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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爭執(修):如霰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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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爭執(修):如霰久久未動

又是一個清明日,妖都的林木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油綠,天幕大多時候都是一片灰蒙,只偶爾有幾個晴天。

這樣的天象以前從未出現過。

這裏本該四季如春,日日晴好,只是如今也有了積雲。

林斐然立在屋脊之上,收回目光,藏劍入鞘,略略拂過額角的一層薄汗,呼出口氣,隨後金瀾傘緩緩落於身旁,其上明銳的隱光比之前更甚。

師祖坐在一旁,細細看去,眼中盡是驚艷與滿意。

對於一個劍修而言,所謂的練劍,其實是修己,每練一次,便等同於以千鈞錘打劍身,不僅能更加得心應手,還能使劍更為純粹。

像她如此日覆一日的錘煉,其成效已不必多說。

即便是他,也不由得生出一種欣慰與感慨。

“練得很好。”他點了點頭,“今日既已練過劍了,那我前幾日交給你的那本功法,再試一次。”

“好。”林斐然擦了擦額角的汗,頷首應聲。

就在幾日前,師祖忽然從石書中躥出,面色急切,隨後又在她桌案前翻紙添墨,奮筆疾書了一夜,寫出一本無名功法。

這功法第二日便被交給林斐然,要她立即鉆研修行。

“這裏面沒有什麽驚天駭地的招式。”似乎是怕她誤會,師祖還抽空解釋,“只是你的經脈與常人不同,我前幾日又偶得靈感,這才寫出這本吐納氣息的功法,你且練一練。”

林斐然自小便練過不少吐納的功法,劍靈之前也嘗試攻克過,雖然對她來說不夠極致,但也有些效用。

只是靈脈有異,皆因咒言附生其上,如今只剩一成便可徹底除盡,她怕師祖特意撰寫的這本功法會付之東流,便將此事告知,師祖卻仍舊堅持。

功法總共六頁,林斐然第二日便按照上面的法子吐納,但中途總會生出些或大或小的阻礙,未能完全運轉,師祖便會照此重新修撰,讓她再來。

前幾日修到第五頁,今日再來,或許這功法便能徹底修成。

林斐然願意為他校正功法,她接過師祖遞來的幾頁紙,將其中修改的地方看過後,便盤坐在屋脊上,準備依法吐納,但恰在此時,天際忽然卷起幾道灰雲。

她凝神遠眺,師祖同樣回首,只見數十道靈光落於城前,半空中懸停著天馬與鸞鳥,不少身著華服的妖族人從上方飛身而下。

“師祖,他們來了。”林斐然輕聲開口。

師祖雙目微睞,卻沒有太過驚訝,只是感慨道:“依照妖界各部族間的關系,今日便能來此討要靈脈,已經不算慢了。”

半月前,林斐然主動說出靈脈之事,言及此等寶物或可擊破凝雪異象,但卻要各部族商議,由誰出面將其取回。

妖界各部間向來關系不睦,她本就想借此拖延,能有半月,已算是超出預料。

她側目看去:“師祖,你藏匿靈脈的法子還沒想出來嗎?”

師祖幽幽嘆息,意味不明道:“此等天材地寶,藏起來雖不算難事,但誰讓找它的人厲害?連在朝聖谷那樣的地方,他們都有法子挖出,難辦啊,難辦。”

林斐然收回視線,她雙目微闔,按照功法開始吐納,又道:“各部族水火不容,但能調和得如此之快,密教定然功不可沒。

只可惜,不論靈脈是否能破解雪雲,它都不會出現在際海。”

前有各部小王,後有密教,心中都想要奪下這樣的寶物,他們把靈脈取回,也只會爭議如何瓜分,絕不會獻出。

縱然有心懷大義之人,在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也奪不過有狼子野心的一方霸主。

師祖明白她的話外之意,側目看了片刻後,才無奈嘆道:“我初初創立道和宮時,收了不少蘿蔔頭一樣大的弟子,他們幼時純潔可愛,稚子童心,沒想過世界上除了白之外,還有黑與灰。

每每下山歷練,回來總有許多問題,但我那時一個都回答不出,總不能說,人就是那樣。

還好你從未問過我。”

林斐然睜眼看去:“若我今日問了,師祖有答案嗎?”

師祖聞言搖頭,溫雅的面上帶出一點無奈的笑意:“我只能回答你,人就是那樣,但也不全是那樣。”

林斐然莞爾,也沒再追問,只是繼續修行。

師祖道:“或許不出幾日,密教便會發現這靈脈有異,要四處搜尋了。”

“所以,師祖還是盡快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假靈脈就幾條,或許拖延不了太久。”林斐然嘆息。

這次修繕過的功法,再沒有先前那樣的阻塞與不暢,林斐然能感受到靈氣的匯入與倒灌,甚至罕見地體味到一絲靈力充足的飄然之感。

師祖忽然又道:“今日妖族前來朝見,你似乎很意外?那只小孔雀沒有告訴你麽?說起來,你們這五六日好像都沒怎麽見過面?”

