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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從來有劍(十五):雪落之時(小劇場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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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從來有劍(十五):雪落之時(小劇場4.0)

大抵是錦繡王下過詔令,二人離開賞花會時無人阻攔,來往侍從也只頷首示意。

林斐然念及探查密教之事,便同明月一道匆匆出府,府門前除卻那兩位侍從之外,並無旋真身影。

她心下疑惑,開口問道:“兩位姐姐,先前隨我們一道來此的那個少年呢?”

其中一人走上前來,回憶道:“原本他是蹲在階梯上等你們,但中途不知看到什麽,只托我們向你帶一句話後便匆匆離開。

他說,事有苗頭,不必擔憂,夜間就回。”

林斐然思忖道,定是他突然發現密教異狀,這才匆匆追蹤而去,顧不得其他。

旋真一向以速度見長,為人也並不魯莽,再加之使臣間可以白玉鈴聯絡,既然鈴鐺沒響,她也不必太過擔憂,貿然追去,或許會弄巧成拙。

“……”

默然片刻,林斐然還是將白玉鈴搖響,幾息後,鈴舌輕動,旋真的回應傳來,她才終於放心。

二人向門前侍從道過謝後,便禦劍而歸。

此時已是日暮時分,海岸處染就一片灰紫,但際海中仍有不少鮫人在嬉戲,浪濤之間,澤雨高坐礁石之上,寶藍色的長尾墜入水中,順流而動。

作為鮫人族少主,未來的海族領袖,他此時的神容隱沒於暮色中,並不似初見那般松快。

直至聽到劍鳴,他回首看來,見到林斐然身後的明月,這才略略展顏。

林斐然遇劍而下,但並未停在岸邊,而是帶著明月一道疾行至際海上空,懸停於石旁。

明月搭上澤雨的手,躍上礁石,看了林斐然一眼後,開口道:“這一片雪雲我也曾觀察過,被海中靈氣擊散後,約莫要到日出時分才會凝聚,你現在去什麽也看不到。

不過,你可以同澤雨一道去海底,看一看那口湧靈井。”

林斐然心神微動,想到白日裏那道貫日靈氣,不禁看向垂尾鮫人:“可以嗎?”

澤雨看了明月一眼,面上並無抗拒:“海族世代在此,就是為了守護這一口井,它應當算得上我族至寶,看在你是明月友人的份上,帶你一觀,並無不可。”

明月婉然一笑,摸了摸他的頭,隨即盤坐於礁石上:“你們先去,我在這裏等你們。”

澤雨耳尖微紅,單手一撐,便徑直從礁石上躍入海中,尾如銀月,片刻後又浮出水面,向林斐然招手。

明月含笑看她:“去罷,你既然對雪雲有興趣,想來對這口井也一樣。”

“多謝。”

林斐然心中感觸頗多,也不再過多言謝,只拱手行了一個道禮,便收劍入鞘,貼上避水符,縱身躍入際海。

夜海之下,除了水面搖晃的一點波光外,便是無邊無際,濃墨般的黑。

她雙手結印,並未運起法陣,而是飛出數十張符箓,其上符文接連亮起,盤旋作圓,照亮周圍一丈,但片刻後,忽然光芒更甚,由一丈擴散至七八丈遠,海底游魚、水草看得一清二楚。

林斐然望向四周,眼中劃過一瞬驚詫,不禁道:“這際海之中,竟有如此靈氣?”

在最初時,符文便是由天行者的咒文衍生而來。

而所謂符箓,便是以符上畫出的符文為效,催動時固然要借用自身靈力,但更多的,卻是依靠符文轉化周圍靈氣,這樣一來,施用者也不必耗費過多靈力,甚至凡人也可催動。

如今只是幾張普通的照明符,卻能有如此效用,足以見周圍靈氣之精純。

澤雨並不驚訝,他甩著長尾,在符箓中來回游動,如魚得水。

“不必這麽驚訝。人界我不知道,但妖界從起源開始,便只有天空與海洋,世間所有的靈氣都來自於此,自然也最為精純。”

林斐然不解:“人界只有一片無盡海,但其中並沒有這般精純的靈氣。”

澤雨微微嘆息,開口道:“或許正因為如此,你們人族才會有凡人出現。在去往人界以前,我全然無法想象,一個人沒有靈脈,無法修行,要如何在世間存活,那種人生又是何等滋味?”

