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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雖死猶生(會面):“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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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雖死猶生(會面):“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行道?

林斐然轉頭看去。

衛常在說這話時,斂回了眼中的怔然,又以另一種目光代替看她。

似乎在她昏睡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令他或震驚,或不能理解的事。

他方才正是在思考,所以才會出神。

林斐然清了清嗓子,想要出聲,卻只是沙啞地咳嗽兩聲。

衛常在看向她,再度渡去一杯靈草液,環視片刻,終於意識到這張擺滿布偶的床有多擁擠,於是退身坐到腳踏上,給林斐然這個傷患空出轉身的餘地。

但他的目光仍舊沒有離開,只是從平視變作仰視,然後在無人註意之時,右肩悄然壓住她垂落的袖擺,微微側首,那點令他安心的熟悉氣味便都湧來。

“還要喝一杯嗎?”他出聲問道。

林斐然搖了搖頭,擡手搭在自己的腕脈上,同樣沒能看出什麽大礙,但身體的確十分酸軟,不明緣由,想來只能等如霰到此診治。

“這處無間地的鑰匙是什麽?”她言簡意賅開口,想送一把給如霰,以免他尋不到入口。

衛常在動作一頓,下意識將她的袖擺壓得更緊,斂目道:“鑰匙我已經送給他了,就在你昏睡的時候,或許他很快便到。”

他是誰,同樣不言而明。

說完這句話後,衛常在又有些恢覆到先前那副沈思的模樣,睫羽壓下,與揚起的眼尾交錯,如同雙剪燕尾,看起來便十分靈光。

但林斐然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思考對於衛常在而言,並不是一件輕易的事。

這並非是說他愚笨,而是他的想法與見解總是異於常人,思考越深,便離常理越遠,循規蹈矩對他而言反倒困難。

正因為她太了解,所以對這滿屋的舊物只有震撼和訝異,卻不覺驚恐。

衛常在從小就是個想法奇特的人,對於他方才關於行道的言論,林斐然不免好奇。

她是一個喜歡求同存異、與人論道的人,不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對於那些特別的想法,她總是有興趣聆聽探討。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沒有問出口,畢竟,兩人現在的關系已經不同。

所以,對於他送去鑰匙的言論,她也只是點頭致謝:“他來之後,治了傷,我們便會盡快離開,不會在這裏叨擾很久。”

衛常在驀地握緊手中藥碗,眼睫輕顫,耳邊回蕩的只有“我們”二字。

從前,他們才是“我們”。

屋中一時陷入沈默。

林斐然沒有開口,衛常在也不多言,他只是這麽坐在腳踏上,將藥碗放下,然後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方才他的確是在思考,但並沒有得出答案,不是沒有推測,他只是不願深思。

不願深思林斐然和那個人的關系。

他就這麽看著她,在等她開口,等她問起他“何為行道”。

她願意開口詢問,便意味著她尚且在意。

但林斐然只是看著帳頂,不知在想些什麽。

於是兩人的沈默變為一種拉鋸。

林斐然微微騰挪身子,避開鉆入被子的布偶,許久之後,她微微嘆息,還是開了口。

“你要怎麽行道?”

“不能告訴你。”

衛常在回答得很快,他的確在等她開口詢問,但同時也沒打算給答案。

“……”

在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林斐然已經率先笑了一聲。

不是真的覺得好笑,也談不上生氣,而是那種冷不丁的忽然一笑,面上沒有什麽笑意,卻已經先出了聲。

他的神情分明就是想她問出口,但真問了他卻又不說。

她倒真的生出幾分好奇。

若是沒有必要,衛常在幾乎不會下山,更別提在山外行走,他突然來到這裏,定然是有其他目的。

林斐然忍著身上的不適,撐起身子坐倚床頭,思索看去。

“為何不能說?是張春和要你做的秘事嗎?”

衛常在點頭:“是,但也不是。慢慢,這一次的事,我想自己做。”

林斐然有些訝異。

衛常在從小到大,活得規行矩步,像一個只會修行的偶人,沒有喜好、也幾乎不會厭惡。

很少有人知道,他最愛的不是練劍,而是打坐行靈。只有這樣,才能夠名正言順地將自己與外界隔離,然後發呆走神。

他不喜歡和人對視、不喜歡和人交談,也很少主動說“我想”或是“我不想”。

在認識林斐然之前,他就只是活著。

“你想做什麽?”她下意識問了出來。

“暫時不能告訴你。”

“……”林斐然沈默看向帳頂,她想,自己真是多嘴。

但衛常在卻不同,因為有了這幾句可以算得上和諧的溫聲交談,而不是之前那般針鋒相對,他的眼中甚至浮現些許笑意。

他看著林斐然,沒有再開口,只是一直以一種無法令人忽視的目光看去。

林斐然心中升起一種怪異的感受,就好像衛常在十分在乎她一樣,但她很快將這個不實的念頭抹掉。

老實如她,也只能想到裝睡避開這個辦法,於是她闔目側頭,假裝困極睡去。

但視線不禁沒有撤回,反而變得更加直白,不得已之下,林斐然又假裝轉醒。

若是如霰在場,定然能看穿個中緣由,雙目含笑,還要拿這事打趣她。

但衛常在不會,他只會問林斐然要不要再喝一杯靈草液。

林斐然擺手,索性翻開下一個話題:“之前那件事怎麽樣了?你覺得自己來處有異,後續問過秋瞳後,可有其他發現?”

