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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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這裏不好講話。”螭離看著秦苑,緩緩道。

大雨還在繼續下著,事情說來話長不便在此地一次性說完,確實需要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秦苑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螭離理了理自己因為沾了雨而有些淩亂的白衣,將一些明顯的褶皺處重新用手整平,可是心中怎麽都不覺滿意。

他轉過身去背對秦苑,微微俯下身子。

秦苑臉上的淚還沒有幹,卻還是不忘揶揄他,明知故問道:“鵲山神君這是要幹嘛?”

聽到這個稱呼後,螭離眉頭微動,長睫下鳳眸中的陰翳漸沈,整個人猶如化作了一個冰雕。螭離保持了許久微微欠身的姿勢,但是秦苑都無動於衷。

他陰沈著臉,一語不發,趁著秦苑不註意之時猝不及防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秦苑在他的手臂上就沒安分過,不斷掙紮:“我都還沒有說原諒你呢,你又是要幹嘛!”

螭離無奈地看著她,道:“我可不想陪你在這淋雨了。”

“你這麽怕弄臟你的衣服。既然這樣,你就放我下來,自己去找個擋雨的地方。”說罷,秦苑就要從螭離的手中滾下去,只是每次快要滾下去的時候都會重新被他拖住。也不知道這一來二去之後,

“……”

螭離仿佛聾了一般,充耳不聞。終於秦苑沒法,只得妥協道:“行行行,那你還是背著我吧。”至少,背著不用與他面對面,她就不至於那麽尷尬。

雖然此刻螭離語氣上挑不出半點毛病,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溫柔了,但秦苑總感覺他臉上的怨氣比深宮二十年的冷落妃子還要重。被抱著的時候,總不免會與這張幽怨的面孔對上,搞的她心中莫名有些發虛。

早知道就不趁著他醉酒的時候偷親他,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了……

螭離背上秦苑之後,第一個問題就是問她住在哪裏。秦苑趴在他的背上,沈吟片刻,答非所問道:“人間這麽大,尋一個人不就是大海撈針,你既然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能夠找到我,就說明你有大海撈針的本領,那我住哪裏又如何瞞得過你,又怎麽需要問我住在哪裏呢?”

其實並沒沒有任何提示,因為此地是他們上一世初次見面的地方。

聞言,螭離也不再發問,開始照著記憶中秦苑住的那間茅草屋走去,只是走到某處之時,又和記憶相悖了。

此處本該是一間有些破敗的小茅草屋,但是此刻卻連個框架也不見了。有的只是一堆叢生的亂石雜草,有些瘋長的都快要有人高了,哪裏還有什麽茅草屋。他看著眼前荒蕪蕭條的景象,默默將臉轉向了秦苑。

“看我幹什麽?”秦苑明明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一對上他那雙怨艾惆悵的雙眼,存心只想要逗他,她眨了眨眼睛,裝糊塗道。

五百年過去了,螭離雖然沒有再次到過這個地方,但還是因為印象深刻不會記錯。如今卻又見秦苑這個反應,不禁在心中懷疑了一下自己。

他在這附近左看看右看看,始終沒有看到一個茅草屋似的小房子。秦苑趴在他背上自然也跟著他一起打轉,螭離不信邪地在附近走了有八九個來回,一直到秦苑快要被他晃暈,才忍不住道:

“你這人的腦子怎麽都不會轉一下。五百年過去了,什麽都變了,怎麽可能什麽都不會變?連人都會因為時間改變許多,一個破茅草屋又怎麽可能一直保持原樣?早就塌了。”

螭離這才如夢初醒般停了下來,不再找尋那間不存在的茅草屋。他只是不鹹不淡地喃喃道:“也是會有一直不會變的東西的。”

他的聲音極小,秦苑有些聽不清:“什麽?”

“沒什麽。”

秦苑沒有直接告訴螭離她住在何處,而是出了好幾個謎題考他,直到他破解了意義之後,才順著謎底找到了她一直住著的洞穴。

螭離有些難以置信地走到洞穴的門口,反覆確認了之後才走了進去。只見裏面家徒四壁,根本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就連床也是一堆撿來的茅草鋪在一起就算做是一張床了。

門是一張破破爛爛的簾子,上面打了好幾個稱不上補丁的補丁,這拙劣的手藝,一看就知道是秦苑打的補丁。拉上簾子之後,洞穴內的光線便暗了許多,平日秦苑應該可以依靠火符和水符解決生火和清潔等問題,但今天她狀態太差,不能再耗費精力使用符箓了。

這門主要起到一個裝飾的作用,拉上之後,除了室內暗了一點之外,風還是呼呼照吹,沒有法力的加持下,經風一吹,濕衣裳黏在身上確實是有幾分冷的。

秦苑被這風吹的有些受寒,禁不住咳嗽了幾聲。

處在四處漏風的洞穴內,螭離的眉頭又擰成了一團:“你就住這種地方?”