符箓旋轉開路,照亮大半海域,林斐然目視前方,沈默片刻後才道。

“該如何存活,便如何存活,凡人也是一種道。”

“你說的對。”

澤雨莞爾,行進之中,他的頭顱兩側逐漸生出耳鰭,似人非人。

“在見到明月之後,我才悟到何為各得其法,即便是凡人,也難以小覷。”

林斐然點頭,她忽然想起什麽,便開口道:“如霰。”

算一算,又有半個時辰了。

“什麽?”澤雨早已游至前方,聞言又如箭一般躥回。

林斐然目不斜視,臉不紅心不跳地道:“你說的沒錯。”

澤雨松了口氣:“原來是說沒錯,我方才似乎聽到一個了不得的名字,嚇得心頭一驚。”

林斐然實在有些納罕:“你是說尊主?有這麽可怖嗎?妖界修至神游境之人,應當不止他一個。”

澤雨終於恢覆些少年心性,湊過來嘀咕:“的確不止他一個,但能一人鏖戰三位歸真境聖者,還險中取勝的,除他之外,再無旁人——

看在明月的份上,你可不準把這話傳回去!”

這還是林斐然第一次聽說,即便是她,也覺得此事匪夷所思。

“他是怎麽做到的?”

澤雨見她面上如出一轍的驚奇,忍不住道:“我也納罕,族中長老曾談論此事,但都未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除卻那三位歸真境前輩之外,幾乎無人知曉。

若說以前還有人對妖尊之位蠢蠢欲動,但經此一役,大都偃旗息鼓,再不敢犯。”

林斐然心中更是生出幾許好奇:“難道是智取?可神游境與三位歸真境相鬥,還要取勝,便是博弈的聖人在世,也難有一成把握。”

澤雨搖頭:“無論如何,到底是勝了。這樣的人做妖尊也好,夠強,平日裏也無心管束其他部族……我父王說過,如果雪雲一事實在無法解決,就呈信請妖尊前來。”

林斐然側目看去,疑惑道:“你不是說這是小事?”

澤雨苦笑:“天降異象,又如何能算小事?之所以那般說,只是怕大家心亂。其實在際海的另一側,已然有凝冰覆雪之象,不少木葉發黃枯萎,看似冬日將至,但我們心中清楚,那是因為雪雲。”

他聲音略低,在空幽夜海之下,竟顯出幾分無奈與惶然。

“到了。”

澤雨停在前方。

林斐然轉頭看去,借著刺目的符箓之光,湧靈井一覽無遺。

說是井,卻不盡然。

那只是一片長滿水草的海下沙地,簡陋之中,其實並不起眼,只是偶爾有爍金般的浮光從沙下緩緩溢出,隨後升騰為水泡,漸漸上浮,於海面破裂。

破裂溢出的,便是充盈天地間的靈氣。

林斐然靜靜看著,又順著浮光向上望去,只能隱約見到一片散開的月光鋪灑海面。

“第一場雪落之時,我們並未在意,無論是多大的雪,在際海之上都只會消融,直到後來,落雪連成一片,凝結成浮冰,重重壓在海面之上。

就如你先前所言,傷病之人一旦靠近,便會立即潰敗,我們只能遠遠結印施法,卻無法將它完全擊散。

落雪一月後,南部便忽然傳出一種病癥——”

林斐然眉頭微蹙,立即開口問道:“是不是渾身發冷,四肢無力,周身覆霜,甚至有碎冰從靈脈中生發,極為痛苦?”

