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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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馬車上只有一個病弱者還有一個睡得和死豬一樣沈的人,秦苑自然是放心不下,但是如果白鶴那邊的事情沒辦好那他們所有的努力全都會付之一炬。考慮到這裏算是比較僻遠的地方,山匪強盜在這地方都得餓死,如果只是一些村民路過的話,車夫一人足以應付。

這麽想著,秦苑心中便放心了許多。她用了隱身符偷偷下馬車,因此沒有一個人發現她。她決定暫時只是跟著白鶴,什麽都不做,正好鍛煉一下他。如果到時候真的出問題了,她也可以當場指出,及時改正。

而且,要是這次白鶴真的能完成秦苑交代給他的任務,之後也不用每次都下車跟隨他了,從此就可以放心呆在馬車內照看兩個”手無縛雞之力。但如果白鶴此次出了差錯,她以後恐怕都得跟隨白鶴。

“十個人,十個人……”白鶴喃喃自語,一遍忙著掐手指,掐了又掐,確認了好幾遍之後才對著那十個人道,“十個人,那你們每兩個人一組。”

聽到這裏,秦苑不禁扶額,白鶴算個這麽簡單的數都要掐手指掐半天。也許是因為神仙沒有背過九九乘法表吧。她一手扶著額頭,都不敢接著往下看了。就白鶴這種辦事效率,準會出事。

那十個人很快就兩兩一組分配好了。白鶴見狀,將手中的字畫大概分成了五份,然後交給了每組站左手邊的第一個人。

目前為止,雖然效率慢了些,但至少還沒出什麽事。秦苑繼續觀察。

接下來的一幕卻令她對白鶴有些刮目相看,只見白鶴給每一個小組都安排了相應的場所,一個小組負責挨家挨戶發字畫,而另外四個則游蕩與人多的場所,包括客棧,茶館,酒樓這樣的場所。

吩咐完了所有流程之後,十個人便分散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白鶴則和眾人分散開來,但是他也沒有閑著,秦苑一直悄悄跟在白鶴身後,發現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奔走與客棧茶館等見狀之間,直到發現那裏面的人手上都拿著字畫才算放心,之後又開始去往下一個場所。

反正是一刻也沒有讓自己閑著,他的精力比野牛還要旺盛,秦苑一路追著他差點沒被累死。

之後,白鶴一直來回奔走在幾個小組之間,檢查他們是不是真的將字畫遞給這兒的村民了。

那些拿到字畫的村民首先被上面的內容所吸引,畢竟賀良的確實畫的一手好畫,寫的一手好字,即使是不識字的人,將這些東西擺在家裏也能給家裏增添幾分書卷氣,即使不願意擺在家裏,將這些字畫拿去賣錢,也是能換的幾袋大米的。

看得懂字的村民看著上面賀良寫下的事情,看不懂字的村民則看著那些連環畫。白鶴樂於見到這樣的場面,還會跑上前去和那些人一同分享字畫上面的內容,他聲稱,凡是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問他。

秦苑徹底放心了下來,原來白鶴只是看上去不太靠譜,真的叫他辦事的時候,他還是挺有自己的一套的。這樣她就可以安心守在那兩人,遇到什麽難纏的人也好應付。

過了一會,十個人又重新在馬車面前集合,秦苑先於白鶴上了馬車,現形後等待白鶴回來。

白鶴回來後,嘴角就沒有壓下來過,但是他不願意讓眾人發現他來回奔走的疲憊樣,所以上車前還重新梳理了自己的發型。

秦苑一見他回來,就對他道了聲辛苦,白鶴笑著打趣道:“這算什麽,我還是太輕松了,倒是那十個人要辛苦了。我空閑到還能去河邊抓抓魚。”

