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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墨畫:“我要你再送我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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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墨畫:“我要你再送我一樣東西。”

半個時辰前。

林斐然二人與衛常在他們分道而行,她抿唇思索之際,忽聽如霰問道:“我還以為你要提著劍去一個個攔下。”

林斐然回神,詫異道:“且不說此處靈力受限,即便沒有限制,我也做不到以一敵百。”

如霰知她還有下句,抱臂在胸,一步一步隨著她向前走去:“說說你的想法。”

林斐然斟酌片刻,開口道:“此時名榜幾乎凝滯不動,想來上榜之人都是動手屠戮之人……我沒有什麽遠大想法,只是不禁困惑,難道正道就比不上邪路?憑什麽老實破關比不過一把屠刀來得暢快?

我沒有什麽想法,只是憤慨,只是有怨。”

如霰含笑看她:“所以?”

林斐然道:“所以,我要將春城之內所有關卡破過一遍,叫所有人看到,正道遠比邪路穩固踏實得多。”

如霰指尖輕叩,轉身道:“我入春城不過是為了試探,若是能入城參加飛花會,便也能入朝聖谷,至於飛花會上發生何事,其實與我無關——”

他說到此處略微停頓,睨過林斐然疑惑的神情,微微傾身,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光自他指尖流過,亮在兩人眸底,他在她耳旁低語道。

“那些聖人總愛打量你,所以我不多言,但你知道我恢覆了什麽。縱然我靈脈被封大半,但懲治一群初出茅廬的修士,實在算不得難事,只要你想,我可以出手,只要你……”

“我不想。”林斐然神情未變,眸光清正,“我知道你修為高深,雖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但聖人設下的縛靈陣也說破就破,對付一群問心境修士又有何難?但若是如此,我與他們無異。”

如霰直起身,意味深長看她:“條件都未出口,你便拒絕了?又不是要你的命,對你來說不難的。”

林斐然仍舊搖頭,目光緊緊看著他半晌,隨後向其中一間亮有長明燈的坊市走去。

“我只是想告訴眾人,關卡並非無法可破,做不到,就多練。”

走到一半,察覺身後人未跟上,回身看去,目露疑惑:“怎麽了?”

如霰只挑眉看她,自有一番矜傲之色,見她停下腳步等待,又回身走到身前,眉眼這才松了些微,只道:“你急什麽,我話還沒說完,你既不願我這般出手,那我也取花令,這與你的底線總不相悖罷?”

如霰作為妖族眷屬隨她入飛花會,雖無群芳譜,但從先前情勢看來,他是可以破關的,只是破關所得的花令只能由她施用罷了。

若是他願意動手相助,自然再好不過。

林斐然思忖片刻,心上又莫名浮起許多不解,他轉這麽多彎,到底想要什麽?

“你的條件是?”

如霰垂眸看她,薄唇微彎,墨綠色瞳仁中浮起斑斕碎光,他微微瞇眼道:“我要你再送我一樣東西。”

林斐然很是疑惑,他作為一界之主,除了朝聖谷中的靈草外,其實什麽都不缺,再加上先前釣壇時,老翁也說他什麽都不想要,現下竟又有了?

但與此同時,她心下卻又無法自抑地升起幾分好笑,他實在太直白了,哪有明著要禮的?

她緩了神色,眸光微閃,道:“你要什麽?”

如霰看她一眼,天經地義般開口:“你要送什麽禮,自然是由你來想,難道還要我來操心?那與我自己送自己有何區別?”

林斐然不由失笑:“我明白了,但是我還有個問題。”

如霰看過她,心情尚好,點頭道:“準許你問。”

林斐然開口:“我有點好奇,你怎麽會突然想到送禮一事?”

如霰抱臂不言,只這麽看著她,片刻後回身向另一處走去,聲涼如玉:“因為我要送你東西,所以你必須回禮。”

