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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人界之行:“願此行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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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人界之行:“願此行無虞。”

自上次煉化丹丸後,如霰身體雖有好轉,不必再沐浴晨日緩解痛楚,夜間也能淺淡入眠,但他的病癥仍舊未能根治。

亂脈之象蟄伏,靈力偶有暴動。

為了暫時抑制,他又閉關煉了數枚丹丸,屆時靈力暴亂,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若不是知曉林斐然的脾性,他定然要將她一並帶入苦海池中閉關。

是以出關之前,他便給她傳了信,本意是想她早日來見,沒想到她早就在頂上等著。

如霰抱臂坐倚窗欄,向上看去,眼中倦意漸散,翠瞳中也映起火光,浮金點點。

“你幾時蹲在房檐上的?”

他明知故問。

林斐然不懂他的意思,回答得十分精準:“申時來的,算一算得有半個時辰再多一刻鐘。”

如霰揚唇,只起身站回房中,也不問她要去哪,只是走到玉屏風後:“那就再等一刻鐘。”

“好。”

他剛離開,她便翻身到窗臺上,背對裏間。

不問也知道,剛剛閉關而出,他定然要去沐浴換衣。

下方很快響起細碎的腳步聲,林斐然低頭看去,只見幾個小蘿蔔頭端著漆木盒趕入暖閣,步履匆匆。

正是得知如霰出關,紛紛趕來侍奉的參童子們。

他們跨入門檻片刻,又急急退出幾步,仰頭看去,見到林斐然蹲在窗臺上,一時無言。

如霰的住所向來是用來休息的,若有要事商議,一般都在大殿中,平日裏很少有人到這裏找他。

除了林斐然。

她對這裏的熟悉程度絕不亞於他們。

她甚至知曉院墻拐角處有一株細瘦的酸棗,每次來去都要順上兩顆,如今早已被她薅禿。

好好的棗,就這麽被她吃了。

參童子們無奈嘆息,童言趣語一般叮囑她不要亂看,這才走入暖閣中,準備燒起地火。

如霰向來體寒,春夏之時無礙,冬日便要冰冷許多,參族長老早早有過叮囑,即便他不覺得冷,也要盡心燃火,不可懈怠。

就在幾人預備之時,如霰已然沐浴換衣而出。

他開口止住他們,又道今日不在暖閣後,便踏上林斐然的劍,揚長而去。

“以前尊主沐浴有這麽快嗎?”

“她怎麽知道尊主出關?”

“怎麽不乘鸞駕?”

參童子們對望片刻,實在摸不著頭腦,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

“看方向,他們要去往後山,去那裏做什麽?”

他們不知,如霰同樣不知。

他站在林斐然身後,稍稍靠近一些,開口問道:“你去後山做什麽?”

“點燈。”林斐然回答這兩個字後,便禦劍而下,“安心,那裏肯定比暖閣更暖和。”

到得後山清池旁,只見嶙峋山石上點著星燈數盞,最中央是一座鮫燈,焰色青白,紫煙裊裊。

有這麽多燭火在旁,就連吹來的風都被灼出一陣暖意,的確不冷。

如霰起初有些不解,但略一思量,心中便有些了然:“傳聞中,鮫燈是引魂之物,你卻在今日點燃……

是為你父親還是母親?”

林斐然有些驚訝,但又很快回過神來,解釋道:“這一次是為我父親。以前每年我都會在道和宮點上一盞,只盼能招魂而來,我到妖界這件事,他們還未能知曉。”

如霰掃過這些燈火,視線緩緩落到她臉上:“這些燈你點了多久?”

林斐然知道他想問什麽:“點了七日,所以,按照人界時間推算,後日便是我父親的忌日。”

如霰上前兩步,打量著四周。

這裏除了搖曳的星燈外,一旁的高木上編有一個藤制的秋千,清池旁是一方棋枰,上面擺有難以勘破的“無憂局”,兩邊放有草凳,不遠處還有一個紅泥火爐,此時燒得正旺。

這些顯然都是她布置好的,或許是想父母英魂到此,能夠有歇息之地。

打量時,有兩盞星燈被風吹滅,他並指結印點燃,隨後看向林斐然,開口推測道。

“難怪今日帶我來這裏。你並不是甘心留在妖界點燈的人,你想回人界祭拜?”