澤雨怔然點頭,隨後想起什麽,緩了神色:“你知曉也不奇怪,就是寒癥。在此之前,其他部族也曾傳出此病癥,不過所幸得病之人不多,南部也就五六人。

我們曾向妖都去信,但那時妖尊遠赴春城,只好作罷。

再後來,第二次落雪,我們正準備神行而上,竭力擊散雪雲時,際海之下忽然震動起來,沈寂數百年的湧靈井忽然爆發,只在傾刻間,便將漂浮已久的堅冰與雪雲擊散。”

“原來如此。”林斐然神色有些凝重,“湧靈井時時都能噴湧嗎?可還需要我將此事上報?”

澤雨搖頭:“不必小看湧靈井,我族中長老說過,這是天與海的對抗,不是我等修士可以插手。比起雪雲之事,我更希望你能將寒癥上報。

尊主精於醫道,可以緩解的扶桑木又十分緊俏,希望他能找出另外的救治之法。”

“好。”

林斐然望向那片無奇的沙地,心中隱隱盤旋著什麽。

……

鮫人一族就居住在際海四周,林斐然回屋洗漱後,卻久久無法入睡。

時隔許久,原本並不起眼的寒癥再度出現,她難以將此看作巧合。

原本只在人界蔓延,如今卻到了妖界,甚至是這般堂而皇之的方式。

嘆息之下,她起身走入廊中,看向下方一望無際的夜海,默然將鐵契丹書從芥子袋中抽出,翻至最後一頁——

上次從沈期那裏取到墨後,她不僅為師祖增補墨色,加了魚塘,還在池塘旁添了一張露天席地的長榻,榻上師祖抱著釣竿,睡得正香。

林斐然舉著石書搖了搖,墨線勾出的身形微動,師祖翻了個身,再度沈沈睡去。

“……”

夜半將人喚醒,的確有些貿然,並非誰都像她這般龍精虎猛,日日少眠。

但一想到師祖平日只在書中釣魚,心中那點愧疚便也蕩然無存。

在她的猛然搖晃下,師祖終於坐起身,將釣竿放在床頭,嘆息一聲從書中走出,十分感慨。

“算一算時間,三個時辰後,你又要開始打坐行靈了。像你這樣有精力的少年,我還是第一次見。”

林斐然將這打趣盡數收下,只指向海面:“師祖,你看那裏。”

師祖人在書中,書在芥子袋內,難以時時知曉書外之事,只有在林斐然遇險之時才會外視一二。

此時乍然看向四周,竟很快認出。

“這是妖界南部?”

他順著林斐然所指看去,只見海面上空,月色之下,一點點黑雲聚集,其實並不顯眼,但迎面吹來的海風卻已然泛冷。

他立在風中,神色不再像先前那般悠然,點墨似的雙目微凝,隨後伸出手去,六角分明的雪片落入掌中,竟轉瞬即逝。

“原來,已經到了際海。”

他握住林斐然的臂彎,將她的手移轉指向堆積的層雲,輕聲問道。

“斐然,你看那裏有什麽?”

林斐然凝神看去,指尖所落之處,只有一點旋轉的清風。

她仍舊想起師祖先前所言——看見便有花開。

她靜然許久,只道。

“……師祖,我什麽也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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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是周三的更新

小劇場4.0

那是豌豆孔雀公主的眼睛。

米亞大陸的東部礦區,有著最為人稱道的綠翡翠,如同夏日的濃蔭,如同廣闊的碧湖,是被神明欽點過的顏色。

斐然雖然買不起,但她曾經見過。

那是一種很美的綠色。

但現在看到這雙眼,綠翡翠似乎也不值一提。

豌豆孔雀公主穿著一身金飾白裙,並不繁覆,十分修長。

她只出現了幾秒鐘,斐然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她的相貌,公主便被龍仆抓回魔龍堡。

“快把公主放下!”

不知是哪個勇者大喊一聲。

就在眾人即將沖出森林,攻向魔龍堡時,一道黑色龍焰從堡壘中噴出,鋪天蓋地地襲向勇者們。

“快後退!”

斐然一手拉著精靈牧師,一手扯著黑魔法師,但已經來不及,眼見黑焰灼燒而來,她正要拔出勇者巨劍,劈開火焰,身後的黑魔法師突然挺身而出。

“米拉嗚亞!”

