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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功績之力:一個大概的“林”便躍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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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功績之力:一個大概的“林斐然”便躍然紙上

屋中陣法瑩瑩,從外向裏看去,不能窺得半分,似乎並無異樣,這一處偏僻的弟子舍館之外,忽然出現一道微明的身影。

師祖已然從道場走回,面色並不像平日裏那般輕快。

縱然張春和與密教有所勾連,但在選擇留下的弟子與諸位長老眼中,他仍舊保有一種令人無法齟齬的威望,故而這次送行也十分長久。

無論如何,至少在眾人眼裏,他對道和宮的維護與支持並不作假,在亡故之前,那番“獨善其身”的言論也已經被他傳到各宗各派。

至少在明面上,勾連密教是他一人所為,與道和宮無關,他之身死,也只是道和宮為了清理門戶所為,從此以後,眾人再難像先前那般言語討伐。

只是,如今天下大亂,門派之爭又有何意義?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師祖走在這條熟悉的長廊之中,步伐漸緩,他終於停下腳步,轉身眺望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而他所看向的方向,正是朝聖谷所在。

看了片刻,溫雅的面容上終於泛起一絲擔憂與思慮。

他雖然領得先輩遺命,為其擢選開啟鐵契丹書之人,尋出變數,試圖阻止天裂,但其實在此之前,他也僅僅知曉天裂一事,知曉道主的存在,至於其他的,卻所知不多。

他曾經也是彌補天裂的一員,只是同劍境中的其他修士一般,他什麽也補不了,但好在能延緩冰柱的速度,同樣爭取了不少時間。

他坐化得太早,為了守護鐵契丹書,又自願將神魂留在道和宮的劍境之中,並未入朝聖谷,所以在此沈睡了數百年,對界外之事一概不知。

那一次的飛花會之行,他原本只是想借此機會探望老友,誰知見到醫祖之後,卻知曉了一些意外之事……

他回想起春城中發生的事,又想起張春和臨死前的那些話語,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慨,唇間也溢出一絲輕嘆。

他擡起手,遙遙朝那個方向躬身一鞠,隨後才轉身走入院中。

他得去問問林斐然,鐵契丹書之中到底寫了什麽,會不會是今日這般困局的解法?

如今所有弟子全都在道場中為張春和送行,所以舍館中只有一處檐下亮著燈火,而屋內卻是寂然一片,似是尚在沈睡一般。

師祖心中生疑,又察覺到一點殘留的異樣的氣息,像是道主所留,他暗道一聲不好,當即化作一縷墨色向前而去,房中繪有陣法,在他靠近的瞬間便隱光暗作,卻並沒有將他攔在門外。

他快步走入房中,當即對上一雙凝碧的雙目,以及一幅較為詭異的場面。

如霰坐在桌邊,擡眸看向自己,而他的右手正執著一根毫筆,旁側放有一碟色濃香輕的青墨,桌上展開一幅畫卷,畫卷中寥寥勾勒幾筆,雖然只是個輪廓,卻已經看得出身形走勢。

如霰沾了沾筆尖,頷首道:“既是師祖,便快請入座罷,這法陣原本也不防你。”

林斐然也看過去,向師祖行了一禮後,又收回目光。

師祖聞言一頓,目光很快從畫卷移開,看向正盤坐屋內,與一道童相對而坐的林斐然。

他有些吃驚,不明白這個道童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但視線從二人身上掠過後,心中便對眼下的情勢有了大概猜測。

於是他什麽話也沒說,只走到如霰身側坐下,目光緩緩看向那個道童。

飛花會爭奪靈脈的修士中,其中一位便是他。

林斐然與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對峙,齊齊不語,師祖心中更以為他們在談論什麽機密之事,神情也漸漸凝重起來。

坐了片刻後,他正打算出言相幫,便聽林斐然道:“可以動了嗎?”

如霰動筆將餘下的線條補足後,一個大概的“林斐然”輪廓便躍然紙上,他左看右看都十分滿意,便點了頭:“可以了。”

師祖適時道:“這是?”

