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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殺蚌取珠:我發過心誓,若你能醒過來,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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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殺蚌取珠:我發過心誓,若你能醒過來,我願……

世間能做此打扮的凡人,唯有人俠辜不悔,那位憑一己之力大敗四位登高境的人族傳說。

師祖說能助她找到最後一樣東西的人是辜不悔時,林斐然也有些意外,但如今再見,她也不得不認同。

“終於又見了。”

辜不悔揉了揉鼻子,笑道:“我就說過,我們肯定會再見。不過,死而覆生之後,怎麽也和我一樣見不得人了。”

林斐然一笑:“我的名聲應該還算響亮,總要遮掩一下,而且,亡魂歸來這件事太過驚奇,還是要避一避。”

她垂目看著手中的殘劍,劍尖缺半塊,雙刃微卷,刃面略糙,看起來連把銳劍都算不上。

但她還是道:“你的嗎?是把好劍。”

雖不鋒銳,但雙刃有光,磨損之處盡是他用不慣的地方,這樣的劍就像穿久的鞋,看著破,其實用起來最為稱手,最合劍主。

她並指輕彈,一聲嗡鳴後,劍上血色盡數崩散,再作撚訣,長劍當即懸空而起,如一道流光回到辜不悔手中。

他回劍入鞘,順道感慨:“修士就是好,禦劍都不用手。”

林斐然向前他走去,辜不悔掀開冪籬,出聲道:“昨日才得到消息,說有人在找我,不會就是你吧?”

林斐然看向手中羅盤,隨後頷首:“或許有其他人也在找你,不過,我要找到的人確實是你。”

開啟鐵契丹書需要三物,其一為百年難見的石中髓。

當初在飛花會過關時,聖人要他們釣壇,取得心中所想之物,彼時如霰沒什麽欲|求,想了許久,索性要了能夠為她修補弟子劍的靈鐵,這靈鐵恰恰就是石中髓,如今倒是好好在她手中。

其二便是只有傳聞,卻許久沒再現世的無根火,原本尋覓無望,誰能想會在密教的傲雪手中,峽谷一戰,林斐然出劍與她做了了斷,順勢取得無根火。

其三,便是氣運極其磅礴之人的精血。

林斐然缺的正是這最後一物,可什麽才算氣運磅礴,這人又是誰,不僅她沒頭緒,就連師祖都不知曉,但他卻想出一個法子。

師祖道:“氣運一物,玄之又玄,但直白些比喻,就像花香,看不見摸不著,有的甚至聞不到,可彩蝶偏偏就能隔著千萬裏而去。

凡人就像蝴蝶,雖然沒有靈脈,但其他地方很是活泛,與遲鈍的修士不同,他們天然就親近氣運相似的人,用俗話來說——就是緣。

相遇的緣、合眼的緣。

惡入惡人眼,善入善人眼,氣運極好之人見到相似的,也會覺得入眼。

人族之中,辜不悔是最非凡的,讓他看中的人,必定不會差。”

林斐然那時還不解:“這也太玄了,那他要是看中很多人,難道個個都是不成?怎麽分出最磅礴的那個?”

師祖卻道:“你把這些話告訴他,誰是氣運最好的人,他會告訴你的。”

林斐然隱去鐵契丹書一事,只將自己要尋氣運極好之人告訴他,辜不悔卻並不覺得困惑,而是反覆默念這個詞之後,撩開另一邊冪籬,露出整張臉。

他面上那道自左額而起,斜貫至右唇角的長痕便坦然露出。

他狀似沈思:“我明白這位大前輩的意思了,倒是可以幫你找,不過,我前幾日才到洛陽城,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林斐然揚了揚手中的羅盤:“這是張思我給的,說羅盤裏有一件你的舊物,順著它走,就能找到你。”

辜不悔的蹤跡的確十分難尋,途中指針一直在晃動,沒有停過,好在他是凡人之軀,動身只靠雙腿,所以位置雖然時刻在改,但大致方向卻沒變太多,順著前行,就到了洛陽城。

林斐然一頓,擡頭看去,語氣到算得上熟稔:“前輩,你到洛陽城做什麽?”

