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2章 泥濘肉|身(二合一):“……你是神仙嗎?”“我不是。”

關燈
第322章 泥濘肉|身(二合一):“……你是神仙嗎?”“我不是。”

“原來你們是為了這個。”畢笙聲音嘶啞,卻沒有出聲譏諷。

她擡眸看去,修長的指間蕩著靈風,細碎的草葉在其中輕旋,然而她只看了片刻,便移開視線。

透過略張的指縫,她看到天幕中飛來一道雪色的身影,是那只被她帶在身邊的白鳥。

白鳥身後,雷雲褪去,身後的這處無間地如同被撕裂一般,逐漸消散,其中布下的層層陣法兀自解開,遼闊的草野褪去,露出黑沈的天穹。

巨大的星象儀不知何時滾落在地,屋中仍舊雜亂,到處散落著丁儀的手稿。

幾人再度出現房中,丁儀卻並未理睬,他仍舊站在闌幹前,頓了頓,回身瞥了一眼正在拍灰的李長風,以及被困在法陣中的畢笙。

他眼中倒是露出一些意外,卻也沒有開口,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斐然後,目光轉向那只白鳥。

它從始至終都跟在畢笙身旁,即便是此時,它也只是跳到她膝頭,泛著精光的羽翅沾著她的血色,沒有低聲鳴稠,只是沈默看向她。

畢笙被法陣困在原地,無法逃離,從說出那句話之後,她便沒再開口,只是這般坐著。

此時眾人都疲累不堪,故而一時緘默當場。

看了片刻,卻是丁儀率先打破這樣的安靜:“既然帶來了,怎麽不用它?”

他指的正是伏在畢笙膝頭的白鳥。

李長風嚼著兩顆丹丸,轉眼看去:“師兄,這是什麽?”

丁儀想了片刻,還是將前因後果說出:“這是道主贈她的靈物,倒不是什麽有生機的東西,只是精鐵所鑄。

我猜,或許是道主分了一縷神進去,故而有了靈性,後來便成了密教傳遞福音的神鳥。

這鳥其實沒什麽厲害的,只是對我們這種同道主一起重生的人來說,有不小的影響。”

他神色平和,一語道破畢笙心中所想:“帶這只鳥來,不就是想操控我的心神,為你所用,借力打力嗎,為何方才不用?”

畢笙盤坐在地,咳嗽數聲,聞言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仍舊沒有開口,反而轉頭看向林斐然。

“你母親不是很厲害嗎,當初我防了又防,她還不是次次都能進到天宮入口,現在怎麽不行了?”

林斐然還沒開口,金瀾倒是上前一步:“誰和你說我次次都能進?不過是誤打誤撞罷了,更何況,那方冰柱墜裂,唯一確定的位置也沒了,眼下時間緊迫,我哪有時間去撞運?”

“好一個誤打誤撞。”

畢笙唇色漸白,神情卻半點不退,她冷笑一聲,看向如霰:“你們準備怎麽挖出我的秘密?靠你的咒言嗎?”

她還欲說些什麽,一直沈默的林斐然卻在這時開了口:“不必周旋了,我們既不會靠咒言,也不會觸及你被下的禁咒,即便你想趁此機會自我了斷,也不可能做到。”

畢笙中了一劍,同樣是在左心口處,與林斐然當初被穿胸而過的位置竟重合一處,那一劍出得快速而決絕,並非是她故意刺中,但此時看去,又如何能說不是緣法?

當初畢笙為她設下的死劫,如今卻也應到她自己身上。

聽她開口後,畢笙的目光才漸漸冷下來,紫衫已經被血浸染作梅色,越發襯得她面色蒼白,她開口道。

“我以為,你很喜歡和人論道,和誰打一場都要說心辯理,講些廢話,看在殺過你母親許多次的情分上,才願意在死前陪你聊上一場。

你們這種人,不是最喜歡多話嗎,怎麽還不領情呢?”

林斐然扶著如霰,並沒有為她話裏的諷刺而動容,她上前一步,畢笙身下的陣法頓時擴大。

“我這種人?哪種人?我這個年紀的人,不就是這樣嗎?

