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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定風波(二):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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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定風波(二):吃醋

多少年未曾見人敲響登聞鼓。

如霰初初即位時,曾向眾人揚言,若想登上妖尊之位,盡可來妖都擊響登聞鼓,與之比試,若能贏過他,盡可上位。

最初時,來者不少,卻全都被打回,直至他與三位歸真境聖者鏖戰取勝後,再無人敢擊鼓。

今日青平王到此,難道已然破出逍遙境?

心中兀自猜想,人群卻越退越遠,生怕神仙打架,殃及眾人。

城門之上驀然出現一個身影,正是凝眉以對的平安。

她垂目望向下方,直直看向青平王,唇邊拉出一個笑容,眼中卻不見多少笑意:“何人擊鼓?”

青平王對望回去,彎唇笑道:“平安使臣,許久未見,小王今日特來此擊鼓請戰,以擇妖界尊主之位——

如果妖尊當年那番豪言還算數的話。”

平安雙手抱臂,即便是面對青平王,她也沒有絲毫膽怯,只是朗笑道:“尊主從不食言,自然算數。”

青平王抖抖袍角:“既如此,還請尊主出面一戰。在場族人,以及小王請來的幾位族長,盡可為大家見證。”

話音剛落,列於後方的各式鸞駕幕簾高揚,露出盤坐其中的身影。

落拓男子一手捏著餃子,含糊問道:“小兄弟,本人族初來乍到,敢問這幾尊都是何方大佛?”

少年人撂下筷子,匆忙起身,本要遠逃,但見他如此氣定神閑,心中不禁猜測他的身份,想來是人族哪位不知名的高手,便坐到他身旁。

“你不知道也正常,這幾位都是雄霸一方的人物,輕易不現身。

擊鼓之人是狐族的青平王,那位帶著毛氈、神色青黑的是狼族的闊風王,掛著珠簾、眼尾極長的是蛇族細腰王,前任妖王是她哥哥,還有那位一身墨黑,閉著雙目的是犬族的臯山王,還有那位掛著佛珠的,是巨熊一族的普陀王。

這幾位定然已經聯手,想要置妖尊於死地。”

落拓男子咋舌嘀咕:“這是要造反?哎呀,本想來妖界游歷一番,怎麽遇上這等晦氣事!”

少年人斜眼:“這位人族前輩,你也太不了解妖尊,有他在,就算再來幾個小王也不在話下。”

男子嗤笑搖頭,並不搭話,只問:“人都到家門口了,怎的妖尊還不出現?以前見過幾面,他看起來不像是能忍的脾性。”

少年人此時看起來又膽大許多:“當然在休憩,誰不知道尊主喜歡在白日裏沈眠,把他吵醒,這些人有得苦頭吃。”

“人再強,總是強不過人心,蛇鼠一道,亦能吞象。”

男子捧著酒葫蘆啜飲一口,斜倚木桌,目光卻不似他人一般興奮,反倒透出一種浸淫許久的麻木與無味。

“無趣無趣。”

他回過身,背對眾人,繼續呼嚕餃子,不願再看這無趣的爭霸。

城墻之上,再度趕來兩人,正是荀飛飛與青竹,二人一冷一笑,向下看去。

城墻之下,城門大開,不少人聞風而至,秋瞳與衛常在混入其中,一人看向青平王,目光覆雜,一人卻靜然掃過前方,隨後看向墻頭,只是未曾見到熟悉的身影。

青竹把玩手中折扇,笑容溫雅:“尊主的確有過豪言,也從未有反悔之心,但若是不論誰來叫陣,他都要應戰,豈不是以大欺小?

故而前來叫陣之人,只有比過他手下使臣,才有資格與他相鬥。

青平王若要覲見,恐怕還得先過我們這關,這也是按規矩辦事。”

“右使說的在理,小王也沒有這般不懂規矩。”

青平王略略擡手,隨行的侍從立即捧出一方紫金香爐,爐中香煙裊裊,悄無聲息間,便在城門前布開一方結界。

他走入其中,擡手示意。

“結界完固還需要些時間,也還有不少看客向此處趕來,不若等一等,幾位也可趁此時機將尊主喚醒。”

“告訴他,快變天了。”

使臣三人面色如初,內裏心緒卻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坦然平靜。

荀飛飛扶正銀面,想到前幾日發現的符文,又思及如霰所言,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如此看來,之前在城中發現的符文必然與他有關,但這樣的手筆,絕非狐族能夠做到,他還有其他幫手。”

青竹讚同:“而且選到這個時點,定然是知曉尊主如今在閉關……平安,你與他相鬥,有幾成勝算?”