衛常在一時怔然,但又很快反應過來,眼中微光漸明:“你還記得我的事?”

林斐然不明所以道:“我記性向來不差。”

更何況她是想提起秋瞳,借此轉移他的註意。

衛常在的神色果然有幾分變動,先是有些笑意,隨後又漸漸沈下,變得更加深靜、晦暗,他擡眼看向林斐然,緩聲開口。

“慢慢,你相信世上會有和你一樣的人嗎?”

林斐然眉梢微揚:“什麽意思?”

衛常在斂目垂首,烏發滑落身前,發上梅簪隨之一道微微壓下,面容半遮,她只能看到他略略揚起的唇,但並沒有笑意。

“我見到了另一個‘衛常在’。”

雖然看不清面色,但衛常在的話沒有半點隱瞞,他倚著床角,將秋瞳的話、東平倉的見聞全都告訴了林斐然,十分詳盡。

林斐然原本只是隨意提起,此時卻已經凝眉思索。

“那人的面貌與你相似?”她出聲問道。

衛常在搖頭,又擡起眼看她:“與我全然不同,只背影類似,但……有一點不對。”

衛常在一開始原本心緒起伏,難以冷靜,但一路通行至三清山,避入那個熟悉的衣櫃之後,他才緩緩放松下來,想到了其中的異樣。

林斐然了然:“他不該叫這個名字。”

衛常在立即頷首。

所謂的常在,在乾道裏原本就包含“運化天地”及“道法恒常”的寓意,不似宗門裏常英、常思那樣的稱謂,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道號。

張春和座下弟子,只衛常在及薊常英二人,全都以道號為名,是為了斷去過往的塵緣。

可東平倉的那人,既是凡人,家中又信道,則更應當以普通的名作稱呼,而不是以道號代替。

林斐然幾經斟酌,還是問及他的父母:“你父母原本給你取的什麽名,可有印象?”

衛常在眸光微動,又回憶了許久,才遲疑道:“好像,一直喚我‘那個誰’,鄰裏也只說我是衛家孩子。

在遇見師尊之前,我沒有名字。”

自然也不可能叫什麽衛筠。

二人不常提及他的父母,俱是因為他們感情並不融洽,甚至可以說十分陌生。

衛常在不大在意,林斐然卻不怎麽談及。

如今重提,得到這個答案也並不意外,如此,便更加說不通。

衛常在雖然不知,但她心中卻十分清楚,秋瞳是重生而來,重生前又與衛常在感情甚篤,絕不可能記錯他的來處。

秋瞳記的是東平倉,衛常在記的是游方鎮,一東一北,差異甚大,如今本該是他家鄉的東部,憑空出現了另一個“衛常在”……

林斐然坐倚床頭,無法動彈,但思考時的雙目卻十分靈活,有種莫名的光彩,幾刻後,她幾乎是篤定道。

“秋瞳不可能有錯,你或許確實來自東部,只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

會是什麽樣的差錯?

林斐然腦海中掠過許多個可能,或是抱錯,或是意外,或是對調。

但思來想去,兩地相隔如此之遠,要想將二人如此準確地衛家換到衛家,便只有故意對調。

想到此,她不由得眼皮一跳。

難怪衛常在性情變化如此之大,若是有人從中作梗,便都說得通了。

但這人會是誰?

這一世,衛常在的身世為何會有如此大的變故?

疑問如此之多,林斐然還是不能免俗地想到了張春和,可他對衛常在如此看重,又怎麽會做這樣的事?

沈思之餘,林斐然忽然感到一點輕柔的呼吸灑在下頜處。

她回神看去,卻是衛常在扶著床沿,微微起身,近在咫尺地看著她,以一種不容她側目的視線看來。

他忽然道:“你很信任秋瞳的話。”

這甚至只是在陳述,而非疑問。

他仍舊看著她:“你很喜歡她嗎?”

“我的確在北部游方鎮長大,我沒有騙你,為什麽她說的一定沒有錯?”

林斐然一怔,不明白他怎麽會想到這裏,而且這件事很重要嗎?

她還沒開口,便又聽衛常在扔下一個驚雷。

“她有問題。我與她以前全無交集,她是怎麽知道我來自東平倉?