他們先前便見過,更何況林斐然從小聽他的事跡長大,過往這段時日,她的所作所為也盡數入了他的耳,細細算來,兩人也是神交已久,故而這番會面不像第二次見,倒像是許久不見的友人重逢。

辜不悔十分隨性,當即看了看四周,湊近林斐然,小聲道:“我可不是隨便來的,你和密教交手已久,知不知道他們有個‘奉天九劍’?”

林斐然點頭。

辜不悔又湊近兩分。

“之前不是聽聞天罰之物的事麽,我後來沒入春城,去了北原,你猜怎麽著,原來密教弟子就駐守在那片霧海外面,不過後來被你燒沒了。

但是,在你燒滅之前,我偶然進去,看到了那方冰柱。”

林斐然看向他的目光變了又變,這都能鉆進去,還能活著出來,這難道就是強者的氣運?

辜不悔正了正冪籬,回憶似的摩拳擦掌道。

“你是不知道,霧海沒燒之前,那地方可邪門了,怎麽都出不去。

我還經常撞見一個小子在那兒釣魚,我請他給我指路,他給我指到雪坑裏,我馬上就爬出來去找他了,你猜我看到什麽——

他釣的不是魚,竟然是活生生的人!

我呔!什麽邪魅東西!

我是又驚又氣,二話不說,一腳就給他踹冰河裏。”

林斐然直勾勾看他,憋了半晌:“……啊。”

……原來打道主,只要踹一腳就可以了嗎?

辜不悔哼笑兩聲:“這就叫出其不意,你們修道都這樣,他也沒料到我會突然來一腳,但更詭異的是,我想去救那些人,轉頭一看,坑裏什麽也沒有,就連被我踹進冰河的人都不見了。

後來風雪交加,我差點死那兒,好在中途撞到神女宗的門,這才撿回一命。”

林斐然已是怔楞當場。

辜不悔要說重要的事,於是更為靠近道:“我傳奇的過往以後再說,我直覺這個冰柱、寒癥都與密教有關,就開始暗中查探,然後——”

他話音一頓,目光忽凜,當即抽劍出鞘,回身甩去,劍如罡風襲出,錚然一聲破入林木之中,下一刻,樹身裂作兩半,躲避到樹上的人這才落下。

如霰立在林中,直直看著兩人,林斐然和辜不悔靠得極近,上一刻還在嘀咕什麽,這一刻倒一起看過來。

她面上帶著一種少見的神情,很是生動,還有那相似的穿著打扮,他們倒像是一起的,他這一身金白卻是格格不入了。

辜不悔還冷著臉:“閣下是?”

林斐然看清人的一刻,當即跑了過去:“如霰,你沒事吧!”

她繞著人轉了一圈,這才微微松氣,他卻揚眉:“你覺得我會有事?”

林斐然低頭看著,下意識道:“上次我差點被妖獸撓了一爪,你怎麽也拉著我的手翻看了兩遍?”

話不多,但總是能十分精準地說到他心裏去。

如霰面上不顯,心中倒是滿意不少,他拍了拍衣擺上的木屑,唇角微揚:“那你也看兩遍。”

林斐然動作一頓,沈默片刻,果真又老實繞著他轉看了一圈,點頭道:“確實沒事。”

如霰心情好了,這才細細打量起辜不悔,雖然他對兩人方才越湊越近的模樣很看不順眼,但他也不否認,眼前這個凡人的確氣勢正派,是個中強者。

他反手拔出那把長劍,看了一眼:“劍還不錯。”

長劍飛來,辜不悔立即擡手接住,他見二人動作親昵,心中對他們的關系便有了數,又嘀咕兩聲如霰的名字,隨後兩眼一瞪!

“你就是妖族那個……林斐然,牛啊,這都願意跟你!”

林斐然:“這……”

話好像沒什麽問題,但怎麽聽起來有點糙。

辜不悔又長嘆一聲,不知想起什麽:“我的錦繡良緣,怕是要等到下輩子了。”

他原本是惋惜的,回鞘入鞘時恰巧看到如霰那微涼的眼神,登時把接下來的話都咽了回去,撓頭朗笑,試圖把話蓋過去。

林斐然立即走到二人中間,開口解釋道:“我在中途恰巧遇上辜前輩,沒想到他就是我們此行要找的人,所以才停下來談久了一些。

前輩,你方才的話還沒說完,你去探查,然後查出什麽了?”