馬車咕嚕咕嚕行駛至下一個村鎮,白鶴估計也是累的夠嗆,口幹舌燥,後半程難得安靜了一會。

大概一盞茶的時間,馬車行駛到了下一個城鎮,秦苑照例分了一部分字畫交給白鶴,這一次她可以放心讓白鶴一人去了,自己則留在車上。

……

此後過了十幾天,秦苑合算手中的盤纏差不多只夠他們回去了,他們已經走了相當長的距離,此地不是雖沒有京城人流量大,但卻也有相當一部分人了。

這天白鶴照常出門,可他前腳剛離開,後腳就回來了。他過於激動以至於被馬車拌了一腳,險些跌倒,好在秦苑眼疾手快將他扶住了。

“還,還幹什麽,收拾收拾走人了。”白鶴氣喘籲籲著被秦苑扶到了座位上,他剛坐穩,又要開始講話。賀良見他額上還有汗珠,知道他此時必然口渴極了,十分貼心地為他倒了一杯水。

白鶴這話的威懾性很強,他也不是這樣的人,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白鶴接過水一飲而盡,卻由於喝的太快嗆到了,只得不住地咳嗽,一邊咳還不忘一邊說些什麽。只是他的聲音太過混亂秦苑只從中聽到了‘我’‘我’幾個字。

“怎麽了?是出了什麽事嗎?”秦苑有些著急地問道,這幾日都是白鶴在外面,莫非外面是又發生了什麽大變故?

白鶴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像是甩撥浪鼓一樣搖頭。

“是出事了,”他終於把嘴裏的水喝完,不再咳嗽,可以正常發聲了。

聞言,所有人的臉色都變黑了,秦苑後悔自己後來為什麽沒有陪同白鶴一起去分發字畫。

幾人直勾勾的目光不約而同盯著他。面對眾人心灰意冷的目光,白鶴有些不解,眨了眨眼,問道:“又不是壞事,你們為什麽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

秦苑回想了一下方才白鶴說的話,最後得出一個結論:白鶴的任何言論任何行為都是不可分析的。

在眾人疑問的眼光中,白鶴接著往下說道:“其實前幾天就這樣了,不過我一直擔心更遠一點的地方不是這樣,所以才沒有跟你們說。”他語速極快,每個字幾乎糊在了一塊。

但即使如此,還是能聽到他每個字在說什麽,但是他到底在說什麽呢?秦苑將每個字拿出來細細解讀了一遍,終究沒有明白白鶴在說什麽。

“你在說什麽?”一直閉著眼睛沈默的螭離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了。這十幾天來,他的身子每況愈下,現在已經嚴重到十二個時辰,八個時辰嗜睡的狀態了,說話睜眼什麽的都會極大消耗他的體能,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舍得說話,可見是多想知道白鶴在說什麽。

“我。”白鶴才發現自己方才的語言組織有些混亂,他在腦海中大致捋了捋,試圖讓自己說出來的話條理清晰,然後清了清嗓子,重新嚴肅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前幾天金烏鎮的村民就跟我說他們發字畫的時候,那些人就已經知道字畫上面的內容了,我當時還覺得很奇怪,但是保險起見,還是讓他們發完了。

“直到今天,我再去鎮上的時候,在我們發那些字畫之前,幾乎所有村民手上都拿著那字畫了,我覺得很奇怪,隨便問了一個人。那個人告訴我,這些字畫都是從京城傳來的,我又追問了一下,他說前幾天,京城有個全身珠寶的財主在那送錢。”

“送錢?”秦苑對於這兩字格外困惑,這世上真的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嗎?這些有錢人和正常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樣。還有,送錢和這件事有半毛錢牽連嗎?就在秦苑又以為白鶴要從盤古開天辟地開始說起的時候,他終於步入了正題。

“條件很簡單,就相當於送了。那人說,財主只要他們將那些字畫傳播到外地,他就會給他們一大筆錢,而且據說傳的越遠,就可以拿越多的錢。誰都以為是騙人的計倆,但是真有個窮農夫傻傻地去傳播那字畫了,結果第二天早上,那窮農民就直接有了住進了大房子,發了橫財。然後相信這事的人就越來越多,這字畫上面的事跡也就一傳十十傳百了,現在估計沒有人不知道這事的了。”

不用說,秦苑已經猜出了那位財主是誰。本以為雲中此人不會再插手此事了。不過她想了想,這字畫是賀良畫的,他之所以肯幫忙,估計也是因為內心對賀良的愧疚吧。

這對他們無疑是個好消息,比預想來的要快完成,而且傳播的範圍也比預料中來的深遠。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只差一張啟明符了。

但這啟明符的繪制也是個難點,倒不是因她想不到啟明符該如何繪制,她心中多少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這啟明符必須要用到螭離的血液,而且啟明符和祈雨符差不多,甚至要更加費時費力。當時螭離身體正常的時候畫完啟明符都得養個幾年的傷,現在他這種身體狀況還大放血,那不得直接死了?