慢慢,你不能被她迷惑。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她嗎?就在道和宮招收弟子那日。”

林斐然遲疑著搖了搖頭:“不大記得。”

衛常在仍舊保持著這個距離,眉心卻微微蹙起。

“從她見到我們的第一眼開始,就莫名興奮,但眼裏卻抱有不可言說的目的。

她看向我時,像是在看我,但看的卻又不是我。

但她看向你的時候,是害怕和討厭。

慢慢,在這個世上,只有不可信的人,才會不喜歡你。”

林斐然頓了片刻,欲言又止:“……你是靠這個判斷別人的嗎?”

衛常在點頭。

林斐然一時心懸起來。

秋瞳重生之事可大可小,之前讓衛常在去問,也是拿準了他性情淡冷,且對秋瞳有情,不會追問,但如今看來似乎有些偏差。

正在她思索如何打消他對秋瞳的疑慮時,衛常在卻緊盯著她。

“慢慢,她有問題,你不能太喜歡她。”

見他糾結於此,林斐然不由得松了口氣:“不必多想,放心罷,我不會和你搶秋瞳。”

衛常在點了點頭,這才微微松下肩膀,唇角淡淡彎起,但下一刻,他便聽林斐然道。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那點淺淡的笑容凝在唇角,衛常在停了動作,烏黑的眼眸直直看去,林斐然甚至能感受到他忽然斷續的氣息。

放於被面的手緩緩攥起,連他自己都未能意識到,之前的猜想排山倒海般湧來,他面色怔怔看她,喉口緊澀,腦海中卻難以制止地浮起那個名字。

他無聲想,不要說。

“就是如霰,你還記得他嗎?”

林斐然說得坦然,想到二人曾經也打過照面,又追著道:“之前飛花會的時候,他跟在我身邊,你們還聊過幾句的。”

衛常在的神情已經不對,十分難看,但因為面上波動太小,看起來倒像是怔楞詫異。

“所以——”

林斐然倚在床頭,原本的清銳的目光被散下的長發柔和大半。

她頓了片刻,還是道:“所以,你要不要坐回原位,如果他突然到這裏,見到我們這樣……雖然不至於誤會,但我不想他不高興。”

衛常在仍舊沒動,林斐然的聲音變得忽大忽小,不停敲打著他的耳膜,他甚至聽到一種詭異的簌簌聲,那是相思豆在瘋狂滋長收縮的聲響。

這是為了抑制他心臟的疼痛,但在此時,卻好像全無用處。

他緊緊看著林斐然,周身血脈仿佛都在鼓動收縮,面上卻仍舊是那樣。

他啞聲開口:“你們,要做道侶嗎?”

這個他原來最不在意的關系,此刻卻成了他最嫉恨的存在。

“道侶?這個,主要還是看他……”

林斐然的聲音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訝與茫然。

她楞楞道:“你……你哭什麽?”

不知哪一刻起,衛常在清明的雙目蜿蜒出薄紅血絲,眼底的水光還來不及醞釀,便爭先恐後湧出,無聲地拍打在她的手背上。

“……你不要我了嗎?”

林斐然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她看看手背,又看看他,眼神無措,不由道:“這是什麽話?人又不是物件,哪有拿來要去的?”

“你與他是道侶,那我呢?”

眼見那水珠連串一般落下,越掉越快,林斐然嘆了又嘆,擠著那一群布偶娃娃,終於放棄一般開口。

“什麽意思?你這是做什麽?實在不行,我們當回以前的道友,你不是從小就念著與我同道嗎?這樣總可以了?”

林斐然向來受不了眼淚攻勢,無論是誰的。

她以為他是想做回朋友,但兩人曾經在一起過,又生了罅隙,原本朋友都不該做回,她願意當個道友,已經算得上寬厚,總不能再退。

衛常在斂下目光,幾乎要被他心心念念的“道友”二字打得頭暈目眩。

他不可自制地想起朝聖谷所見,那對叫做橙花的愛侶,二人相伴相守,親密無間!

“道友、道侶……”

他面上看起來仍舊有種詭異的冷靜,手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握上林斐然的手腕,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草,試圖擭取片刻喘息。

——這甚至不是他的錯覺,而是真的呼吸困難。

從他聽聞那句話起,呼吸便時斷時續,直至此時,面色已經湧出幾分窒息般的薄紅。

他雙目氤氳著看向林斐然,已是出氣多,進氣少,最後伏倒在她腿上,只堪堪撐起一些距離。

林斐然怔忡看去,片刻後,她努力擡起酸軟的手,搭在他的鼻息處探了探,又用上最後的力氣捂住他的口鼻,一松一放,借以回氣。

“哪有人把自己憋死的?”

衛常在埋首在她手中,無法回答。

恰在此時,窗外的桃花林忽然搖晃,夜幕上的月色也傳來波動,有人進入此處無間地。

林斐然下意識看向門口,波動不過一息,那道白金身影便出現在門前。

如霰原本步伐匆忙,神情凝重,但踏入屋內時,腳步忽而一頓,他透過被吹起的帷幔,看向兩人,又同林斐然對上視線,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

“這是什麽場面?英雄寬慰美人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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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然:唉。

大家端午安康![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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