平安低聲道:“我與他都是逍遙境,但以往從未與他交手過,非要推算,或許是五成。你們且問問尊主,何時能出關?我看看是強攻還是硬拖。”

“我去呈報,盡快回來。”荀飛飛頷首,足下影子泛起微波,下一刻,人已然消失原地。

城門之下,秋瞳立在群人前方,目光卻緊緊落到結界之中,望向那個青衣人。

青平王受眾人矚目,卻依舊泰然自若,仿佛於千百道視線中覺察出最為覆雜的那道,隨後移轉視線,目光一錯不錯地與秋瞳相對,凝視片刻後,向她露出一個笑意。

秋瞳頓時脊背生寒,手中緊緊握著太阿劍,耳邊不由得想起青瑤的話語。

“……秋瞳,萬萬不可抱有僥幸之心,盡快離去……之所以晚一日傳信於你,是因為兄妹八人,老五老六如今昏迷不醒,老七斷了右臂,其餘人皆受了重傷,母親獨自被囚在東郊別院,我一直在照顧他們,來不及提前告知。”

哥哥姐姐被他折斷羽翼,母親被囚困掌中,他卻能夠泰然出現,神色無悲無喜。

如今再看他,竟有一種透骨的陌生。

秋瞳雙唇緊抿,心中生出一簇寒涼的怒火,青平王瞇眼看來,見她神情如此,竟然只是淡笑。

她握緊裙側,手肘頂住身側之人:“衛常在,你破境之後,願不願意同我一起去狐族?”

衛常在收回目光,身形立如松柏,在人群中尤為顯眼,他側首垂目看去,烏眸中帶過一絲不解。

她也篤定自己會破境?

“去狐族做什麽?”

秋瞳擡眸看去,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去做一些大事,我想要你幫我。”

她想要,他就要幫麽?

師尊說過,妖界一行,以破境為重,無論秋瞳有何要求,都可以滿足,不必顧及道和宮。

若是以往,他不會有異議,可此時心中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踟躕。

再陪著秋瞳,他會失去些什麽。

衛常在靜然看向她,久久未言,似乎只是在思索。

秋瞳見他並不果斷,心中猜測他或許又在想張春和的囑咐,不與自己太過靠近,所以猶豫。

她眸光微動,抿唇道:“若是覺得麻煩,便不必了,我會並尋他人。”

衛常在目光變得奇怪,竟毫不猶豫道:“你說的他人,是林斐然嗎?”

秋瞳並不回答,但已算默認。

如此境況下,周遭之人要麽在竊竊私語,要麽秘密向族中傳遞消息,整體並不喧鬧,卻又像蜂群亂舞一般,低聲嗡然。

在私語聲中,秋瞳望向地面,心中亦在打鼓,恰在此時,她又聽到一陣極輕的話語。

“你怎麽覺得,她一定會答應你?你們關系很好麽?”

秋瞳心中一涼,愕然看去,卻對上那雙點漆般的烏眸。

衛常在看向她,神色未動,但眉宇間卻帶出一股她看不懂的意味。

“你手中有一方玉牌,時常與對面之人聯系,晨起練劍之時,你們聯系得最為頻繁。

那人就是林斐然,對嗎。”

秋瞳一時語塞。

二人待在客棧中,她只在清晨練劍時能見到衛常在,難道他竟是為此而來?迫切想要知道對面是誰?

思及前世,她很快便將這般異樣之情分辨出——

衛常在在吃醋。

這令她十分意外,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解釋。

他會吃醋,這是好事,不過她此時卻沒有前世那般開心,反而覺得有些別扭。

盡管如此,她還是開口解釋,不想他誤會林斐然。

“不必多想,我與她聯系沒有你想的那麽頻繁,只是請她教我練劍,所以晨起時偶爾會有交談罷了。”

衛常在無聲看向她,秋瞳眼神躲閃,事實顯然不像她說的那般簡單。

秋瞳做事並不算嚴謹,僅僅是那塊玉牌,他就見她用過許多次,但沒有點破。

只是從她練劍看來,幾乎不需花費多少心神,便能從中看出林斐然的習慣。

若不是想要確認,他也不會日日清晨在她練劍時,於旁側打坐行靈。

若不是秋瞳眼中沒有得意,他幾乎要以為她是在炫耀。

為何連秋瞳都可以隨時與她聯系,自己卻不行?

