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金陵不渡(二):你第一次煉器做出的東西,送給我了?

關燈
第216章 金陵不渡(二):你第一次煉器做出的東西,送給我了?

四目相對,一人怔楞,另一人雙手托腮,含笑看她,幾乎就這麽靜靜對視半晌。

林斐然閉目躺下,又再度坐起。

她可能是修行太累,出了幻覺。

可再睜眼,“如霰”仍舊坐在床畔,一雙桃花目半開,見她似乎清醒,便迫不及待湊上前來,然後伸手指了指窗外。

她轉頭看去,見到站在院中的劍靈。

劍靈面上遮簾,雖然看不見神情,但從其微握的拳頭中,仍能感受到她的一言難盡。

看起來,二人先前像是發生過什麽,所以“如霰”來找她告狀。

可惜,她自然是站在劍靈一邊的。

林斐然起身下床,仔細打量面前這人,他仍舊蹲在一旁,只擡眼看來,揚起兩條極為流暢漂亮的上目線。

但這絕不可能是如霰會露出的神情。

他哪怕是身處下位,也仍能投去一抹將人看低的目光。

而且這人雖然睜著眼,卻莫名生出一種古怪的非人感,林斐然看了半晌,對上那雙眼,心中忽然生出一個猜測——

“夯貨?”

她遲疑出聲。

“如霰”當即眨眼,沒有出聲回答,卻點了點頭,又很快指向窗外,非要她去主持公道。

林斐然震驚極了,她立即蹲身將面前這貨看了個遍,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這也太不像了!”

如霰先前說過,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會有一個替身坐鎮妖都,她想過或許是偶人,又或者是其他靈寶造物,但萬萬沒想到,會是夯貨。

幾乎一眼便能看出真假,這又如何讓人信服?

見她神色猶豫,夯貨頗有些急切,仗著自己現在有手有腳,雙眼眨動間,一把拉住林斐然的衫袖,將人推出屋門,讓她獨自面對一語不發的金瀾劍靈。

林斐然夾在兩方中間,不得不上前詢問:“前輩,方才發生什麽了?”

劍靈身影一動,瞬息便到了林斐然身旁,隨後舉起手中的金瀾傘,指向其中一處。

“你昨夜修行許久,今早才睡去,他便在外間等你轉醒,我想著今日日頭毒辣,此人又與你關系匪淺,便為他遮陽——

誰知遮了幾刻,他便一口咬上傘面,我豈能容忍,當即便動了手,還沒過上幾招,他就去找你告狀了。”

林斐然看著傘面上的灑金斑斕,一時無言。

就這麽點金子,有什麽嚼頭?

她轉身看向夯貨,又對劍靈解釋道:“前輩,其實這人不是……”

林斐然話還未說完,剩下的便都噎在喉口。

只見那人正抱臂站在後方,眉頭微蹙,翠眸半掩,就連唇角微微向下、似笑非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在她面前展露那種非人感完全褪去,餘下的完全是如霰。

就連她都幾乎分辨不出。

但為如霰名聲著想,林斐然還是解釋了替身一事,於是金瀾劍靈沈默得更久。

半晌,她才幽幽道:“原來是替身,我還以為當真是如霰,若是他還有這一面,你與他的關系,我倒要勸你慎重了。”

林斐然忽然意識到什麽,問道:“前輩,你說方才與他過了幾招?”

劍靈收回金瀾傘,又多看了夯貨一眼:“沒錯,它的招式與如霰無異,雖然威力不足,但也有他七八分的威勢,不然我也不會認錯。”

林斐然心中驚訝,又回頭看了一眼,“如霰”仍舊抱臂在後,甚至見她們二人閑聊一般,還在不滿咋舌。

“……”

倒是足夠以假亂真,難怪會讓夯貨在此留守,看起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見人盯著自己,夯貨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看起來像是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但他很快便將頭埋在林斐然微微擡起的臂彎處,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鳴。

