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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金陵不渡(屍山肉海):你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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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金陵不渡(屍山肉海):你見到他了?!

林斐然難以形容此時的震撼。

一個又一個的人堆疊在這間密室之中,重重疊疊,碼成一座不算歸整的肉山。

陰翳傾覆,肉山橫陳。

他們或躺或倒,雙目怒睜,四肢扭折,眼珠似乎失去控制一般,在眼眶中微微墜下,便巧合般地全都木然望向門前。

饒是林斐然這樣的膽量,也在初初面對時心中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她很快平覆心緒,打量著四周。

除了眼前這一座肉山之外,內裏陳設幾乎不似門外看到的那般普通。

四周立著白墻,並未點燈,僅靠不時流轉過的法陣微光照明,低處放有幾張矮櫃,似乎裝著什麽東西。

而周遭墻上又以濃墨彩繪,皆是她眼熟的陣紋,其中又有朱砂斷續劃過——

此處肖似白露開辟出的無間地。

而那抹光便是法陣運行時所需的“氣孔”,內裏微光有此映出,極其短促。

若不是她熟識《大音希聲》,今日絕無可能尋到此處。

林斐然視線微凝,忽然從這墻繪中看出不對。

拋卻濃墨筆畫,僅看這朱砂筆勢,若將斷續處連接,分明就是白露為人皇所繪的聚靈陣法,只是眼前這處簡易粗糙,更像是拙劣仿制贗品。

這裏為何要聚靈?

正待思索時,吱呀一聲,一節斷臂從肉山滾落,跌撞著落到林斐然身前,她立即後退半步。

可聽到的不是白肉砸下的悶響,而是一陣更為輕靈的咚咚聲。

像是木具落地一般。

林斐然立即蹲身將斷臂拾起查看,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這堆肉山並非真人。

看上去肌理分明,纖毫具有,甚至有著相同的溫度,入手卻不似血肉沈重。

但也不是傀儡靈偶。

偶人做得再精良,也雕琢不出這樣逼真的膚感與通透。

她掂了掂,雖然輕巧,卻有種空心般的質感,極其堅硬,但兩端重,內裏輕,比起偶人,倒更像是——

林斐然心中覺得熟悉,卻一時不知如何形容。

她輕輕放下斷臂,單手結印,一道柔和的靈光出現在掌中,照亮這處頗為陰翳的密室。

她擡步上前,光亮緩緩爬滿這座肉山,在四周白墻上映射出極為混亂的光影,讓人頓感沈重。

離得近了,林斐然才能夠看清這一具又一具身軀。

令人訝異的是,他們的面容竟然也栩栩如生,沒有一張面孔重覆,幾乎與真人無異。

心中幾乎生出了難言的疑惑,她繼續繞著肉山查看,卻突然撞見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眼皮一跳。

常青。

道和宮一位長老的親傳弟子,年紀比他們小上三歲,卻是個格外認真的弟子。

以前不時來向林斐然、衛常在請教,故而她有些印象。

林斐然下意識伸手探上他的鼻息與脈絡,心中確信是假人後,才放心不少。

這裏怎麽會有酷似常青的偶人?

林斐然心中一動,立即將靈光拋起,順著肉山邊緣開始翻找起來。

一具又一具堅硬而輕巧的肉身被她抱起放下。

於是顯露出的面孔越來越多。

大多是她不認識的,但其中也有例外——

常青、細腰王、狼族少主、裴瑜,甚至還有青瑤。

每一張臉幾乎都可以以假亂真。

林斐然眉頭越蹙越緊,動作也越來越快,直至見到深處某一具,她動作忽然頓住,神情怔忡。

那是她的臉。

那是另一個林斐然。

就這麽被隨意堆疊在裏面,手腳蜷縮,面無表情。

林斐然立即將她拉了出來,同樣是一具輕靈而無神的假體。

但其中卻又有細微的不同。

這個林斐然制作得不如其他人完整,看起來像是剛做好沒一段時間。

她抱著這個假人,視線又不由自主轉向此人身上熟悉的衣衫。

銀袍朱紋,綢緞軟面。

分明是夜游日時,如霰為她挑出的衣袍,就連繪出的陣紋都是同一個。

為什麽是這一件?