林斐然身形一頓,擡眼看他,神情詫異。

“你怎麽猜得這麽準……我的確打算明日回洛陽城。

按理來說,我不該回去。

畢竟我身上的封印是人皇之流所下,如今解開,他們應當十分忌憚,可卻遲遲沒有動作。

要麽是尚未知曉,要麽是已經知曉,卻不敢莽撞來到妖界,就等著我自投羅網。

但我還是想回去。

不只是為了祭拜,我還想入宮探一探我母親的舊事。”

如霰靜靜聽她說完,並未打岔,直至此時,他才略略揚眉,薄唇輕啟:“所以,今晚是辭行前來見我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林斐然再度看他,眼裏是純粹的驚訝,“待我去往人界查出母親舊事,便會回妖界。

而且,我不是來見你最後一面,我想帶你去的地方也不是這裏。”

她認真詢問:“如霰,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同我一起去拜祭?”

極輕的一道聲音響起,如霰指尖流過一道淡藍的電光。

林斐然如此鄭重詢問,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其一是二人互表不久,貿然提起拜祭一事,確實有些唐突。

其二是他向來不愛出門,如此去往人界逗留數日,他未必願意。

無論如何選擇,她當然都尊重。

如霰的視線在她面上流轉幾息,終於忍不住喟嘆一聲,擡手觸上她的眼角。

這樣的目光看他,不管說什麽,想來他都無法拒絕。

“我當然願意。

你是我的劍,劍在哪,劍鞘自然也該在哪。”

暖熱的風吹過二人之間,林斐然當即回神,雙目圓瞪,被這一番劍與劍鞘的理論弄得面紅耳赤。

“那我們明日啟程。”

說到這裏,她還補上一句。

“我同荀飛飛請過假了,他會幫我把輪值的日子往後調。”

一時間,旖旎盡散。

如霰沒忍住笑:“好呆啊,林斐然。”

……

翌日,林斐然向碧磬幾人說明祭拜一事,需要去人界待上幾日時,眾人心中表示理解。

畢竟太白宴那日,青竹贈鮫燈時,他們就知曉此事,還贈了她幾份隨禮。

但在知曉如霰也要一同前往時,幾人面色可謂精彩紛呈。

荀飛飛有些詫異,但很快調整過來,什麽也沒說,只道了一句路途平安。

碧磬與旋真倒是十分驚訝,沒想到時隔多年,如霰竟然又願意出門!

但二人只是將這份震驚埋在心中,不敢出口調侃。

平安更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她在太白宴上喝得太多,最近總迷迷糊糊的,就連回竹林途中,也會不小心誤入張思我家中,拍碎了他精心鑄造的寶劍。

至於青竹,他只是垂眸許久,這才看向林斐然,輕聲道:“願此行無虞。”

林斐然問道:“你不回人界嗎?”

青竹搖頭:“我去人界臥底,原本就是為了朝聖谷做準備,如今此間事了,我也不必再回去。”

“如此。”

林斐然點了點頭,又對其他人一一道別,這才與如霰一道乘上鸞車,漸漸遠行。

去往人界途中,如霰倚榻而眠,林斐然看著他,不由得回憶起那日與秋瞳的詳談。

因二人談論之事過於隱秘,也足夠駭人聽聞,她們後來便沒有再用傳聲玉令交談,而是由紙狐貍送來一枚香丸,二人以此相見,面面相談。

雖然知曉秋瞳重生之事,林斐然卻不敢隨意說出自己的由來。

秋瞳神容無措,心神震蕩,對於如今是真是假一事都十分懷疑,若是讓她知曉這一切不過書中世界,她或許無法接受。

思及此,林斐然只能靜靜聽她說完,隨即問道。

“你是如何知曉剔骨一事?”