它甚至還在告狀。

無法人言應當是這副偽裝唯一的缺陷。

金瀾劍靈的手緊了又緊,不忍卒視,實在無法忍受“如霰”出現這樣的神情,匆匆打了聲招呼,便逃回傘中世界。

夯貨見狀就要追入,林斐然眼疾手快提住它的後領,一手接住金瀾傘,一手將人攔下。

“等等!”她掏出身上所剩不多的金錠,“追她做什麽,我這裏還有一些。”

夯貨轉頭看她,搖了搖頭,又挽起衣袖點了點臂上的淤青長痕,似乎想要做出悲憤的神情,可惜如霰從未做過,它便也不會,此時看起來倒像是在怒目而視。

應當是方才比試時吃了些虧,但她知道,夯貨是沒有觸感的,並不識痛,於是一邊將金子遞出,一邊問道。

“你怕如霰回來後看見,怪你辦事不力,不理你?”

夯貨點頭如啄米,但卻是頂著這樣一張面孔,有著說不出的違和,林斐然沒忍住笑出了聲。

雖然違和,卻也十分惹人喜愛。

林斐然果斷將身上所有的金子掏出,夯貨卻依依不舍地推了回去,又指向院中石案上的茶水。

她也來了興致,略一思索,問道:“你現在只能像常人一樣吃飯飲茶?”

夯貨喪氣點頭,看起來是饞了許久,難怪會咬上那點灑金。

林斐然彎起眼,帶著他到案邊坐下,遞出手中的金錠:“趁現在四下無人,我給你望風,偷偷吃一些?”

在夯貨眼中,如果說如霰是第一人,他的話必須聽從之外,那林斐然便是第二人。

這是如霰給出的令言。

如今他不在場,林斐然又這般開口,它也只能聽命行事……

三枚金錠,轉眼便只剩兩個。

正是兩人合謀之際,一尾陰陽魚從林斐然眼中躍出,很快,林斐然便聽到對面傳來的呼嘯風聲,以及夾雜其中的一絲清音。

“在做什麽。”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夯貨的動作立即頓住,埋首在林斐然臂間一動不動,如果它還有尾巴,估計要把自己團在一處。

林斐然拍了拍它的頭,隨後起身提劍,動了動肩,離它遠些,以免偷吃的聲音傳過去。

她回道:“準備練劍。你已經到北原了嗎?”

如霰有些詫異:“昨晚便到了,怎麽現在才練劍?”

“昨夜都在修行,所以睡得晚了些。”林斐然出聲解釋,聞言動作微頓,又道,“你到北原何處?可有深入腹地,遇上密教教眾?”

那邊呼嘯聲依舊,十分清晰,甚至能聽到風中冰碴碰撞一處的細微聲響。

如霰回道:“秘境不在腹地,據我推算,應當在北原西南一處,臨近邊緣雪淵,怎麽,你的事與腹地教眾有關?”

未待林斐然回答,他又繼續道:“我從南而入,也需路過腹地附近,屆時去探一探境況,再告知於你。”

“也好。”林斐然轉著手中長劍,琢磨片刻後問道,“你以前在人界游歷時,去過北原嗎?那時與現在相比,有沒有什麽變化?”

傳來的風聲時強時弱,只是這般聽著,便足以令人脊背生寒。

如霰的聲音未變:“曾經去過。若說有什麽變化,便是這裏活物比以往更少,不僅是人,就連雪狼這樣的妖獸也幾乎絕跡。”

他看向眼前之景,心中微沈,眼前除卻一片茫茫無際的雪原之外,就連根植在此、過往成片的長松都大多枯敗,只零星立著幾棵。

林斐然對北原十分好奇,思及離開洛陽城的慕容秋荻,她又問:“你中途有沒有見到北境戍邊的將領?”

如霰拍開肩頭的細雪,回道:“我這一路來沒見到半個人影。”

他忽然察覺到什麽,眉梢微挑。

“你讓夯貨吞金了?”