林斐然的腦子飛速思考起來,幾乎立即聯想到夜游日時的行刺,赤牙等人的出手。

以及秋瞳曾向她哭訴過,她懷疑青平王被人替代。

這個疑問雖至今未能得到證實,但林斐然此時卻有些驚疑不定。

難道替代是真的?

難道這些人都是已經或是將要被替代的人,他們先前的刺殺,原本就是為了將她取代?

可為什麽夜游日之後,他們竟就此放棄?

這其中有什麽變數?

或是有什麽阻礙?

林斐然頓覺不可能再將自己與密教劃離,立即開始盤算起他們對自己的數次殺招,以及沒來由的停手。

第一次來得最為莫名其妙。

而後續停止得也十分突兀。

靈光閃爍,墻上的陰翳也開始躍動,原本就混亂的投影更是糾纏一處。

林斐然沈思的面色隱沒其中,同樣明滅不定。

秋瞳正在動手,青平王是否被替代一事或許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但她卻更傾向於青平王仍舊是青平王。

至於眼前這具“林斐然”,她同樣也傾向於替代,同樣的衣飾與妝容,這就是做來取代她的。

眼前這些假人絕非隨意做出,他們之間一定存在某種關聯。

林斐然立即擡眼看去,生生將能看清的每一張生面孔記入腦海。

她一邊翻找,一邊熟背,甚至因為太過專心,而沒能註意到陣外傳來的響動,直至陣紋相連,一道更為明亮的靈光流轉過時,她才驟然回神。

這裏四下皆空,並無躲藏之處!

林斐然心下一定,當即捏滅靈光,將拉開的假人一並提起,自己補入被挖開的肉山空處,隨後又將一具具身軀遮蓋在上,只露出一隙向外窺去的窄縫。

她定下心神,屏息向外看去。

這些假人表面落有塵灰,必定許久無人翻動,若今日他們就是來此搬離假人的,也權當她時運不濟,倒黴透頂!

雖然這般想著,她還是不免在心中默默祈禱,甚至少見地緊張起來。

吱呀一聲,同發出她偷溜進來一般的聲響,一道身影緩步踏入,又從容回身閉門。

身影轉了過來,在密室內微光的映照下,林斐然透過這一抹罅隙,看到了一張稍顯眼熟的面具。

不似荀飛飛那般只遮掩唇鼻,眼前這人卻是遮了整張面孔。

純白一塊,只在雙眼處裂開兩條彎起的裂縫,如同在笑,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便顯出一些詭異。

直至這人走了兩三步,林斐然才驚然想起自己曾在哪見過。

春城,飛花會,伏音幾人潛入盜取靈脈之時,這人就在其中,甚至同她對過幾招。

叫什麽來著……

林斐然一時想不起來。

這人戴著面具,便看不到神色如何,只見他不急不緩向此處肉山走來,像是早有目標,並非隨意來此查看。

林斐然屏息在此,雙手不由自主攥緊,目光凝視,肌肉微微繃緊,但她仍舊在等待,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貿然出手。

那人擡起手,拉開了第一具假體,好在不是她身上堆疊的這些。

“在哪呢。”他忽然開口,聲音是與他身姿不符的粗狂,“我記得以前就放在這裏,這次特意回來取……”

一具又一具被剝離,離她也越來越近,林斐然甚至能感受到掀起的一絲氣流吹過脖頸。

終於,他轉向了林斐然這裏,掀開了第一具身軀。

砰砰——

她在極力抑制自己的心跳。

第二具同樣被掀開,一縷微光投入,映在她緩緩眨動的雙眼上。

第三、第四……

直至第五具被拿起。

林斐然看見到熟悉的銀色綢衣,那是她的假體。

但與此同時,她的一雙眼也露了出來,氣流吹過,帶起一點薄汗滲出的涼意。

林斐然此時卻定下心神,想著與他先前交手一事,盤算要如何才能一擊斃命。

忽然間,此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本以為他會像先前一般將那具假體拋開,但他沒有。