表面上看起來悶不吭聲,其實心裏吐槽的話多得不行,籮筐三天三夜都裝不完,衣服不愛穿花的,劍招是要耍帥的,臭美要偷偷的。

看不慣的要說,不喜歡的要說,不理解的更要說。

殺我的我要問一句為什麽,恨我的我要問一句為什麽,誰來了都要被我抓著辯上幾句,因為有些東西只有開始爭辯,才會得到結果。”

原本不算多言的人,此時說話卻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失了幾分先前的沈著,卻多了幾分更符合她年歲的意氣。

她甚至直言:“就像你與我母親之間的恩怨,若是我來問,絕不會讓你這麽‘點到為止’。

我就是這麽較真,如果世間像我這種人的能多一些,我想你也不會說出那句‘世人無救’。”

“……”畢笙看著她,雙唇翕合片刻,不可置信般,“有病。”

活在世間多年,重生輪轉多次,她其實也遇見過像林斐然這樣的人,但無論見到幾次,她都會覺得驚詫,就像第一次見到兔子吃肉、飛魚在天一樣。

現在林斐然還試圖來與她論道,她不想與這樣的人多言。

恰巧,林斐然其實也不覺得有同畢笙論道的必要,她或許以前對畢笙有過好奇和不解,但此時卻都散了,就像不必勸誡一只熊吃素。

畢笙的道是清明的,她沒有困惑,也沒有疑問,所以同道主一同輪轉的人中,只有她走到了無我境。

林斐然走上前,腳下傳來幾聲脆響,她低頭看了一眼,卻是那張碎開的琉璃弓碎片,晶白無暇,拿起時卻有無數的棱面。

她收回目光,看向畢笙:“世上有熊、有鳥、有魚、有兔,熊不能說魚的活法不對,鳥也不必看不上兔。

你覺得我有病,我也覺得你有病,你射我一箭,我也還你一劍——”

林斐然撥開地上碎片,停下腳步:“事事皆清,我還有什麽要與你論道的呢?爭辯就不必了,我只要知道如何進入雲頂天宮就好。”

畢笙聽到她的話,竟然笑了一聲,不是高興,卻也不像是譏諷,這聲笑倒是純粹許多。

“那我便告訴你們,咒言無用,我也不可能告訴你。”

林斐然將如霰扶上前來,看著她道:“誰說我要用咒言,你不是很好奇,為何先前一直沒有讓如霰出手嗎?”

如霰的右手微微張開,旋起的靈風隨她一道擡起,然後停在她頭上。

林斐然道:“他的境界和你一樣,同為無我境,若不保存實力,此時又如何有餘力搜魂?畢竟神游之上的修士,神臺還是有些難撬開的。”

畢笙瞳孔一縮,原本停歇的她還想再掙紮一番,卻是有心無力,眼下有陣法壓制,她又受了致命傷,如何能反抗?

林斐然目光緊緊看向她,這個法陣是依托如霰的境界設下的,若是他要搜魂,那麽自己必定得把這個陣法解了,在此之間,會有一息的間隙。

林斐然擡手結印,下方擴大的法陣中傳來一點輕響,如同鎖舌被攪動一般。

細微的哢噠聲傳來,法陣解開,畢笙果然也看準這個時機動手,只是她不是要出手反擊,而是想趁這一刻觸發咒言,抹去一切記憶。

雙方的動作都十分之快,她面上出現一道道金絲樣的咒文,如霰卻也已經攻入她的神臺,撬開那塵封的記憶。

夜晚的觀星臺仍舊有風,涼意絲絲吹過畢笙的面頰,她的視線變得模糊,這個時候,她卻撐著最後一口氣,抓起膝上的白鳥,放飛到窗外。

丁儀看著那只鳥,心中忽然明悟,這鳥身中有一縷道主的神魂,在他誕生之日,這縷神也會被收回,它已經活不了太久。

用它,畢笙與他聯手未必能贏,但若是輸了,這只鳥今日便要消亡。

她竟然也覺得,多活一日是一日嗎?

