垂眸看了一眼,意味深長道:“這金環你倒是解得順手,三兩下就開了?”

林斐然雙眼一瞇,小聲道:“我學過,偷偷練了好多次。”

說到這裏,如霰視線一頓,唇角微揚,傾身低聲問道:“你還偷偷學了什麽我不知道的?”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間似乎還交換著彼此的味道,隱秘的冷香與淺淡的醇醇酒意交纏一處,幾乎令人目眩神迷。

林斐然雖然仍不清醒,卻沒有回答:“不能告訴你。”

他沒有意外,仍舊保持這樣的距離,雪色長發卷送著吹向她,拂過她的下頜、眼角,帶來一種細密的癢意。

“那你要怎麽才能告訴我呢?——,你都上火了,有的書不能隨便看的,尤其是妖族的書,人族妖族畢竟不同,你想知道,為什麽不來問我?

難道我是談之色變的俗人嗎?

你總這樣避著我,我也會有些傷心啊。”

“我沒有上火。”

林斐然被這癢意弄得不大舒服,她眨了眨眼,沒能緩解,手又不知何時被如霰拉住,心思混沌之下,索性低頭埋上如霰的肩頭,將這癢意蹭掉。

“……”

如霰神色有片刻的空白,他側目看了看肩頭的人,眼睫微動,雙唇也微微張開,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林斐然蹭舒服,擡起頭看向他後,他才反應過來,方才那不是撒嬌,而是把他當成撓癢癢的石頭了。

好罷。

他不禁失笑:“醉了的木頭也是木頭。”

他直起身,松開手,也沒有再追問先前的事,而是看著她道:“你要保護我,只貼身跟著走可不夠。”

林斐然道:“那要如何?”

如霰沒有開口,而是眉眼舒展,揚起一個笑意,向她張開雙臂,示意了一下。

林斐然仍舊不解。

他這才開口:“夜色駭人,令人心慌,只能抱著走了?”

林斐然恍然大悟,眼裏終於有了些色彩,她當即擡手將他抱住,兩人便這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向前而去,此時有人支撐,她的步伐也終於不晃了。

姿勢雖然有些滑稽,但誰叫有的人喜歡。

如霰毫不在意身旁人是個小醉鬼,他被林斐然緊緊箍抱著,只覺得路旁的花都比平日妍麗幾分。

他想起什麽,便問道:“你方才說如霰是風,這又是為什麽?”

“因為風無處不在。”

如霰一頓,轉目看去,見她已經垂頭耷腦,把頭點在他肩上後,有些失笑:“只因為這個?”

林斐然搖了搖頭:“風很自由。”

“風會推著我往前走。”

“風會一直在前方等我。”

“我很喜歡。”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回如霰的庭院,回到這個更為熟悉的地方,林斐然已是完全放下警惕心,更或者說,被風這麽一吹,現在才是真的醺醺然,醉意朦朧,走路都晃了起來。

她一邊念叨著喜歡,一邊發出一種純樸的笑意。

如霰看她這樣,也忍不住彎起唇:“傻笑什麽?”

林斐然看著他,月色下的雙眼亮比繁星。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這麽看著他,如霰只好搖搖頭,順手將她按著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你好好在這裏坐著,我去取解藥的丹藥。”

林斐然亮起的眼睛漸漸暗了下來,但她也沒有拒絕,而是聽話地坐到石凳上,除了時不時便會晃動兩下之外,其實算得上坐姿挺拔。

如霰松開她,輕聲道:“——,在這裏等我,藥房很狹窄,沒辦法容下兩個人。”

林斐然依舊點頭,沒有開口。

他轉身離開,沒走兩步,便聽到她的聲音:“你還會回來嗎?”

“自然。”他順口回答一句,卻又頓了腳步,覺得這語氣有些奇怪,便回身看去。

林斐然的確還坐在原位,甚至將雙手放在膝頭,那是一種聽話不離開的姿態,但看向他的眼神卻越發空洞,甚至有種說不出的感傷。

酒會放大人的情緒,林斐然也不例外。

如霰沒有再走,他回到林斐然身前,蹲身和她平視:“怎麽了?”

林斐然慢吞吞道:“每一次有人和我說這個話,最後都沒有回來,他們說慢慢,要在這裏等我,然後就消失了。

爹爹是這樣,娘親是這樣……其他人也是這樣。”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等人。”

林斐然很少會說出這樣情緒化的話語。

如霰眼眸微動,他忽然在想,會不會像這樣暫時放縱一些時間,對她而言也算一種紓解?

“好罷。”他起身坐到她身旁,“那我不去了,我們就在院裏靜坐一會兒,等你酒醒,如何?”

林斐然又高興起來,於是飛快點頭,但眼神越發不清醒,只跟著他重覆道:“如何。”

如霰失笑,他又檢查了一下林斐然的情況,出聲道:“想說什麽,便趁今夜無人知曉的時候盡情說罷,酒醒之後,都不會記得的。”

林斐然凝眉看他,伸出一根手指:“你是人啊。”

“我不是。”如霰握住她那根手指,“忘了嗎?我是風啊。”

林斐然恍然,不疑有他:“是啊,我都忘了。”

“我沒有什麽要說的,我要說的……不必開口,風便已經知道了,對嗎。”

“是啊。”

林斐然坐在凳子上,但在他承諾自己不會走之後,她便不再像先前那般坐的端正了,總是轉來轉去,起立又坐下,面色也越來越紅。

平安的酒釀得太過醇厚,她需要將酒氣散去,不然一晚都會不舒服。

如霰引導道:“——,還記得怎麽舞劍嗎?”