他只是停了下來,應是在打量著她的假體,觀摩了幾刻,才開口道:“怎麽給你加了這件衣裳?”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可他頓了一顆,卻好似醒悟一般,短促地啊了一聲:“我都忘了那件事,若是那般,自然是要換上這件衣裳的。”

自言自語間,林斐然越發像一張繃緊的弓,但時至此刻,她仍舊保有一種讓人驚嘆的冷靜。

她不想弄出大動靜,不到最後一刻,不能貿然出手。

這人久久沒有離去,只是打量著她的假人,絮叨什麽,但在某一刻,就連自言自語都停了下來。

他忽然擡手,林斐然身形微動,他的手卻是放到了假人上,拂開假人的發絲,動作一頓。

那雙面具細縫下,忽然轉來一點墨色的黑。

他看了過來。

林斐然幾乎後背一麻,卻不是因為被他看了一眼,而是被那目光中的冷意貫透脊背,由此激發出的戰意。

他的劍極其輕柔和緩,如同打太極一般,極擅借力打力,之前與他對劍,她落下兩招,此次如要一擊必殺,便得用更快更輕的劍勢,一劍穿喉——

“咦?”

他忽然開口,眼中冷意如回潮一般撤去,換上另一種不知名的目光。

“這又是何時做的?”

他擡手將林斐然身上最後那具身軀掀開,完完整整地露出了她。

“這是誰做的,酷似真人,手藝這麽好?”

他的語氣中帶上好奇,一手攬著她的假人,一手伸來,林斐然當即屏去脈動。

她如今面容已改,自然是不懼與他懷裏的“林斐然”撞臉。

這裏是密教主殿,他們又行動在即,更何況,她曾與此人交過手,並沒有把握將其一擊斃命,若非迫不得已……

她眼下只能裝個假人。

此人的手已然觸了上來,先是捏了捏她的臉,又翻了翻眼皮,屈指敲了敲她的眉心,口中說著驚奇,身子卻緩緩湊近。

面具上的狹縫對上她一眨不眨的眼,甚至能夠看到面具後微動的眸光。

他離林斐然幾乎只有一指的距離,隨後既不靠近,也不動作,就這麽停了下來。

面具遮掩,他的神情不明,她卻能感覺到,他正一直一直打量著她。

修士可以暫時壓下心率,閉隱脈動,與木偶無異,卻不能恒久隱藏,畢竟不是真死了。

林斐然這樣的境界,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很好,但最多也只能再堅持五十個數。

她在心中倒數,四十時,這人終於起身離開,吐息一般喃喃道:“是誰的手筆,做得真好,手藝快趕上我了。”

他直起身,手中還抱著她的假人,撐起假人垂下的腦袋,開口道:“這個雖然也十分可喜,但做得不好,該銷毀。看來這幾日又得在爐房閉關了啊,是不是?”

最後這三個字顯然是問他臂間的假人,他一邊輕哼著小曲,跨過地上身軀,心情上佳地離開此處。

房門關閉的瞬間,林斐然倒數至十,但她仍不敢松懈,直至心跳強行恢覆,她才緩緩吐出口氣。

此處不可久留,她匆匆起身,又記下幾張面孔後,探查到外間無人,這才翻身而出。

給傲雪布陣並非難事,但林斐然經先前一事後,心中更加小心謹慎,卻又忍不住觀察有沒有其餘異樣,一邊提心吊膽,一邊翻了不少房間。

於是前後算下來,她幾乎是弄到半夜才終於收手。

青雀還在鏡湖附近等她,精神幾乎繃緊了一夜,直至看到林斐然歸來的身影時,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你怎麽這麽晚才來?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

林斐然搖頭,並沒有把肉山一事說出,只是同她確認:“前輩,我有個問題,你先前說的九劍中的第七劍,可是臉覆面具,不明相貌?”

青雀大驚:“正是,你見到他了?!”