辜不悔欲言又止,林斐然看出他的言外之意,道:“密教的事他大概都知道,不用回……”

“不必。”如霰出聲打斷,他顯然對此並不在意,“我是來找你的,人找到就可以了,只要不是談情說愛,偷聊什麽都行。”

他稍稍側身,讓出半個身位:“去聊吧。”

林斐然看出來了,他的意思就是讓她和辜不悔走前面密聊,他只在後方看著就好。

辜不悔見狀不妙,立即上前道:“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如果什麽都不知道,那肯定要避一避,但既然他全都知情,那當然可以一起,這位尊者,還請隨行?”

如霰卻揚眉道:“我看心情,再決定聽不聽。走罷,某些人該餓了。”

他絕不是一個對別人秘密感興趣的人。

對他來說,傾聽是一種麻煩,傾聽便意味著介入,意味著需要處理和解決,他沒那麽閑。

辜不悔甚少遇見這樣的人,就算他再爽朗,眼下也不敢再笑,只能小雞啄米似地點頭,然後走到林斐然的另一邊,悄悄松口氣。

原來他們有伴的人都過的這種日子。

算了,一個人也挺好的。

或許是因為其餘人在場,他這次便沒長篇大論,也不再說起自己傳奇的一生,而是言簡意賅道。

“簡單說,他們把新任人皇拘禁了。”

林斐然一頓,轉眼看去:“這也太簡單了!”

辜不悔擺擺手,又忍不住道:“其實探查中還發現許多蛛絲馬跡,但和這個消息比起來都不算重要,不多說,他們已經把人拘禁四五個月了,就關在東渝州。

我發現之後,還給他送過不少吃的,只可惜能力有限,沒能將他救出來。

半月前,密教把人帶出,我就一路跟著,跟到了洛陽城。”

林斐然立即想到沈期,人皇身死前成擬詔,將位置傳與他,後來二人也有書信往來,信中他似乎確實在準備登基一事,但後來發生太多,她行蹤不定,他的書信便也一直沒再送來。

原來,這信不是沒送,而是不能送。

林斐然轉眼問道:“如果他被拘禁,那如今朝堂上坐的是誰?”

辜不悔嘆氣:“這還是他和我說的。那時他上位不久,寒癥便大肆蔓延,朝內憂愁,他也想了許多解決之法,但都無用,再加上性子軟,眾人請願,把他換了下來。”

林斐然卻覺得奇怪:“可如今寒癥不僅沒解,反而越發嚴重,難道也要換人?”

辜不悔到底經事頗多,正思索如何向林斐然解釋個中緣由時,如霰忽然開口。

“沈期一直被養在宮外,朝內無人,這個位置怎麽坐得穩。”

林斐然這才想起來:“的確,他從小就在太學府長大,去年才入的宮。”

那場宮宴上,他甚至比她還要緊張。

辜不悔頷首:“被囚禁之後,他反倒覺得舒服多了,想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快活過好當下,每天就寫寫畫畫,吃吃喝喝,還偷偷給你折了不少紙鶴。”

如霰目光微頓,側目看了林斐然一眼,她卻沒註意到這話裏的古怪,反而感慨道:“這……多謝他為我祈福。”

“……”

“……”

另外兩人同時看她,一人輕笑搖頭,一人幹笑摳劍。

他二人命運多舛,同樣倒黴,沈期先前便說過祈福這樣的話,林斐然還以為只是言語,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行動,她卻什麽都沒做,這倒是令人羞愧了。

辜不悔輕咳兩聲,知道她和如霰關系不一般,自然也不好再點破,暗暗給沈期點了燈,這才把話說到最後。

“有這番緣由在先,又恰巧在這裏遇上你,所以,我還想請你幫一個忙,我也會幫你尋出那個人的!”

林斐然略一思忖:“你是想要我幫你救出沈期?他們把人帶來洛陽城是要做什麽?”

辜不悔摸著下頜道:“我不是修士,沒辦法聽得太清楚,只知道他們要把什麽東西從沈期體內挖出來,會不會是他的心?你們修士有沒有吃人漲修為的說法?”