如霰的手未停,只揚唇道:“見到了珍寶般閃亮的東西,自然要畫下來,以作留念。”

說是珍寶,紙上以墨色勾勒的卻赫然是林斐然。

將看中的珍寶帶回巢穴藏匿,這是刻在孔雀一族血脈中的天性,就如同他房中那些散落的珠玉、藏寶庫中放置的靈寶一般,這對他而言幾乎是一種本能。

見到林斐然那般模樣時,他實在喜愛極了,若是真是某種珍寶,他自然可以收回,可她是個人族,收起來未免太可惜,也做不到,便只好繪成畫卷。

這種事在以往是有過的,林斐然也很是理解。

在伏音說出越界之後,她竟然就這麽忍住即將出口的話語,靜待如霰起稿,他怎麽說,她便怎麽做。

伏音終於忍耐不住,目光忿忿看向如霰,又轉頭望向林斐然:“你就不問了嗎!你不想知道功績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嗎?”

聽到這話,師祖終於了然,他的目光緩緩移到林斐然身上。

林斐然卻道:“你不是說這個問題越界了嗎?若是直接向我言明,怕是會有張春和那樣的下場。”

伏音一口氣堵在喉口,他這邊都緊張得打算以命換命了,她倒是挺悠閑!

“那、那你就不問了?”他沒有遇見過林斐然這樣的人,心中實在摸不準。

“當然要問。”林斐然擡起手,身前浮動的靈光散開,如同螢火般在屋中閃爍,劃過伏音忿忿的眉眼,她又道。

“不過,自然要換一個問法。”

她清潤的眼中流過熒光,點點亮起,顯出一種無言的深靜。

“我想知道,張春和與青平王,是不是有近乎等同的功績?”

這個問法實在太過巧妙,完全避開觸及到的功績核心,看似問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可這背後的答案,卻完全是她想要知道的。

伏音一怔,看向她的目光變了又變,最終輕聲道:“……是。”

他看似什麽都沒告知,只吐露了一個字,但他心中清楚,他已經什麽都說了。

師祖眉頭微蹙,他對青平王的事並不知情,但思及張春和後,他的目光也開始變化,心中有所猜測後,他立即看向林斐然,問道。

“斐然,你的意思是,青平王也與春和一般……”

“是。”林斐然心中重石落地,終於抒出一口氣。

她道:“師祖,我想,這功績便是張春和能夠與衛常在做上九世師徒的緣由。

——得到這般重來的機會,正是他們加入密教的目的。”

張春和能夠重生九次,絕不可能是因為身負機緣。

他其實並不認可密教,也不屑與其為伍,但他仍舊選擇同流合汙,便說明密教擁有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對他而言,還有什麽能比令道和宮重回巔峰更重要的?

如果密教能夠帶他重回過去,不斷重來、不斷試錯、不斷選擇,那他還有什麽理由拒絕?

密教能夠對他做到這樣的事,難道對其他人就不能嗎?

這般天大的誘惑、令人驚駭的能力,又怎麽能不物盡其用,以此為餌,誘諸多境界高深的修士入網?

林斐然站起身,擡手一揮,逸散的靈光如同星流一般墜下,紛紛落到伏音手邊。

“你們將拜入密教的修士分作三六九等,對於境界不夠高的修士,甚至是凡人,便只以許願做托詞,就如同我當時在金陵渡所見一般,他們絕不知曉重生之事。

但對於張春和、青平王這樣的修士,你們便如實告知,以功績為由,讓他們心甘情願為你們效力。

聽從密教指派、做成密教所需之事,便可攢下功績,功績達到一定重量,便能向道主請願重生,這才是你們最為厚重的籌碼,對嗎?”