林斐然一頓,不知如何開口。

她與如霰不是沒有見過面,只是比起之前而言,頻次低了許多。

原因無他,對於如霰去往秘境尋寶之前,到底要不要為林斐然除咒一事,二人一直未能得出一個令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除咒對如霰而言並不算隨手拈來的事,先前每一次除咒,他幾乎都要休息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有一次還引得靈力暴亂。

如今咒言雖然只剩一成,但越到後面,靈力損耗便越大,秘境一行艱險,林斐然不可能同意,然而密教對她窮追不舍,如霰自然想她變得更強,如此即便出了意外,也多一分自保之力。

在這件事上,兩人幾乎都不可能讓步,於是便有些僵持。

再加上如霰這幾日都在修行,林斐然又極其不願意與親近之人爭執,故而每次相見,都只挑些輕松的話題,久而久之,她便忍不住懷疑——

如霰應當很少被人反駁拒絕,是否會為此與她生出罅隙?

少年人的心如火一般熾烈,灼灼不熄,只需一縷風便能燎原,顯得足夠毅勇,但在另一面,它其實又如薄冰一般脆弱,只能帶著對情愛簡單而狹窄的認知,悄然凝望揣摩心悅之人,且試且行。

林斐然自問坦然,但在情愛這樣的事上,她向來要木訥許多,再加上對此太過看重,便忍不住在心中糾結斟酌,不敢行差踏錯一步,於是更加謹慎少言,生怕他發現自己在情愛上不夠聰明。

畢竟她能看出來,如霰更欣賞強者。

不可否認,兩人這段時日交流確實少了許多。

恰在這思緒飛散之時,眼底陰陽魚微動,林斐然預感到什麽,立即凝神,片刻後便聽到一聲淡涼的聲音。

“在做什麽?”

那是如霰慣常的語氣,但細細聽來卻又不同,他對她說話時尾音總要輕上不少,便無端顯得親昵柔和,即便是心音,也仍舊保有這個習慣。

林斐然吐納到一半停下,她眨了眨眼,不由得瞟了眼師祖,見他沒有註意到自己,這才回道:“在吐息打坐,我修行了一門新功法,效用很好,此時正覺得靈力充沛!”

她下意識、刻意地展露出自己強的那面。

可惜這樣十分之含蓄的話外音,如霰沒有聽懂,他也猜到林斐然此時定然在打坐,便只應了一聲,心知自己沒有擾亂她後,便開口道:“靈脈一事,各部族商議出了結果,今日便會來取走靈脈。”

他一頓:“你當真要給他們?這樣的靈寶,該由你拿著,我可以為你捏造一個假的送出。”

“……不必,給他們就好。”

如霰正在去往大殿的途中,聞言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敲打起來,那是他在思索時才會做的動作,但他並沒有說什麽,眉梢一挑,只道:“好。”

他又繼續向前:“對了,我今日收到友人傳信,秘境的大體位置已經確定下來,明日……過兩日我便會去往北原,今晚除咒如何?”

林斐然沈默片刻,卻還是堅持道:“這個暫且不急,可以等你回來後再除咒。”

“原本不急,可你過幾日就要去人界,雖然不知是做什麽,但你們那晚密謀了這麽久,必定不是易事。”

如霰同樣不放。

“你的靈脈與旁人不同,若能完全療愈,對你的助力絕不會少。有時候,毫厘之差,就是生死之別,你知道的。”

林斐然收勢停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她能夠體會到如霰的用意,因為她也抱有同樣的心情,但正因如此,這件事才始終不能兩全。

盜取火種一事,張思我等人快要做好準備,幾乎是箭在弦上,只待發出,她不可能留在妖都等如霰歸來。

他也曾提過一同前往人界,事後再去秘境,但此行事關重大,張思我等人不會同意,更何況,秘境一事同樣緊迫,按照秋瞳的說法,他必須盡快找到那個秘寶。

“……此次隨我同行的有許多修為高深的前輩,我不會有事。”

林斐然繼續開口,但這個說法其實站不住腳,畢竟誰也不知道此行會發生什麽。

如霰果然輕笑一聲:“若是他們自己能成事,又怎麽會要你出手?既然是他們都無法做到的,你去做,又怎麽會不受傷?”

說到最後,他的尾音漸緩,已是笑意全無。

在近乎片刻的沈默後,他的心音再度傳來,但卻難以聽出其中情緒,只有那點若有似無的涼意依舊。

“林斐然,洛陽城落下的那三箭,我一直未曾提起,不代表我不在意。”

林斐然眸光微動,有些訝然。

那三箭雖然驚險,但與出現的密教聖女以及當日種種相比,在她心中也算不得緊要了,故而也一直未曾謹記。

她沒想到如霰會提及此事。

幾乎沒有停息,他又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會阻攔,但我想做的事,也希望你不要阻止。”

雙方一時沈默,耳旁只有淺淡的風聲。

如霰眼睫微動,敲動的指尖也停了下來,他意識到自己話語不妥,於是雙唇輕啟——縱然是以心音傳遞,他卻也下意識想要開口,只是還未說出什麽,方才還在游動的陰陽魚便忽然靜了下來。

林斐然在發出一聲倉促而意味不明的沈吟後,斷了心音。

“……”

吱呀一聲,殿門被衛軍推開,十餘位部族首領撫袍靜立其中,即便眾人前一刻還在暗潮湧動,此時也都收斂心神,一並回首看去,又躬身拱手,行了一禮。

“尊主。”

殿門外是灰蒙濕沈的日光,但因是白日,也足夠明亮。

於是金白的衫袍勾勒出一點淺淡的霧氣,腕上、腿間的圈環流轉著鋒銳的輝光,如此張揚囂艷的形容,卻都被那雙晦暗的眼眸壓下。

如霰就這麽立在門前,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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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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