在原書中,“林斐然”因多次陷害秋瞳,做了不少惡事,這才被張春和挑斷靈脈,逐出山門。

這不過是一個惡毒女配的尋常下場,自此之後,書中再也沒有提及“林斐然”其人。

秋瞳回憶道:“那是很久之後的事。彼時我與、我與他已經互訴衷腸,相約外出游歷時,於三橋之下與‘你’相遇,這才從你口中知曉原委。

你被逐出山後,輾轉多地,想要尋找醫修治療續上靈脈,但中途被張春和出現,帶出了你的劍骨。

以前那份婚約,不過是剔骨的補償。”

顧及到眼前之人就是林斐然,秋瞳並未將她前世做的錯事說出,也未提及她被逐出山的緣由。

林斐然聽完這話,心中了然。

按照秋瞳所言,這應當是她與衛常在在一起後遇見的事,而原書寫到二人互訴衷腸,和美成親後便戛然而止,此後發生什麽,自己當然無從知曉。

“如此說來,如霰暴斃之事也是你與衛常在游歷期間發現的?”

秋瞳一怔,見她提及衛常在卻並無太多動容時,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倒不是我們發現的。

前世狐族發生過一場內亂,我父王母後被囚,兄長姐姐們遠在千裏之外,長老們也被鎖在塔樓中。

衛常在當時正在族中做客,受此波及,是他殊死一搏,我們才得以逃出生天,一路奔至妖都蘭城。

那時候,我想請求妖尊出手相助,這才與他見過幾面,有了印象。

後來,我與衛常在外出游歷,正好路過蘭城,便想前去酬謝,誰知妖尊不久前靈力暴亂,無法抑制,已然爆體歿亡而去……

我們入妖都時,滿城縞素,玉帶溪旁栽種的瀑楊柳與錦繡花叢被焚做黑燼,為他送行,受他庇護的妖族哭得涕泗橫流,試圖並入妖都的妖族也暗自欣喜。

場面其實十分混亂,已經無人在意我們走入城中。

那五位使臣只是靜靜立於城墻之上,將手中的金光靈塵灑入暮空之中,據說,那是他的肉身所化。”

林斐然坐在桌旁,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瓷杯,靜然望向桌面,一時無言。

秋瞳思及此,又開始有些心神不寧:“這些事是不是聽起來都十分匪夷所思?他們到底是真是假?你與前世的性格也完全不同……”

她十分焦躁,卻又尋不到一個出口,以致於抱頭垂在桌上。

“秋瞳。”

林斐然的聲音如同一道極為溫和清透的清泉,緩慢而不容抗拒地沁入秋瞳耳中。

“我可以篤信,你說的話全是真的,並不是什麽瘋言瘋語。”

她的話就像一座鎮山石,以一種不可抵擋的勢頭壓住了秋瞳內心的慌亂,於是她擡頭看去。

“至於真假一事,又何必那麽執著在意,前世的你是你,如今的你也是你。

就如同今日,你我在這裏相談,或許是你夢見了我,或許是我夢見了你,但這重要嗎?

你我餓了需要吃飯,渴了需要飲茶,修行過度會疲乏不堪,平日裏亦會擔憂、會欣喜、會痛哭——

就算這是夢,但對你我而言,這便是真實。”

在說出這番話的剎那,林斐然忽然見到一道靈光從秋瞳身上流過,直直匯入天際。

但只是一剎那的異景。

林斐然微怔之下,還要再細看時,便什麽也沒有了。

“……”

她將眼中的詫異斂下,再度將目光落到秋瞳臉上。

秋瞳正看著林斐然,眼中已有水光漫出,在淚珠落下之前,她立即低頭拭去,不想教她看見一般,匆匆提起一杯冷茶。

“多謝你指點……我還留了幾枚香丸給你,若以後還想問我什麽,隨時可以點燃。

至於三叔的事,我會按照你說的辦法再去探查一番,總之,多謝。”

冷茶傾下,香丸燃起的青煙斷開,其中再無秋瞳身影。

林斐然默然嘆息一聲。

“在想什麽?”