伏音仍舊垂著眼,他什麽也沒說,卻同樣什麽都說了。

林斐然看向他,上前兩步,繼續道:“那時在大宴之上,面對如霰這樣的神游境修士,你們卻半點不懼,視他如無物一般,竟只專心向我襲來。

我原先以為你們兄妹與其餘幾人只是秉性不同,有著他們所沒有的大膽任性,但此時想來,卻不是如此。

你們心知可以重生,所以不懼身死,清除異數可以攢下功績,所以眼也不眨地對我出手。”

對他們兄妹而言,一切都只是為了功績,如此便可以不死之身,在不斷的重生中頓悟,靜待破境之機。

伏音默然,一旁的如霰倒是揚眉驚奇,而師祖卻面色如常,除了有些出神之外,並無任何驚異。

片刻後,伏音輕笑一聲,只道:“有一點錯了,我們那時之所以對他如此不敬,不完全是因為不懼死。

我與伏霞駐守在妖界已然很久,每一次,都只能見到那些同樣的風景,遇上同樣的人,聽聞同樣的事,心中早已麻木,甚至是厭煩。

對他也是。”

所以再度見到如霰的時候,他們已然提不起半分懼意與警惕。

說到此處,伏音話語一頓,擡眼看向已經停筆吹墨的如霰。

“你應當不知道,你原本是活不到現在的,每一次我們在北境修行,都會在某天聽到你的死訊,皆是修行不怠,卻暴斃而亡。

在你死後,妖都掛滿魂幡,喪鐘連鳴數月,再後來,幾位使臣散去,妖都沒落,你的屍骨早不知道被吹沒在何處。

這樣一個必死之人,實在難懼。”

如霰神情微頓,他很快反應過來,目光流轉到林斐然身上,心下了然。

若沒有她,自己此時大抵已經破境失敗,暴斃而亡……這樣的結局倒是與他當初的設想無異。

不過,林斐然那時的反應卻像是早就知曉一般。

如霰目光微動,垂目看向身前的這副畫卷,眸中沈思。

另一邊,林斐然再度開口。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尋天地靈脈是要做什麽?或者說,是為了誰而尋?”

這個問題應當比先前更為禁忌,可伏音面上卻並不似先前那般為難,他回望向林斐然,神色坦然。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從我、或者說所有九劍最初拜入密教開始,我們最緊要的事便是尋找靈脈下落。

而我可以肯定,聖女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道主。”

林斐然眉頭微蹙:“你是何時拜入密教的?”

伏音沈默片刻,或許是在心中斟酌,他打量著林斐然,還是微微嘆氣,隨後道:“我們兄妹二人,是在人皇即位前一年拜入的密教,不過,倒是沒能再見一次登基大典。”

林斐然琢磨著他這句話,心中忽然閃過一道電光,他再未見過登基大典,說明他再沒有重生在那之前。

而伏音兄妹二人這般一體雙魂,必定是當年修行時遭受某種重創,伏霞身死,不得不借雙生子伏音的肉|身容納神魂,茍全性命。

以伏霞那般的脾性,若是能重生,豈會不回到受襲之時,一雪前恥?

但他們卻沒有回去,是不是意味著,道主所操持的重生之法,其實同樣有所限制?

林斐然有些訝異道:“沒想到你會補上後面一句。”

伏音見她聽懂自己的弦外之音,便不再多言:“隨口一說罷了,我知道的也就這些,能聽懂便聽,聽不懂便算,先前說了,只要不越界,我都會回答你。”

說到此處,他向林斐然伸出手:“事無巨細,我的誠意已經亮明,你的問題也已經問完,該告訴我如何離魂分體了,我倒是想知道,你找到的是什麽聞所未聞的法子。”

林斐然輕聲一笑,起身走到桌旁,從如霰手中接過紙筆,提腕落字。

“聞所未聞談不上,只是我幼時心血來潮,嘗試過的小把戲罷了。”

不多時,一張寫滿字跡的信紙被她遞給伏音,他展開一看,原本期待的神色驀然凝在眉間,隨後目光漸冷,慍怒看去,手中紙張被他扔出。

“你耍我?!”

嘩然作響的紙張上,正以小楷工整寫出一篇劍譜,其名為神宮六辟。

林斐然彎身將紙張撿起,道:“我不喜歡耍人。”

伏音原本被陣法束縛在地,如此怒意之下,竟然半撐著起身,向前沖了幾分:“我也是劍修,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這是你們道和宮的劍法!”