常常都在的黑魔法師舉起法杖,大聲念出咒語,周圍立即生出許多荊棘寒霜,將熾熱的龍焰擋在荊棘之外。

冰火相撞,立即燒出滋滋聲響,大量的水蒸氣浮現周圍,黑魔法師一邊被嗆得咳嗽,一邊拉住斐然的衣袖,斷斷續續說。

“勇者、斐然,咳咳,我會幫助、你的,我很有用咳咳咳咳咳!”

“你說什麽?”

勇者斐然急忙拉著兩人後退,風聲太大,她根本沒聽清黑魔法師在說什麽。

“我說,咳咳咳、”

黑魔法師被她提著狂奔,法師的體力哪裏比得上勇者,他什麽都沒說出來,還吃了一嘴風。

直到安全地,斐然將兩人放下,她叉著腰喘氣,然後對精靈牧師道:“給他放個治愈術。”

她指了指黑魔法師。

到底也是隊友,不能見死不救。

精靈牧師沒有理會黑魔法師,他先是為勇者斐然檢查身體,確認她沒問題,不大放心地親自奶了一口,這才看向病弱的黑魔法師。

他只剩三分之一的血條了。

這麽脆皮,不愧是法師。

精靈牧師看了斐然一眼,笑著給黑魔法師丟了個治愈術。

“勇者、我會幫你……”

話還沒說完,黑魔法師立即撲地,像是沈睡一般暈死過去,但手還緊緊抓著勇者的衣袖。

斐然驚訝:“他這是怎麽了!”

精靈牧師嘆氣:“他血條掉得太快,虛不受補。”

斐然恍然大悟,然後把自己的衣袖抽出來,將黑魔法師挪到樹下,嘀咕道:“這也太脆了,那他先休息一下吧。”

斐然看向四周,被龍焰燒過的森林長起了一片一片的荊棘薔薇,還多了很多龍仆和哥布林在魔龍堡周圍守衛。

敵人太強大,勇者小隊們沒有辦法,只能再度後退,直至退到河對岸的森林中。

斐然提著黑魔法師,和精靈牧師選好駐紮地,又升起火堆,和精靈牧師烤了幾個幹面包,商量對策。

“這種情況,我們一定要有一個遠攻的弓箭手,不知道倒轉去城鎮招募,還來不來得及?”

精靈牧師搖頭:“一來一回要一個月,應該來不及了,小勇者,不要太擔憂,我已經給我的弓箭手朋友發去消息,他很快就會趕來。”

斐然看著他,忍不住開口:“精靈牧師,還好有你在!”

精靈牧師笑看著她,輕聲道:“小勇者,這是我的榮幸。我看你的血條有點掉血,或許,我再奶你一口……”

眼見精靈牧師解開奶窗,斐然立即上前把它系攏:“精靈牧師,以後不要再這麽破費,直接丟給我一個治愈術就好,我不像黑魔法師這麽脆弱。”

“……好。”

精靈牧師有些黯然,他想,如果不是黑魔法師,斐然一定不會這麽拒絕他。

帶著這樣的怨念走到樹下,他又給黑魔法師丟了一個治愈術。

漸漸的,天越來越黑,精靈牧師在斐然的勸誡下,還是睡了過去,很快就只有斐然還在守夜。

她抱著熟睡的史萊姆,又從包袱中拿出幾個幹餅烤了起來,忽然間聽到頭頂傳來一些窸窣響動,她擡頭看去,正見到一個戴著面紗的白衣人坐在樹上,像是在笑。

“你好,請問你是?”斐然開口問他。

那人坐在樹上,晃著腿,手中拿出一把武器,他說:“我嗎?我當然是弓箭手啊。”

斐然立即驚喜站起身,然後洩氣:“你手裏的分明是長槍,你是槍兵。”

他從樹上躍下,十分輕巧,沒發出半點聲音,先是上下打量她,然後笑道:“誰說槍兵不能做弓箭手?你沒見過射槍嗎?”

勇者斐然沈默了。

她從小在村子裏長大,真的沒見過。

弓箭手擦著手裏的槍,擡眼看她,下命令一般道:“我要加入你們勇者小隊。”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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