林斐然動作一滯,夯貨蹲在一旁看她,不敢言語,頂著如霰那張臉露出這樣的神情,她實在很難不允。

“現在沒人看見,過兩日我也得離開,吃一些應當沒什麽,不然實在有些可憐。”

如霰幽幽嘆了口氣。

他看著漫天風雪,忽然拉長聲音道:“好冷啊,林斐然。”

他原本也可以直接傳遞心音,但他就想她能聽到這片呼嘯的雪風,讓她知曉自己此時的境況。

林斐然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她擡手掩掩唇角,回道:“你不是把我送的回禮拿去了麽?現在可以打開看看。”

如霰腳步一頓,垂手將那個絨布小袋取出,解開系得仔細的綁帶,倒出些許。

幾粒水潤通透、赤紅含光的小珠滾入掌中,它們形似櫻桃,把口處挑著一抹翠綠,內裏燃著一簇焰火,看起來倒是十分玲瓏可愛。

“淬焰珠?”他有些驚訝,“這麽多,你從何處買來的?”

林斐然一邊拭劍,一邊道:“淬焰珠可不好買,之前我在洛陽城探查的時候,偶遇一隊行商開壇設賽,五兩金參加一次,贏家能取十枚,不算很難,那幾日我每晚都抽空去。”

如霰揚眉,掂了掂手中的重量,唇角彎起:“贏這麽多次?”

林斐然只是笑笑,不大好意思吹噓自己,只道:“這珠子特制過,你捏碎試試。”

如霰依言照做,一枚櫻桃破開的同時,內裏的焰火被擠壓噴出,又如同焰火一般綻開,赤色的火光很快便在他周身燒灼起來,許久未滅,炙烤出一陣暖意。

他擡手接住一點蹦開的火星,了然道:“你如何能預料到送禮一事,想來這珠子一開始便另有他用,後來才特制給我,作為回禮的?”

林斐然坦然應下:“是,我之前同劍靈學煉器一道,猜測你或許要去北原秘境,便親手做了這個。”

淬焰珠是從地心玉石中開出的靈寶,其中的火焰經久不息,但因難以開采,煉法覆雜,所以市面上並不常見。

但再難得一見的寶物,對於如霰而言都算不得什麽,他的寶庫太過豐沛,不缺這一樣,是以林斐然也從未想過以此相送。

那時路過這個商隊,她之所以一眼相中淬焰珠,看中的便是其中的火焰。

據師祖所言,要想真正開啟鐵契丹書,其中需要的一樣東西便是無根之火,這珠玉中的火焰生而無根,正好相符,她便參賽贏了不少。

可惜師祖卻說不是此物,她只好將此物扔回芥子袋。

巧合的是,那段時日劍靈忽然提起煉器一事,言及母親的煉器之道尚無傳人,諸多心得也無法傳承,便想教授於她。

但中途發生的事由太多,林斐然也只斷斷續續學了些入門之道,後來推測如霰要去往北原,索性造了這些。

她又補了兩句:“我對煉器一道暫且還是初學,這些算不得什麽成品,很是粗糙,只是練手所用,其實也不必把它當回禮。”

如霰站在漠漠雪色中,望著眼前這些明艷的赤色,笑意浮上眉梢。

“你是說,你第一次煉器做出的東西,送給我了?”

林斐然一楞,遲疑道:“也可以這麽說?你喜歡麽?”

她原本還覺得這些珠子算不得很好,但被如霰這麽一說,竟還顯得十分有意義,算不上粗陋了。

“當然,無論你送什麽,我都喜歡。”

如霰彎眸,捏碎一粒後便收了起來,對他來說,這點寒意算不得什麽,方才那話也只是想說給林斐然聽罷了。

“看在這些珠子的份上,吞金之事便算了,但她離開之後,便不可再吃。”

後面這話顯然不是對林斐然說的,夯貨抱膝蹲在一旁,細細鳴了一聲,模樣委屈。

但到底是如霰的臉,所以他只是垂著眉眼,抿著雙唇,直直盯著她,卻又有種艷冷之色。

林斐然沒忍住笑了一聲,放下劍,把自己身上的黃金全都摸了出去:“多吃些罷。”

如霰奇道:“在笑什麽?”