丁儀轉目看去,畢笙盤坐在地,面上金紋不斷向下蔓延,她的神情漸漸失色,目光卻是看向窗外,看向那一抹飛走的白影。

搜魂所需的時間不長,湧入的記憶卻十分龐大,如霰眉頭微蹙,看了林斐然一眼,擡手蒙上她的眼,將自己所見一並傳到她眼前。

眼前很快劃過一片扭曲而繁雜的畫面,幾番跳躍變化之後,漸漸停在其中一幕,那是一片雪景。

……

耳邊傳來幾聲鳥雀鳴叫,年幼的畢笙踩在一片紅水中,警惕擡頭看去,卻見一只白尾山雀從稀疏的林木中飛出,嘴裏銜著一串紅果。

如此渾圓可愛之物,旁人見了或許覺得有意趣,可畢笙不會,她周圍正在翻找食物的人也不會。

一時間,雪地中的所有人都看向這只山雀,它幾乎是眾人眼中唯一的活物。

不少人跨過血河,踏過腐爛的妖獸屍體,踩過不成形的人頭屍身,靜默地靠近山雀棲息的木枝,饑餓的目光全都盯向它,畢笙也不例外。

只是她太小了,六七歲的年紀,又能搶得過誰?

她咽了咽唾沫,轉身去翻地上的妖獸,想要尋出一塊好肉,但或許是年紀太小,嗅覺仍舊靈敏,當即便被這腐臭味熏得嗆咳一聲。

聲音不算大,卻足夠驚走枝上的雀鳥。

它受驚飛走,落下一串酸澀的紅果,振翅的速度太快,眨眼便消失在密林間。

其餘人全都轉頭看向她,目光不善,畢笙自己也覺得心頭一寒,忍不住後退一步:“我不是故意的……”

此時正是兩界大戰最為激烈的時候,仙人一指,便可斷山截流,妖族一踏,不熄的火焰便燒個不停,田地被毀,家園不存,凡人比螻蟻還不如。

他們已經經受太多年的磨難,餓了太久,眼下尚且還有妖獸能夠裹腹,但又怎麽夠分呢,餓得太狠,有的時候,人也是肉糧。

畢笙心中顫顫,在不斷的道歉中,她慢慢退入身後村落,離開了人群。

孤兒在這時是最不罕見的,能活便活,活不下便是命不好,畢笙不想做爛命人,她想活下去,在有些破爛的房子中睜眼待了半日,等到暮時,才又垂著頭出去。

走過紛亂的樹影,踩過冷雪,四周是和她一樣在山林裏尋覓吃食的人。

她原本以為今日也會空空而歸,但在林中某處,她忽然看見一團奇怪的東西,泛著香味,她向四周看了看,其他人似乎都沒註意到這團東西。

這團帶著肉味的東西,是妖獸嗎?

腹中的饑餓催畢笙快快過去,她提快了步伐,其餘人聽到腳步聲,便擡頭看去,可那裏分明空空,見沒有什麽,便都收回目光,找自己的吃食。

畢笙步履不停,直到靠近才停了下來,離得近了,她才發現這不是妖獸。

它像是一團飄忽的霧氣,卻又穿著肉做的衣服,狼獸、烈虎妖,各種妖獸混雜著團在一處,甚至還有幾團兔毛。

不像妖獸,更像是將妖獸各個部位聚在一處的泥肉混合物,以霧氣將肉凝結,所以才形成這麽一團。

古怪,但看起來就很香。

她直勾勾盯著,突然開口:“好餓。”

這一團怪物忽然抖動了一下,好像有些驚訝,沒想到她會看到自己,但也沒有太多情緒,一團霧氣中緩緩浮現一只富有生氣的單目。

目中偶有金光劃過,他靜靜看著她,對視沈默了一會兒,道:“餓了就吃點罷,這應當是人的天性。”

這是一個會說人話的怪物,或許應該將他當做同類,但畢笙太餓了。

她沒有片刻猶豫,立即取出一把有些卷刃的小刀,直勾勾地盯著他,然後手起刀落,割下半只融合在其中的妖狼腿肉。

那只泛著金光的眼靜靜看著她割肉,沒有半點情緒,就像她割的不是自己一樣,或許他沒有痛覺?