但不繪制符箓是必死無疑的,所以她其實沒有選擇。

馬車載著幾人回到了金烏鎮,他們需要絕對安靜不被打擾的環境,其他地方終究是不放心的,最終秦苑還是決定在金烏鎮的山海觀中進行符箓的繪制。

屏退了所有人之後,秦苑來到雕著螭龍塑像的寶殿前,她喜歡這個地方,這個地方也能帶給她安心感,之前祈雨符也正是在這兒繪制的。眼前冉冉升起的焚香令她寧靜,此事天色已晚,四下萬籟無聲,靜的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螭離的心跳快的異乎尋常,不知是因為他身體異樣虛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香案上的空白卷軸橫躺著,等待著有人在上面揮毫提筆。毛筆一支,蒲團兩張。秦苑還清楚地記著當時她跪坐在這裏寫下祈雨符,而為了更好地配合她,螭離彎腰站在她身側。但現在螭離不適合久站。

“你還記得嗎?”秦苑苦笑一聲,“當時在這寫了祈雨符之後,你一連幾年都在養傷。”

“我什麽都記得。”螭離回道,他也聽出了秦苑這句話之中隱含的意義,又道,“無妨,上次只是不太熟悉,這次養傷的時間也會減半的。”

他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一回生二回熟,但是這大放血這種事也能一回生二回熟嗎?秦苑聽完,輕輕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那好,這次你坐著吧?”

螭離沒有反駁,話音剛落就乖巧地坐到了秦苑身邊。

安安靜靜坐在她旁邊的螭離突然發表暴言:“能親我一下嗎?”

他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麽?秦苑難以置信地望向他,卻發現他的表情儼然是一種赴死般的大義凜然,全然無半分戲謔之意。原來他想的是,要是真的死了,那豈不是留了遺憾。

明明剛才說什麽一回生二回熟這樣的話,原來也是唬人的。

“想什麽呢。”秦苑沒有同意,只是默默拿起了桌上放著的毛筆。

與此同時,螭離也拿起了小刀,準備在手腕上割出一道傷口。而後看著小刀,他猶豫了片刻,好像想到了什麽。

秦苑突然感覺一個激靈,低頭一看原來是螭離的左手環住了她,幾乎將他的頭靠在秦苑的脖側。螭離冷不丁開口道:“我們距離有些遠了。”

“你幹什麽?這樣我還怎麽寫東西?”秦苑質問道,只覺得近來螭離真的是越發得意忘形得寸進尺。

螭離有些委屈地一本正經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正是讓你提前適應一下,免得到時候緊張。”

秦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反問道:“你的意思是待會要一直這樣?”

“我也是夠惹人嫌的。”螭離自艾了一句,接著繼續解釋:“你想想,符箓要求一筆不能斷,之前我站著才能保證我的血在你的豪上不斷,但如今坐著,不得靠近一點嗎?”

“你想的倒是周到。”秦苑回道。好像真的有幾分道理,秦苑也分不清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只好一律當真的處理。之後,螭離確實也沒有別的什麽行為了。

二人相視一眼,表示雙方都已經準備好。螭離旋即割破手腕,為秦苑的毛筆提供了紅色的墨水。當然,繪制這種大型符箓對雙方的默契要求非常高,每當秦苑的手移動到下一個地方的時候,螭離也要跟著做出反應,移動他的手腕。

越寫到後面,秦苑越感覺身上的重量越大,耳旁的呼吸聲也越大。到了尾聲,螭離幾乎把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了,為了一次完成,秦苑只得勉強撐著自己不往下倒。

“對不起。”

這是秦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繪制完符箓之後,螭離便暈倒了過去。所幸的是還有呼吸和心跳,為了快點止住血,秦苑只得撕破衣袖處的布料,為他粗略地包紮了傷口。包紮完畢後,她又跑出山海觀叫了當地的郎中以及幾個幫忙擡人的人。