林斐然提劍,只道:“沒什麽,只是好像有些愛屋及烏。”

如霰一頓,但很快意識到她在說什麽:“你真是……”

誰再說林斐然笨嘴拙舌,他第一個不同意。

……

三日並不算長,林斐然也未在這幾日內閑下。

白日裏,她要花上半天修習吐息之法,餘下半天則在碧磬、旋真二人陪同下巡城。

原因無他,林斐然即將去往金陵渡,需得分離,再加上她與如霰的事,兩人正是又驚又悲的時候,十分需要安撫,甚至拉著她連吃了三日的送別宴。

至於夜間,林斐然便在劍靈陪伴下熬夜苦讀煉器入門典籍。

“煉器一道,沒有最為關鍵,只有同樣重要,每一步都做到最好,才能煉出真正的靈寶。

前兩日說了材質、冶煉以及五行共生法門,今夜,便是煉器一道同樣關鍵的一處——火。”

金瀾劍靈坐在林斐然身側,二人兩肩相抵,她指向桌上的書冊,微微側身面向林斐然。

“世間之物要融合淬煉,只能借火。

在煉器一道,火是分品階的,但又與煉丹不同。

丹修將火分為天地玄黃四品,一爐煉出的丹藥便以此為級別,因為他們取火只為燃燒,而煉器不同,我們需取借火淬取,是以在天地玄黃之上,還需用五行劃分。

金火、木火、水火、土火以及炎火。

不同的寶物,對應不同的品階……”

林斐然一邊聽她點撥,一邊翻看手中的書籍,神情認真,她學東西向來快速,約莫一刻鐘後,講解便已收尾。

她思索道:“前輩,如此說來,若是某樣東西需要借助火勢才能開啟,那其實算是一種淬煉,而非解除封印?”

劍靈點頭:“沒錯,如果不是天然之物,卻需要入火,那麽這個東西本身便是一種煉化至中途,或是需要更進一步的靈寶。”

鐵契丹書原來不是一本被封印的典籍或是紙張載體,而是一件靈寶嗎?

她又問道:“方才這本書中記載的便是所有的火?可有哪一種算是無根火?”

“無根之火?”

劍靈側首以對,面簾在夜風中微動,像是在打量她,語氣中帶著一些驚訝。

“如今的年輕一輩,倒是少有知曉無根火的。

這本書中記載的是你母親所知,雖然不敢托大,說是所有的火,但現世一定沒有比這個更全的載錄。”

劍靈托著下頜,指尖在書面上敲打,斟酌片刻,又反問道:“你以為什麽是無根火?”

林斐然試著回答:“過往看過的書上並沒有明確釋意,但能從行文中推測,無根火是沒有來源的火,憑空而出?”

劍靈卻搖了搖頭:“這的確是普世說法,但實際上來源於丹修,他們的火與煉器不同。在煉器一道,所謂無根,便是不在五行之中的火焰。”

林斐然沈吟道:“比如雷擊木劈出的火焰?”

“對煉丹而言,那是最次等的無根火,但對煉器來說,那就是木火。”

劍靈想了想,舉出一個例子。

“你聽過雷雲相擊嗎?靈氣湧動,狂風肆虐之時,有雷雲摩擦,靈暴橫生,天地間偶有光火亮起,這便是無根火。

在很久以前,便有人借此時機,迎擊雷暴,淬火燒身,得以越過歸真境,到達更高一層的境界。”

林斐然倒是聽過。

修行無止境,歸真之外,還有更高峰,只是今不如古,歸真聖者無法借天地淬煉己身,吐納的靈氣終究有限,所以無法突破下一重天,便只能坐化天地。

劍靈又道:“如今靈氣不如古時,已沒有這樣的異象,也沒有煉器師再提及無根火,久而久之,便都引用丹修一道的解釋。”

世間已經不存在這樣的無根火?

可按照師祖所言推測,分明是要對鐵契丹書進行淬煉,便只有這樣的無根火才行,若是當真沒有,他又何必提出這樣的條件?