不管有沒有,她要先活下來。

畢笙沒有再想,也什麽都沒說,她將腿肉揣在懷裏,飛一般跑回家中,不敢聲張,偷偷將一巴掌的肉埋入火盆中,以餘燼燜熟,有點肉香都被她吞入腹中,不讓別人聞到一點,

就這樣,一只狼腿吃了三天,她每天都要去那處密林望風,那團怪物每天都在,仍舊沒有其他人發現。

只有她能看見他。

知道這一點時,畢笙心中大喜,她能靠這團怪物活下來了,吃了一兩月後,她覺得自己應該陪他聊聊。

畢竟,那句話怎麽說的,倉廩足而知禮節,她父親被人偷殺前經常念叨這句,現在想來倒也有幾分道理。

她不用再去尋找食物,只需要坐在這團怪物身邊,然後和他閑聊。

這團怪物只有一只眼睛,卻總是看向天空,於是她開口問:“你在看什麽?”

怪物有些驚訝於她的搭話,但也只是很短的情緒波動,他慢慢回答:“我在等日月交輝。”

畢笙眼珠轉來轉去,也沒從天上看到半個月亮的影子:“這是什麽東西?你等它幹什麽?”

他回答:“日月交輝,陰陽顛倒,是我可以化形的時候。”

畢笙這才看他,她打量過這一團,又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還好她今天吃過了:“你……是妖獸嗎?”

“我不是。”

畢笙此時還帶著孩子的天真:“那你是什麽?我看你不像人啊。”

他靜了片刻:“……我什麽也不是。”

畢笙暗暗在心中肯定,這個怪物肯定不是妖獸,那些妖獸總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來,卻又被他殺掉、吞噬,然後化作他的身體。

他應該是那一團霧,畢笙想。

那一次,她陪他等了許久,也吃了他許久,日月交輝始終沒有來,畢笙就這麽待在道主身邊,艱難地度過了兩界大戰最激烈的那段時日。

她不能理解這個怪物是什麽,但是隱隱能感覺到,他也想活下去,和自己一樣。

只是他活下去不需要吃東西,而是需要別的,她也沒有,所以就先讓她啃一啃,讓她活下去罷。

亂世之中,人命是最不值錢的,她經歷過了很多事,易子而食、黃土飽肚、肆意虐殺,太多太多,就連七歲的孩子也會掏開鳥肚。

掏開的正是最開始的那只被她驚走的白尾山雀。

那是她倉廩足之後,善心大發,偷偷養起來的小鳥。

她不敢聲張,只是看著地上那些被拋出來的五臟,轉頭跑入山林中,跑到那個怪物身邊,她沒有哭,而是滿臉怒氣,說她總有一天會把那個小孩的腸子也掏出來。

怪物這個時候倒是講起了理:“你和他是一樣的人。”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她討厭這些人,但她心中也十分清楚,她和他們沒有什麽不同,就像她分明知道這團霧氣會說話,知道他是有生命的,卻還是卑劣地割下他身上的肉,吃進口中。

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他渾身上下,只有一只眼睛是像人,其他的都是怪物糅合成的,所以他也是怪物,她這麽告訴自己。

每當她割肉的時候,他只會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沒有厭惡、恐懼或是忍耐,他沒有太多悲喜,她吃一口,和路邊餓瘋了的兔子啃一口,在他眼裏好像沒有半點差別。

路過的兔子真的啃過他,那也是畢笙第一次知道,原來兔子也是吃肉的。

怪物頓了頓:“既然知道,你又為什麽生氣?搞不懂你們人。”

畢笙心裏悶悶的,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哼了一聲:“我也搞不懂你!”

就這樣,她活了下來。

差點活了下來。

只是在某個普通的早上,她在院中用淡紅的水搓洗著手上的灰燼,身後一道黑影揚起,她便沒了命。

沒有深仇大恨,也沒有什麽爭執和大鬧,只是有人對她起了疑心,隨後在她家中發現不少妖獸的肉,想要拿走而已。

亂世之中,人命就是這樣脆弱和卑賤。

她以為自己的一生就這樣不甘而又膽怯地結束,但是她又醒了過來,醒來時,她還在那片雪地中,銀白的雀鳥銜著山果從林中飛出,其餘人悄然靠近。

她楞楞地看著,甚至還沒能理解眼前的事,但在其餘人靠近時,她還是發出了聲音,驚走了那只山雀。

她當即跑入了山林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甚至懷疑之前的死亡只是一場夢,當她在密林中見到那一團怪肉時,心中才終於醒悟過來。

那不是夢,她又回到了過去!