林斐然認真想了想:“這個確實沒有。不過,救人一事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幫,我覺得他們要挖的不是心,而是某一樣寄存在沈期體內的靈寶。”

辜不悔遲疑道:“他好像是說過身體裏有什麽,是什麽靈寶?”

“輪轉珠。”

林斐然目光微凜:“這顆珠子與沈期相生已久,先前人皇被殺後,珠子便沒有取出,一直存於他體內,如今送往洛陽城,是要殺蚌取珠?”

辜不悔更遲疑:“需要人來蘊養的,當真算是靈寶嗎?”

林斐然搖頭:“除了密教之外,誰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先是天罰之物向東而去,後是準備挖出輪轉珠,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她默然片刻:“無論是因為沈期,還是因為密教,就算你不幫我尋氣運磅礴之人,我都會和你去。不過,我還是有些好奇,前輩,氣運這種東西,你怎麽看出最磅礴?”

辜不悔道:“雖然不知道如何向你形容,但我確實能分出來。因為,我以前見過。那種感覺,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就像霞光鋪散山色,萬物初霽。”

林斐然停下腳步:“是誰?”

辜不悔回憶道:“不知道,許多年前見過,還是個孩子呢,木木呆呆的,我還順手救了一把,長大後成什麽樣我就不清楚了,不過那位大前輩不是說過麽,我們有緣,還會再遇見。”

林斐然微嘆,至少曾經見過,倒也不算大海撈針,眼下緊要的還是將沈期救出來。

三人已經走到人群附近,林斐然問出最後一句:“你有計劃了嗎?”

辜不悔點頭:“自然,這幾日我已經探查過,明日便行動,如何?”

“好。”

她又轉頭看向如霰,他只尋了原位坐下,從芥子袋中把吃食遞給她。

“我說過,你要做什麽都可以,我不去,但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辜不悔坐在一旁,同樣接過如霰遞來的酥餅,忍不住接話:“這位前輩,你還有其他事要做?”

如霰看他一眼,隨後收回目光:“如今洛陽城內醫修眾多,我準備一同出手診治寒癥,雖不能根除,但總能緩解一些。”

林斐然有些驚訝:“怎麽突然要會診?”

如霰看她,雙目微揚:“祈福啊,有的人能給你折紙鶴,有的人就不能替你布施會診?”

辜不悔倒吸口氣,無聲感慨,不再開口,林斐然卻有些怔忡。

如霰收回視線,望著那堆火焰,淡聲道:“我發過心誓,若你能醒過來,我願布診十年,救下三千個傷痛之人,所見之處,不再有病苦。”

“如今是應誓的時候。”

燒灼的朽木在夜色中亮著星火,橘紅的火光映上他的雪發,勾勒出指尖與眉眼,躍動的火光很快出現在她眼中。

如霰做過什麽,都會不吝地盡數告訴她,可那三個月發生了什麽,他至今也未多言,只是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提起。

總是在她以為“到此為止”的時候,他便會淡淡拋出那段難以回望的過往,拋出她不曾知曉的所作所為。

這樣的心誓已經足夠顯露他的珍重與愛意。

林斐然雙目微熱,下意識低眸:“如霰,謝謝你。”

除此之外,再無言語能述出她心中所想,一滴水珠已經砸落手背,她立即擡手擦了擦眼,頂著一頂冪籬抽噎起來,看上去就像一朵在彈動的黑色香菇。

如霰心中覺得好笑,卻又笑不出來,只帶著一種輕柔而悵惋的目光看著她,有時候,話語是無力的,並沒有辦法準確傳達心意與感情。

他雙手撐在她膝頭,從冪籬下探身而入,頃刻間,身旁的篝火滅去,只餘一點縹緲而起的零星火燼圍繞二人。

一片昏暗之中,淡涼的唇瓣抿上她的唇角,嘗到一點水意,他分辨不出味道,卻也這應該是鹹苦的。

片刻後,他探出舌尖,一點點舐去。

他以前總想著林斐然天資過人,就應該變強、破境,睥睨眾人,但現在,他卻覺得安然就好。

還有什麽比她睡醒後睜開眼更重要?

“我可是不常做這樣的事,既然做了,你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這一次,我會一直看著你。”

————————!!————————

寫這本眼睛裊裊了好多次……[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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