“我覺得挺好的啊,有地方住就不錯了。”秦苑從他的背上下來之後,輕車熟路地坐到了一塊光滑的石頭上面,“我都還沒說你,你倒是先嫌棄上我住的地方了。”她自然知道此話不是嫌棄之意,只是一貫擅長添油加醋故意扭曲了他的意思。

半晌,秦苑都沒有聽到他的動靜,而後,聽到了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等等等等,你幹什麽?”秦苑正坐在石頭上休息,偶一擡眼便瞥到螭離正在脫去上半身的衣服,嚇得她連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螭離手上的動作不停,神色如常道:“衣服臟了,人間也不能使用法術,不然還能怎麽辦?”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秦苑背過身去,道:“男女授受不親,你怎麽不躲著點!虧你還是高風亮節的鵲山神君!要是我傳出去了,你……”她隨後想起這話現在似乎不太適用,越說心裏越沒有底,最後徹底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怎麽了?又不是沒見過。”說罷,他已經將上身衣服全數卸下,並沒有將那些衣服直接扔到地上,而是全都放在了左手的胳膊肘上。

聽罷,秦苑楞了片刻,隨後想到他說的應該是初次見面時她叫他脫衣療傷的事情。不過那時候情況不太一樣,畢竟那是有性命之危,自然就沒有什麽男女之別,而且當時的螭離看樣子只是人間的少年模樣,秦苑只當他是個幾百歲的小孩,根本就不會聯想到男女關系上。

“不過話說回來,最開始好像也是秦姑娘先對我動手動靜,你說在你們人間隨意摟抱都是正常現象,我現在不過脫個衣服而已。”

“我什麽時候對你動手動腳了?”秦苑睜著眼睛瞎說話道。

“不知是誰趁我喝醉的時候在我身上亂摸,這個事情,秦姑娘現在不承認了嗎?”說到秦姑娘三個字的時候,咬字特別重,像是著重強調一般。估計是因為秦苑不久前才叫他鵲山神君,他記在心上,所以現在才故意叫她秦姑娘。秦苑心裏只覺得眼前這人小心眼,既幼稚又小氣。

“我第二次醉酒,秦姑娘是不是也不記得對我做了什麽?”

她萬萬沒想到螭離居然記得這件事情,那天過後二人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該幹嘛幹嘛。秦苑本以為螭離醉酒後不記事,原來什麽事情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聽著他細數自己的罪狀,秦苑義正辭嚴地辯解道:“那還不是因為我以為你身上藏著那張以命換命的符箓!”

聽到這符箓的名字,螭離心中一動,追問道:“這是什麽?”

話音剛落,秦苑就感到自己的身上暖烘烘的,回過頭來一看,只見自己的座位旁邊已經燃起了小火苗,螭離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鉆木取火的能力,居然可以在沒有任何取火工具的情況下升起火焰。

視線再一轉,不小心瞥到了上身□□的男人,他的身上多了幾道傷痕,應該是天譴留下的。除此之外,就是漂亮流暢的肌肉了,秦苑像是被燙到了一般迅速收回了視線,重新轉過頭去,一股腦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他。

那天她許久不見螭離,再次見到他時,卻見他倒在血泊中,已經沒了生命體征。她當即繪制了一張以命換命的符箓救活了他,自己死去,再然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再然後,她就發現自己投胎之後還保留著記憶。

順帶著,秦苑還將追憶之鏡所發生的事情也告訴了螭離,包括賀良的記憶,以及她看到的螭離的記憶。不過她沒有告訴螭離關於祈雨大典的事情。

螭離聽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有個猜想。”秦苑話說到一半,便又咳了起來。螭離俯下身子,以手覆在她的額上,探了溫度之後柔聲道:“你先好好休息吧,這些事情我們可以以後再說的。”

以後……那好吧。秦苑如他所言,也沒有討論這些比較沈重的事情了,她這幾日日夜操勞,早早就耗光了精力。秦苑換過一身衣物之後,又重新坐回了原先的那個小石頭旁邊取暖。

螭離的衣服還沒有幹,他站在一旁忙著烘幹自己的衣物。倒不是沒有別的石頭可以坐,只是螭離不願意坐著,非要站在距離秦苑不到兩步的距離。秦苑也因為他光著上半身的緣故,什麽事情都不好意思做,不過她現在好像還真的沒有什麽可以做的事情。

二人就這麽一站一坐,誰也沒有講話。秦苑背對著他,也不知道螭離現在怎麽樣了。

突然,螭離突兀地咳了一聲,這聲並非是因為受寒,很明顯是為了打破沈默的環境所預備的。他道:“你都回人間了,怎麽不去找他?是他對你不好嗎?”

“什麽?!”秦苑不明白螭離的腦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能冷不防說出這樣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來。

他摸了摸秦苑的腦袋,緩緩開口道:“離了吧。你那人間的夫……不見得比我好。”他說到夫字的時候有些卡殼,似乎是覺得某個字難以啟齒。

原來是這麽回事,沒想到她的那句玩笑話能令螭離如此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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