這一次,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尚且是個孩子的她,開始猶豫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這個怪物,畢竟他是自己認識的唯一一個大人。

如果他是人的話。

她走到怪物身旁,破爛的衣擺差點被她搓碎,靜默了許久,這個怪物率先開口打破僵局。

“你又餓了?”

畢笙很驚詫,但她捂著空響的肚子,下意識點了頭。

怪物不解:“餓得真快,人都是這樣的嗎?還是只有孩子餓得快?餓是什麽感覺?”

畢笙沒辦法回答他,這個怪物並不驚訝於自己的出現,甚至如以前一般開口問她餓不餓,他分明也是記得自己的。

她猶豫一下,心中浮現一個猜想:“是你嗎……是因為你,我才回到現在的嗎?”

怪物沈默片刻:“在人族的話本中,這叫重生。”

畢笙花了很長的時間接受這個事實,但是她太餓了,下意識想要動刀割肉時,卻發現他有了些許不同。

怪物不再像先前那般混亂一團,雖然還是各種妖獸的肉團在一處,但那些凝起的霧氣不再是朦朧無形的,它已經有了一點點輪廓,似乎……有一點像人。

畢笙心中大駭,當即割了一塊肉,這才道:“你……吸收到日月精華了?感覺你變化了好多。”

怪物仍舊在看著天空:“不是日月精華,是在等日月交輝,我沒有等到。變化大是因為我回到了現在,每回來一次,我就會發生一點變化。”

他頓了頓,那只單目轉而看向她:“而且,或許你覺得只是一瞬,可距我上次見你,其實已經過了幾百年,這麽久不見,是該有些變化。”

畢笙楞楞道:“什麽意思?”

怪物又轉眼看向天空:“意思是你死了很久。因為在這裏等不到日月交輝,所以我離開了,從大戰結束,等到兩界漸漸覆蘇,都沒有等到。

所以,在臨近輪回的那天,我又回來了,順便把你帶了回來。”

畢笙坐在地上,手中還捧著一塊肉:“為什麽……”

怪物道:“你忘了嗎,你死之前求過我,說想活下去。”

畢笙仍舊不理解,她看著手中的肉,那是從他身上割下來的,靜了許久,她才擡頭看去:“……你是神仙嗎?”

“我不是。”

畢笙追問:“那你到底是什麽。”

“我什麽也不是。”

就這樣,畢笙跟在他身邊,或早死或晚死,他都不會插手,只是這麽帶著她重生了三次。

每回溯一次,道主的輪廓便越明顯,漸漸向人形靠近,終於在某一次,她跪下俯首,雖然還是孩童模樣,眼中卻再沒有當初的孩子氣。

“神仙大人,我許願……我想要修行,我不要再做任人宰割的凡人。”

她踏上了修行之路,成了現在的畢笙。

她發現這個怪物和人是完全不一樣的,非人非妖非仙,但卻像書裏描述的仙人一樣,無欲無求,有種說不出的寬和與仁慈。

有一日,她開口問道:“神仙大人,你做這麽多……是想變成人嗎?”

這一次,他不再像往日那般平淡,那一只眼睛爍爍睜開,看著她:“是,我想活下去。”

他和人不一樣,他是不同的,他沒有人這樣的骯臟與卑劣,他只是想活下去。

她想,蒼天無道,為何不可取而代之。

畢笙看著他,跪下來認真叩首:“我會幫你的……或許,你才是道的化身。”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割下的肉已經填滿了一個孩子的心。

他還是那個回答:“我什麽也不是。”

畢笙這一次卻給出了回答:“不重要。”

至少在她心裏,他已經是了。

————————!!————————

[比心]

暗線的暗線就是兩界大戰,雖然沒有明面說,但是側面提了不少……誰還記得前面說過,道主和畢笙以及密教的出現,最早是在兩界大戰的末尾

所以,其實我們這本書的主題就是止戈!!(X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