她不是什麽醫生,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倒是激發了她極大的潛能,這輩子沒有哪一次跑的這麽快過。

秦苑的效率高的嚇人,完成一系列動作僅僅才過去了一刻鐘。郎中趕到之後,與幾人一同擡著螭離離開了。

她很清楚僅僅只是靠郎中是難以救回螭離的,畢竟他的病很大一部分不是人間那種疑難雜癥。解鈴還須系鈴人,刻不容緩,她立刻用傳送符去了京城。

現在是晚上,京城湮沒在一片黑暗之中。秦苑聽著打更聲,立刻定位到了打更人。

“你是什麽人?”

夜色太黑,根本看不清楚秦苑的面容。三更半夜突然出現,打更人把她認成了賊人。

“你再好好看看?”秦苑已經點燃了火符,火光之下她的臉清清楚楚,那打更人看清她的臉後露出一臉驚愕,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一人是抓不住秦苑的,所以他只是跟見了鬼一樣撒腿就跑,一邊喊救命,一邊敲緊了手中用來打更的鑼。這正好合了秦苑的意,省的她自己敲鑼了。

“噌噌蹭”的聲音響徹在黑夜之中,城中人都被這厭煩的聲音吵醒,一家一戶逐一點起了燭火,燈火逐漸通明了起來。他們只知道更夫敲鑼,但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所以如果不做點什麽的話,這些人很快又會回去睡覺。

秦苑將手中的火符往一旁丟去,空地驟然升起一株巨大的烈焰,這烈焰越燒越旺,幾乎映紅了墨色的天空。這離火並未燒及一物,但在不明事理的人看來卻像是死神降臨的噩耗。

只要看到這一幕就會知道更夫為何敲鑼了,原來是喊他們救火來了。所有人全都拿出了自家各種打水的工具,鍋碗瓢盆,有的救火心切,又沒有容器,拖了衣服裝上水就來了。

當拿著各種救火容器的人們來到離火旁準備救火的時候,卻發現大火最前方站著的那名女子著實眼熟——不就是那個懸賞萬銀的秦苑嗎!

於是所有人都懂了,這火就是她放的,她想要趁著夜色燒死所以京城的人!

秦苑見來了這麽多人,知道時機差不多了,於是她展開那張長長的卷軸,口中念著訣,一道道金光頓時從卷軸中飛出。那些人先是原地一怔,之後直楞楞往地下倒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白天,昨晚的大火和女子都消失了,飄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張又一張書寫著事實的字畫。

他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這場夢中他們身不由己,想法被壓制,只能像木頭人一樣遵從窮舜的意見。昨晚的那張啟明符,所有人共同做了一個夢,夢中解釋了祈雨大典之後所有的起因經過和結果,原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窮舜!

集體憤怒之下,窮舜在人間的藏身之地被暴露,他也被趕出了京城。全國的山海觀又一座座建起,建起新的山海觀的同時,秦苑的形象也一同被修入了道觀中。

窮舜走到懸崖邊,自古以來大事往往是在快要成功的時候失敗的,他一生算計太多,已經沒有精力再開始下一次。心中的理想已經破碎,心灰意冷之下選擇跳下了懸崖自盡了結此生。

在他失去心跳消失於世的瞬間,所有的窮舜道觀轟然坍塌。

……

因為人間對螭離的信仰又重新燃起,所以沒過多久,螭離就從昏迷狀態醒了過來。他醒來時,不見秦苑,只有白鶴和賀良,以及他們身後的金烏鎮百姓。

見他醒來之後,在場的所有人無不熱淚盈眶。螭離對著他們笑了笑,剛想問秦苑去了哪兒後,門就“啪”的一聲被打開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秦苑。

秦苑為了趕時間,又一夜沒睡,現在只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自己的,幾個有眼力見的人立刻上去攙扶住了她,而她也像沒了骨頭一樣瞬間軟了下去。幾人合夥扶著她到了螭離的床前,螭離眼帶笑意地看向她,問道:“秦苑,你現在想幹嘛?”

“我現在好想好想好想休息,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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