在桃花源中釣壇時,他心間其實一片空白,他並沒有最想要的東西,朝聖谷中的靈草固然重要,卻也不可稱之為“最”。

他向來信奉一個道理,若是想要什麽,但憑雙手奪取,絕不會倚靠一個來處不明的酒壇。

他心中確然是這麽想的,但看到林斐然自溪澗濕漉漉走回後,思緒中的空白逐漸填滿,翻來湧去的都是她落寞的神情。

也不知她在壇中看到什麽,向來平穩的神色都沈寂下去,只走到溪邊坐下,渾身是水,像一只流浪無路的幼犬在嗚咽。

於是心間湧出許多異樣,那是他從未體味過的情緒,攪亂、勾纏、堆滿,將他籠罩其中。

他紛亂間想,如果她願意走到他身側,埋首膝上,向他請求些微安慰,他也不會吝嗇,願意給予幾分來自王的寬懷。

但她只是蹲坐在老翁身旁,甚至沒有向他投來一個目光。

奇異的,他心間並無不快,心緒微頓之時,釣竿上竟勾回一個酒壇——裏面是他想要贈出的寬慰之禮。

如霰那時看到壇中之物時,忽而笑了一聲,並非開懷或是愉悅,而是簡單的荒謬,因為過於離奇所以笑了出來。

東西已出,留著也無甚意義,自然要送出,但他不打算委婉送出,然後說一句“你開懷些就好,不必回贈”的酸話。

這實在太不像他。

若是尋常人,送也就送了,他並非吝嗇之人,但若是送給林斐然,他必然要回禮。

沒有什麽緣由,只是因為他想要。

因為想要,所以提前告知,以免到時被她氣個仰倒,他從不委屈自己。

如霰走入另一間坊市前,忽而回首看她:“分頭行動,我先取些花令,有事以陰陽魚聯系,它們已然好轉——文然,聽到了嗎?”

林斐然這才從“贈禮”中回神,點頭道:“知道的,若有急事,我會告知你……你若有事,也可以告訴我。”

如霰揚唇一笑,沒有回話,兀自走入坊市破關取花令。

林斐然也從“他為何要給自己贈禮”中抽離,走入眼前這座花坊。

此時坊內除了一位含笑的大娘外,再無其他人,經過方才一刻間的截殺,此時的屠戮者早已隱入暗處,休養生息,以免被人連譜圖一同搶去,破關者少,尚未有人行至此處。

見四下無人,林斐然便在屋中喚出譜圖,細細看過。

譜圖之上,共有五類花枝著了色彩,分別是她飛花會前帶入的一枝暑荷,出天柱時所得的劍蘭、春杏,文鬥寒山君時奪得的丹若,以及先前取得的三枝桃花。

金桂處原本也有一抹桂黃,但給如霰用過後,此時也全然褪去,只剩原本的水墨之色。

譜圖中的花令一旦取用,便不可再回。

至於名榜上的位次,此次飛花會以率先集齊十二種花令者為勝,若她沒有估算錯,名榜便是以種類與數量相排,十二種花令,多者在前,若類數相同,便以花令數量作序排列。

林斐然收回譜圖,擡頭靜觀名榜,視線落到榜首“晨風”二字上。

她先前已有猜測,推知這晨風便是齊晨,再思及他與橙花的關系,他絕無可能用此血肉生花之法,說不準……他此時正帶著橙花四處隱匿,無心取花令。

畢竟橙花也被選作花農之一,還是人人想要的,可以盜取他人群芳譜的丹若之花。

但迄今為止,齊晨都未從榜首掉下,說明此時榜上不少人只有花令數量之別,種類卻相差不大,若她要位列前茅,定然得從種類入手。

心中拿定主意,林斐然轉眸看向大娘,只問道:“此處是何花令?”

大娘笑眼盈盈,將手下卷軸拉開,於是萬千字符從中飛出,墨香濃蘊,形狀卻不大成型,只有偏旁部首。

“萬千世界,落水成雨,堆石成山,奔騰為火,字中有千萬法象,盡入一朵微小野菊。”

原來是菊令。

林斐然想起慕容秋荻用其設下的棋局法陣,心下來了興趣,縱身遁入墨筆世界,手掌桅桿,腳踩纖繩,信手一拉,篆體“船”字左側一部登時便被撐起,如同揚帆一般,帶她渡上墨河,乘風破浪。

在她逐浪江河,化字斬魚,航向旭日之時,為數不多的幾個破關者再次來到此處,面色暗淡,神情略有灰敗。

這已經是他們第六次來此取菊令了。

墨筆世界,能夠馭船破入旭日便算成功,但且不論路途中的游魚巨獸,即便斬過它們,贏得一籌,卻也渡不及旭日之下。

它懸在空中,仿佛近在咫尺,每每以為即將到達時,又差之千裏。

“努力有何用?有時想想還不如動手,一下便有一枚菊令,也不必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有人哀怨嘆息。

同行之人知他只是嘴上抱怨,其實無甚壞心,只得寬慰道:“說不準此次就能過,對付水下魚獸,我已有心得,諸位且看我一展身手!”