如霰不知何時醒來,他坐起身,略略擡手,車簾便緩緩卷起,露出外間一片粲然星光。

林斐然轉眸看向他。

“我在想,那時在山洞與你初見時,洞中熒光遍布,你說那是你逸散的血肉,原來不是逗我。”

如霰挑眉,不知她怎麽突然說起此事,彎唇笑道。

“你小時候可沒現在好玩,我逗你做什麽?”

林斐然無言,忽然想什麽似的,雙眼一睜,立即回身從芥子袋中掏出一個陳舊的布包。

這個布包是由緞面所做,顏色澤白,繡的萱草紋,此時約莫只有一個蹴鞠大小,淡淡透著光亮。

她恍然大悟道:“原來這便是我小時候收起的那個布包。”

如霰饒有興趣湊近,擡指戳了戳,看著她似笑非笑道:“我記得好像沒有這麽小。”

林斐然面色微紅,默默把它塞了回去,渾然不覺自己這個舉動有什麽不對。

畢竟這是如霰自己的靈肉。

“我以前不知道這是什麽,便想打開看看,系口剛松,便有一道靈光飛出,我還以為是儲存靈氣的寶物,便立即紮緊……然後就只剩這些。”

她輕咳一聲,指向車外道:“我們要入人界了!無盡海上的法陣如今碎成這樣,也不知是好是壞。”

鸞鳥恰在此時鳴啼一聲,隨後雙翅卷起風浪,旋轉著沖出法陣,霎時間星移鬥轉,暮夜變作白日,碧空化為滄浪,他們從無盡海中破水而出——

終於來到人界。

林斐然掀開車簾向下看去,山河彎走,峻嶺無數,其間雲霧繚繞,頗有朦朧寫意之美。

鸞車一路向北而去,他們在洛陽城附近的小鎮落腳,待鸞鳥自行飛回後,便禦劍前行,身披夜色,悄然入了洛陽城。

……

叮鈴一聲,檐下花鈴輕響,蕊心牡丹在其中回蕩,灑下瓣瓣柔嫩。

“常在,你在看什麽呢?”

張春和從廊下走來,看向眼前這個身負雪劍,姿如冰雪的關門弟子。

衛常在烏瞳微垂,拱手道:“天際飛鳥掠過,一時晃神罷了。”

張春和點頭,帶著他一道向裏走去:“此次帶你到皇宮來,便是要為你引薦丁儀尊者,他十分看好你,這次相見,可要十分慎重。”

“是,弟子知曉。”

張春和點頭:“這方面,你向來不用我操心。對了,那日藥童說你去了我的上清殿,這是為何?”

衛常在波瀾不驚道:“破境不久,神臺不穩,想要尋些清心丹丸,但一直未曾見到師尊,也未收到回信,我便自己去尋了。還望師尊莫要見怪。”

“不過是些丹丸罷了,不算什麽大事,這塊令牌你拿去,不管多少,盡可取用。”

張春和取出一塊令牌給他。

“為師這幾日不在殿中,是有其他事要處理,有的弟子不乖,還得教導一番,便無暇顧及你,過了這陣就好。”

衛常在心中疑惑,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

懲治弟子的事,向來是太徽出手,什麽人能要他親自出手?

但都無所謂,他並不在意。

衛常在向來冷靜,也足夠有耐心蟄伏,做出這些舉動,原本就是為了這塊令牌,如今令牌到手,張春和又分身無暇,正是去觀瀾臺一探的最佳時機。

“多謝師尊贈藥。”衛常在與他立在門前,又道,“師尊,明日可有要事吩咐?”

張春和轉頭看他:“並無,怎麽,你有事要做?”

衛常在搖頭,鬢邊烏發微散,他神色如常道:“明日弟子想閉關一日,靜身修心,煉化先前取來的丹丸。”

“好,修行之事不可荒廢,為師也不會讓人去擾你。”

張春和轉身,緩緩推開眼前這座古樸陳舊的木門。

“進來罷,來見見你之貴人——丁儀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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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淺淺加了個班,於是錯過七點……

本章100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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