林斐然越發遲鈍,她頓了好久才點頭:“當然了,我可是早也練劍,晚也練劍。”

他擡手,一柄尋常寶劍便出現手中,他遞過去:“那便試一試罷,我好久沒見過了,只給我一個人舞的劍。”

林斐然立馬接過,唇角高高翹起,完全沒有平日裏那副謙虛的模樣,倒有些小時候的神韻。

“你當然想看,見過我舞劍的人,可是沒有不喜歡的。”

“啊,這不是只給我一個人看的嗎?”如霰半真半假道。

“別難過呀,以後就只給你一個人看了。”

林斐然接過長劍,有些搖晃踉蹌地起身上前,她身形高挑,手長腿長,即便是這樣隨意晃動,挽著劍花,倒也另有一種不可說的意氣風發與飄逸。

“此情此景,就該用李長風前輩的醉裏看劍!”

用劍這種事,大抵已經牢牢刻在她的骨子裏,即便是現在醉得不清醒,她也仍舊記得每一個劍招、每一個步法。

普通長劍在她手裏也舞得虎虎生風,劍光閃動,亦隱隱有龍蛇之影,刃光劃過青石路,劍氣鑿痕,在上方刻出一首李長風的明詩。

若是清醒的她,或許尚不能將這劍法的妙處展現得如此淋漓盡致,但此時醉了九分,便形似神更似!

這是另一種林斐然,如霰原本是想讓她舞劍散了酒意,此時也是真的沈浸欣賞起來。

忽然間,她的劍鋒一轉,眨眼間便到了他身前。

如霰看著她的劍,沒有半點戒備,絲毫不擔心這件會傷及自己,仍舊笑盈盈地看著她:“怎麽,累了?”

林斐然搖頭,醺然的眼神不能很好聚焦,她有些朦朧地看著他:“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偷偷學什麽嗎?贏我,就告訴你。”

如霰雙目微睞:“你喝醉了,這樣比試不公。”

林斐然收劍在後:“反正正經打架,我要給你放水,你也要給我放水的,何不趁此機會動手,我也好久沒見過你用槍了。”

如霰彎唇:“借用某人的話,見過我舞槍的人,沒有不喜歡的。”

他站起身,手略略擡起,一桿紫銅長槍便出現在手中,如此鮮妍的紫與他周身的金白輝映,倒是十分昳麗。

“我確實很想知道你最近在研究什麽,那便接手了。”

槍隨聲動,在這月影之下,槍身直向林斐然而去,卻沒有帶上半點靈力,林斐然出劍應對,同樣沒有運靈,只是純粹的比試。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動手,但誰都沒有當成玩鬧對待,反倒帶上幾分認真。

論武器,一人長槍,一人長劍,其長度便相差一半。

論身法,林斐然更為輕靈敏捷,招式也更為靈活多變,如霰的姿態看似華麗輕盈,力道卻半點不弱,橫掃而過時,餘風足以卷起滿地落花,一時間落英紛紛。

比試便是如此,各有所長,那便完全以長處比試,盡量掩蓋自己的短處。

林斐然仗著身形靈敏,劍身緊緊纏著長槍繞去,伺機貼身動作,鋒刃劃過,氣流揚起他的長發,刃面倒映他的雙眸,但還未真的靠近,便被如霰橫槍擋去,槍頭從肩頭擦過,停在眼前,恰恰接住一片從她鼻尖吹落的花瓣。

他含笑看向林斐然,她也滿是笑意,對於他們這樣的武者而言,兵刃交鋒,又何嘗不是心與心之間的相融。

兩人各有所長,又是純粹的武鬥,交了數招過後,皆有些微喘,鏗然一聲,槍與劍便抵在一處,兩人相距不過一指距離,各自的吐息呼在冷兵器上,泅出一片水霧。

如霰這樣的人,是十分中意強者的,林斐然能和他鬥這麽久,他自然暢快,暢快之中更有種別樣的快.感。

水霧模糊了他的倒影,只淺淺映出他微張的唇。

林斐然擡眸看去,恰巧撞進如霰的眸底,她酒氣散了一些,便不再像先前那般混沌,此時完全看清了他眼中的欲.念與纏綿。

但她也沒有完全清醒,所以沒能分辨其中真意,只覺得有點窒息與沈溺,有種要被他吞吃入腹的感覺。

她感受到危機,還沒有細細分辨,便猛然後退幾步,下意識動手出劍,只是這一次太快,她的劍便從槍身上向下一滑,不小心真的刺向如霰,擊出一聲細細的叮鳴。

林斐然面色一變,頓在原地:“沒事吧?!”

如霰眼睫微動:“無事……”

他還沒說完,林斐然便已經火急火燎地湊上前去,方才劍向下劃過他的腿,不過聽聲音,應當是恰好被他的腿環給擋住了。

她有些暈,一把掀開他的衣袍,看向方才發出聲響的地方。

金環仍舊箍在他的腿上,在月色映照下暗暗流光,但是看得不大清晰,林斐然又湊近一些,這才見到金環下方有一點小小的劃痕,但好在人沒傷到。

淺淡的呼吸劃過,如此輕盈,卻又如此難以忽視。

如霰眼下微紅,唇間微喘,但這不止是因為打鬥。

林斐然站起身,終於松了口氣:“還好沒有劃傷你。”

她看著如霰的神色,頓了頓,又問:“你怎麽了?粉粉的……”

“情期到了。”他薄唇輕啟,碧色雙眸看著她,“不過,或許也與情期無關。”

“——,酒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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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下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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