一人攔下他:“我知道你想展,但先別展,快看看,此處竟還有破關者!”

幾人神色驚異,一同行至大娘身前,便見那副卷軸之上,正有一玄衣女子揚帆起航,神情鎮定。

船下奔騰的江河中偶有墨色躍出水面,細細看去,會發現那墨色正是畫成一團亂麻的魚獸,似魚非魚,身形不小,牙尖嘴利,一口便能將“船”咬去半塊墨痕,不需多時,便要沈底。

與魚同出水面的,還有不少細長墨色,那些並非魚獸,而是一同飛躍起的偏旁部首。

若是他們,便會擭取躍出的“利刀旁”,以此作刃,斬去魚獸,但女修並未同他們一般,反而是旋身接過幾許部首,簡單拼出一個“門”字,架在船舷兩側,於是魚獸躍門而入,再不見蹤影。

一修士見狀倒吸口氣:“還能這般拼字?”

另一人了然道:“當然能,當然能!我等先前心急,拼出的字繁雜難用,什麽消、斬、滅,竟忘了‘門’之一形,不必斬殺,只需挪移,妙極!”

“只是,要如何逐日?我等先前造了大船,刮了東風,都追逐不上,她又要如何?”

幾人好奇探頭,目露期待。

解了魚獸之患,那女修似是沈思片刻,便走到船邊,自躍出的部首中撈過好幾個“點”與“撇”,她將“撇”緩緩相連,竟搓出三根長繩,又將繩底草草編織,形成小網,轉身將“點”如數兜入其中,拋入江底。

練筆字中,點雖是最為短暫簡單的一筆,卻最難寫,落筆時要有如墜千斤,卻只留一點的勢頭,這字符中恰巧就有此神韻。

如此“千斤”墜入江中,便如行船拋錨,不過片刻,船便在幽幽停在江面,不再寸進半分。

幾人神色疑惑,互看一眼,再望向卷中之時,便見那堪堪停留的小船上空,正懸著一輪墨日。

有人霎時醍醐灌頂,驚呼道:“我等都忘了,這是卷軸之中,圓日與行船本就只上下錯移半分,是以船行日走,我們先前的船被風吹得越快,墨日便也行得越快,若是以船逐日,怕是到死都追不上!”

經他解釋,其餘人也恍然大悟,目露異彩:“不知這位道友是誰,真真是七竅玲瓏心!”

眾人感慨之餘,林斐然已拼字作鳥,馭起高飛,猛然破開那方無法移動的墨日,闖出卷軸。

林斐然縱身落地,心中估算一下,此次破關用了一刻鐘不到,恰在預料之內。

她回身看過幾人,心知他們是破關者,便微微頷首,打過招呼,便接下菊令,匆匆趕往下一處。

如風來,如風去。

“我也試試她的法子,說不定你我今日都能成!”

“是啊,如此一算,我們幾人都能奪得花令,一下就是五枚,可比殺人劃得著!”

“慎言!你莫不是真動過心思?”

有人感慨:“不知道友何人,若是能跟隨她身後,說不定此次有戲!”

幾人尚且不知,接下來半個時辰內,同他們有一樣感概的人只多不少。

自此,“文然”二字開始在名榜上跳躍。

文然是誰,除卻零星幾人外,城內幾乎無人知曉,但她的名姓已於這一夜深深刻入每一位修士的眼中,刻入每一個見她破關之人的心裏。

甚至已經有人追隨身後,同她一道破關,不知何時,“文然”此人已隱隱成了破關者的領頭人。

有人望著名榜,再坐不住,起身道:“按照這個文然的速度,說不準四個時辰內真有可能登頂!”

誠如林斐然所料,經過幾夜的爭奪與拼殺,城內修士早已拉幫結派,成了數個小聯盟,此時她太過紮眼,已惹人不快。

尤其是選擇蹲守的屠戮者。

他們中的有些人甚至不相信“文然”在老實破關,只以為此人又發現了什麽取花捷徑,否則,尋常人怎麽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破數關?

林斐然看過跟在身後的眾人,走在街巷之上,忽有一道桃符襲來,她立即旋身避過,擡頭看去。

正是先前於客棧中試圖截殺她的那波人。

丁明扯唇一笑,足下荷影散去,他面上盡是喜色:“我們跟著你許久了,文道友,辛苦集來的花令,不如給我們?如此,還可留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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