林斐然點頭,卻道:“只是翻上第七樓時遠遠見了一眼,沒有碰面。”

青雀再次松氣:“沒有就好,他修為雖比不上傲雪高深,但招式奇詭,你若碰上,怕是還沒等拿下他,就鬧得滿樓皆知了。”

林斐然琢磨道:“我聽到他說,最近要待在爐房,這是什麽意思?”

“當真?”青雀面色一喜,高興得蹦了一下,“正是天助我也,爐房是他的地方,不在樓中,就在登雲臺附近,好像是負責燒毀什麽,不過這都是上面的機密。

但只要他在爐房,便不會再出來。”

林斐然仍舊有些猶疑:“或許不是在這兩日,而是在後兩日呢?他要閉關,難道不需要準備什麽?”

“不用!”青雀擺了擺手,開始摩拳擦掌,“我聽伏音說過,他入爐房不是閉關,而是要焚毀什麽,焚毀的火由他靈力支撐燒灼,停一次,後面便得重來,所以輕易不出。

我們盜寶在樓內,他在登雲臺後方,相隔不近,只要夠隱秘,他不會察覺的。”

如此聽來,林斐然卻沒有青雀這樣的喜意,她應了一聲,兩人又商量陣法布設一事後,各自離去。

只是林斐然走到一半,腳步一頓,心中實在不安,當即倒轉回去。

前後太過巧合,若那人是第七劍,難道自己的偽裝當真能瞞過他的雙眼?

方才到底是一場戲還是兩場戲?

會不會他也是在假裝,不然怎麽會如此不經意地放出她想要的消息?

盜取火種事關重大,林斐然不可能任其出差錯。

回程途中,她便已將金瀾劍從芥子袋中取出。

如今唯有偷襲。

即便不能將他一擊斃命,至少也要保證他今晚沒法通風報信!

“前輩。”她取出玉符,喚著青雀。

那邊很快接應,但聲音極低,頗有些做賊心虛之感:“才分開不久,咱們聯系不要太頻繁,惹人生疑。

你想問什麽?”

“勞煩前輩看看,那位第七劍可去了爐房?”

玉符那邊靜了片刻,少頃,青雀回道:“去了。你也不要太擔心,這不過是意外之喜,即便他不去,我們按原計劃行事就好。”

林斐然應了一聲,兩人斷了通信,她的步履卻未停。

據青雀所言,爐房不在主殿,而在後方的登雲臺附近。

她繞著密林前行,寒風簌簌,幾乎以她最快的速度抵達登雲臺,沒花太多功夫,她在灘塗附近遠遠便見到一座宅屋。

林斐然觀察片刻後,縱身落下,在爐房四周布下極為隱蔽繁覆的陣法,隨後遠遠蹲在枝葉間,凝神看向唯一的那條路。

此時已月上中天,寂靜的密林中搖著樹影,林斐然如同一只夜鷹蹲守其間,縱使時間流逝,她也依舊耐心而專註地等待著。

終於在某一刻,一道身影出現在道路另一端。

他抱著懷中的假人,步伐並不算快,走兩步就要為假人理理頭發,夜風吹起他身上的雲紋道袍,頗有些溫雅與灑脫。

林斐然原本就看得認真,經此夜風一過,她竟從此人松弛而無覺的身姿中,恍惚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薊常英。

她握劍的手一頓,再度凝神看去,那人終於緩緩走近,不再像先前一般,只能看到一個大概。

離得近了,便能看出個中差別。

眼前這人顯然要更鈍一些,少了一抹薊常英的靈逸,多了一分厚重與沈穩,好似風一停,他們之間再沒有半點相似。

眼見著他要踏入法陣,林斐然立即斂回思緒,不再多想。

即便這人再像,也不可能是他。

她握住金瀾劍柄,手腕一抖,纏繞其上綢布便松散開來。

於是密林中當立亮起一點寒芒。

在那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凜冽的劍風裹挾著寒意,已然如一彎月色般落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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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出現在79章,如果大家猜到什麽,倒回去看的話,不要在79章劇透哦[比心][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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