“看來是我誤會了,還以為你們日日有話說。”

衛常在移開目光,不再看向秋瞳,又收斂心神,望向眼前這出與他無關的鬧劇。

腦海中不期然想起那個持傘立在雲車之上的身影,想起那場屬於他的煙雨,想起二人在車中親昵的姿態,心中竟恍如針錐。

他想,此戰那人必輸。

秋瞳聞言卻有些悵然:“除了練劍之外,我又有什麽能與她說。”

她又看向青平王,心中第一次對妖尊有了期盼。

她不打算離開妖界,反而想留在此處看到最後,若是此次如霰能取勝,她也不必再為後事苦惱。

二人各懷心事,各有想法,後續也不再交談,只是望向城墻之上,思緒在某一刻交錯。

他們想,林斐然一定會出現。

……

一刻鐘後,城門前結界全然閉合,原本的晴空中忽然壓來一片暗影,好似黑雲壓城。

眾人立即擡頭看去,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居於妖都附近,受如霰庇佑的部族。

為首的鸞車典雅富麗,停駐半空後,一人從中掀簾而出,肩背長弓,手提箭筒,正是急急趕去尋人的碧磬,在她身後端坐的,正是玉石一族族長琦玉。

碧磬縱身而下,落於城墻之上,神色不愉地看向青平王。

下方幾位族長仰頭看去,卻並未被這陣勢駭住,反倒不禁露出幾分諷笑。

一眼看去,數目雖多,其實都是弱小之流,實在不足為懼,也就為首的玉石一族精於法陣,尚有幾分令人忌憚之處。

恰在此刻,青平王終於動身,他看向城墻之上,荀飛飛也在此時回位,於是笑道。

“該到的人都齊了,該問的人也已然回來,荀左使,尊主如何回覆?”

荀飛飛看向下方,神色淡然:“尊主尚在小憩,他命我傳話,一切照舊,青平王盡管攻來就是,勝過幾位使臣,便有資格與他一較高下。”

這般狂妄無畏的話語,一聽便是從妖尊口中說出,不少人只覺得心中大石落地,松了口氣,渾然不覺自己已然傾向如霰。

平安看向眾人,又與荀飛飛幾人對過視線,暗暗點頭,徑直將手中一人高的酒葫蘆扔入結界,轟然一聲,塵土飛揚,足以見力道之大。

她飛身而下,立於壺嘴之上,垂目看去,唇角高揚。

“青平王如此有信心,不若由我來開場?”

“甚好,足以見幾位心中慎重!”

青平王朗聲大笑,雙手結印,一道青光從掌心飛出,轟然墜地,又極快地在城中擴散開。

“日上中空,吉時恰好,便就此開場!”

話音剛落,妖都上空忽然升起許多符文。

瀑楊柳上、玉帶溪中、足下青磚石地、房檐橫梁瓦甍……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浮現瞬間,每一道符文忽然游離起來,橫豎拆分,分解成一筆筆短促而精煉的筆觸。

落拓男子放下蒸餃,詫異望向半空,雙目微瞇,面色竟有幾分凝重。

平安仰頭看去,心中疑惑,碧磬更是摸不著頭腦,這符文不似眾人認得的任何一筆,看起來卻又令人目眩!

符文變化之時,盤坐於小世界中的如霰眉頭微蹙,先前被安撫壓制的靈脈倏而暴亂起來,靈力胡亂沖擊之時,他手中法印立即變幻,雙唇翕合,生生將這股暴亂壓下。

腹中煉化大半的丹丸卻又隱隱有倒吸之意,無暇分神之時,恰有一道精純靈力點入後頸,如同一場久待的甘泉般匯入,生生將丹丸再度熔煉。

他雙目半睜,啞聲道:“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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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常在:我將和所有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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