林斐然幾乎想要將師祖揪出來追問,但心知他不會告訴自己,只好作罷。

兩人又再次學到子時,林斐然需要淬煉一柄匕首,劍靈便外出等待,同時為她默寫出屬於金瀾的煉器心得。

一個時辰後,劍靈再度回房,卻發現林斐然已經靠著桌沿睡去,手中虛虛握著那把匕首。

在匕首即將落地時,她立即閃身而去,一手接住淬煉好的利刃,一手接住林斐然即將磕上桌案的額頭。

幾息沈默後,她將匕首放在桌上,手卻仍舊托著她,隨後小心坐到身旁,又為她理了理頭發,輕聲說出一句辛苦後,這才將她抱回榻上。

在林斐然熟睡之際,若是無人,她都會守在身側,今夜也不例外。

她看著林斐然,輕嘆道:“不要怪我太過心急,只是,時間不多了。”

……

翌日,林斐然與旋真、碧磬二人吃了這幾日來的第十頓送別宴,可謂是心滿胃足。

碧磬擦了擦手,忍不住開口:“金陵渡算是荀飛飛老家,你去那裏,若是不想同他住在一處,切記,不要讓他看到你。”

林斐然疑惑:“為何?”

旋真解釋:“因為他人太好吶,別看他平日寡言少語,其實很護人,若你在金陵渡沒有親眷,無人照顧,他就算綁也會將你綁去家中照看。”

“不至於。”

林斐然只覺得二人誇張。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而且依她的了解,荀飛飛並不會枉顧他人意願,一心只想休息,又怎麽會給自己沒事找事?

林斐然沒有放在心上,到時遇上荀飛飛,大不了推脫一番就好。

吃過早飯,三人互相道別,又擁抱轉圈許久,林斐然這才踏上劍身,帶上他們準備的餐食,即將出發。

“等等!”碧磬擡手叫住她,“你、你不和那個人道別?”

林斐然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人?”

旋真吸了口氣,像是怕人聽見一般,小聲道:“尊主吶!”

林斐然了然,隨後擺擺手:“不必,我現在要走,它怕是傷心極了,還是不見最好。”

不然她又忍不住掏金子投餵。

林斐然禦劍而去,身影很快消失,誰也沒有註意到她的離去。

碧磬尚且沈浸在方才那番話的震驚中,忍不住道:“這還是我認識的尊主嗎?這還是我認識的軟心腸林斐然嗎?”

話音未落,林斐然又再度出現,她面色猶豫,手中攥著幾個金錠,遞給碧磬:“麻煩替我轉交,告訴它,我真的只有這些,再摸不出來了。”

旋真看著她的身影離去,摸著下頜感慨:“尊主不知道,但是她吶!”

被質疑的林斐然尚在途中,披上張思我送來的法衣,隱匿身形,隨後越過被如霰暫且修繕過的界門,又花了半日,於午後抵達金陵渡附近。

金陵渡在南瓶洲與東渝州的交界處,江水橫流,她遠遠便見到四周籠罩的水霧。

林斐然沒有直接入城,而是去往附近的小鎮,戴著冪籬,混入散修之中,同眾人一並乘船去往金陵渡。

江上煙波浩渺,同船之人除卻修士之外,普通凡人大多神情懨懨,形容憔悴,只與家人交談,偶爾吃上些幹糧,除此外,幾乎一語不發。

在這艘不算龐大的舟船中,泛著一股因病痛而透出的腐朽之味,算不得好聞。

林斐然早將金瀾傘收入芥子袋中,懷裏只抱著一柄纏有白布金瀾劍,看起來就像一個游走四方的劍客。

船內有人投去打量的視線,她也並不在意,只是透過冪籬觀察著所有人。

她可以斷定,人界境況並不算好,卻不知金陵渡如何。

船艙內幾乎沒有交談聲,船外也只有波浪聲響,約莫兩個時辰後,終於隱約一些叫賣聲。

隨著一聲沙啞的“下錨”後,她走到甲板之上,江風呼嘯而過,碼頭處的水煙被裊娜吹來,鋪了滿臉濕意。

碼頭之上,一面藍底白紋的魚旗迎風而動,上方書有三個遒勁大字。

金陵渡。

————————

[比心][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