“世間萬法不過是一生二、二生三的衍生之術,嚴格來說,它沒有招式,其實並非劍法,而是術法。”

林斐然沒有後退,另一手微轉,金瀾劍便飛入她手中,她指尖轉動,略暗的室內頓時亮起一抹光亮,一把同金瀾劍一模一樣的雷劍霎時出現眼前。

“摹出的劍看似雷光而成,但它能放劍氣,秉承同樣的劍意,其實與劍本身無異。究其根本,神宮六辟不過是抽調一抹劍氣,以其化形,用靈力捏出另一柄靈劍。”

她手腕轉動,原本只有一柄雷劍,轉瞬間便化成六把,屋內頓時大放異彩,俱都照射在這雷光之下。

林斐然站在其中,面上帶笑,做起自己最擅長的事,她總會不經意間顯出一點意氣風發。

“神宮六辟難的不是劍招,而是如何從中抽調劍氣化形。”

她手掌翻動之間,六柄雷劍頓收,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足以看出她慣用到何種地步。

伏音看著這一幕,心中納罕。

林斐然繼續道:“我以前總忍不住想,難道它就只能練劍嗎?若是刀、匕、箭呢,最後試下來,哪種武器都可以,只要會抽調。

再後來,有位同門偶然間問我,人也可以抽調嗎?”

同為劍修,伏音此時已是瞠目結舌,實在很難想象什麽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林斐然道:“那時有些修行成癡,聽了這話,我心中也有些好奇,但還是沒有付諸行動,這或許沒用,若是有用,稍有不慎說不定會失魂。

不過,這位同門說他願意獻身——”

伏音沒有開口,伏霞卻擠了出來,震聲道:“你們試了!”

林斐然默然片刻:“他偷了一枚定魂珠來,說相信我的能力,再加上人小膽大,他又一直說我可以做到,只有我能做到……

不過好在結果不錯。”

一開始她還小心翼翼,但無事發生,她當即松了口氣,至少衛常在沒出問題,人也沒傻,他卻沒有半點驚惶,甚至還面無表情鼓勵她,拍拍她的肩,說下次再試。

有了下次,就有下下次。

林斐然試了兩年,直到某次,衛常在晃神了片刻,他們才驚覺,人的神魂也可以用此法抽調。

伏音無言半晌,他望向林斐然遞來的那張紙,除了劍譜之外,最下方還繪有一個簡單的圓。

林斐然指向那處:“這是陣法,尤為重要,對於一個低階修士而言,神魂離體之後,最重要的便是維持不散,你們遲遲不分體,想必也是因為這個。”

她取出一個針包,向他揚手示意,連貫道。

“用抽調之法將你妹妹取出的同時,以針落於你九個陽竅,神魂離體之際,再以反針落入九個陰竅,先定住你,後引住她,同時以陣法加持,維持神魂,調入肉|身,再以針封神,如此一番便可成功。”

林斐然的語氣十分輕巧,就像說吃飯一定要配菜一樣簡單,但這其中雜糅的功法、陣勢與醫道,絕不是學點皮毛便能胡吹亂侃的。

更驚異的是,他心中竟然真的萌生出嘗試的念頭。

伏音一把扯回那張紙,思及林斐然結下的心誓,抿唇道:“暫且信你一回,若此法無用,你便等著破誓破境罷!”

他將紙張完好收回:“現在,速速放我離去,我要去擇選一具合適的肉|身!”

林斐然當即道:“萬不可害人,若你為此殘殺無辜,就算破了心誓,我也不會替你們抽調神魂。”

伏音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語,如霰見林斐然頷首之後,便解開陣法,任他飛身離去。

師祖收回目光,又看向林斐然:“你怎麽想?”

林斐然將金瀾劍回入鞘中,思忖片刻後道:“師祖,或許道主之能,沒有你我想的那般神通廣大。”

她擡眼看向面前二人,出聲道:“你們說,什麽樣的人,會需要一條天地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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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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