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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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畫面再次轉換,這感覺和她當時在賀良的回憶中一模一樣。再次睜開眼睛時,秦苑發覺自己已經沒有了實體,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所以其實現在,她才算是真正進入到了螭離的回憶中嗎?

那剛才發生的那些究竟是什麽?她不打算再去細想,畢竟追憶之鏡這裏發生什麽怪事都不足為奇,而且這也不是她通過思考就能想到原因的,這裏有的只是匪夷所思,恐怕就連她將自己剛才的經歷告訴閱書無數的愁三千,他也搞不明白是什麽情況。

當然了,這麽奇怪的事情她自然不願意和其他人提起。

她大致掃了一下四周,自己是在螭離的臥房中,屋內的裝飾依舊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個案桌以及一張凳子。案桌上沒有擺放任何書籍,有的只是一把散發著寒光的寶劍,螭離平常不怎麽用劍,帶在身邊也嫌礙事,一般只是放在他的房內落灰,不過以螭離的性格,雖然不用,也是會經常清理的。

秦苑幾乎沒怎麽見過這把劍,也因為螭離不愛給事物取名的習慣,據秦苑所知,這把劍連個名字都沒有,跟了這樣的主人,也真是可憐。後來螭離被刺大概也是這把劍所為,再後來,這把劍就徹底下落不明了,應該是被螭離自己給扔了。

螭離正盤腿在床上打坐,照秦苑的經驗來看,如果螭離不主動行動的話,那麽她的視角也不會有所變化。這個房內的信息太少,秦苑根本不能從這間房裏獲取半點信息,所以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點。

又等待了一會,螭離依舊盤腿打坐,沒有任何動靜,秦苑憋在這裏好生無聊,她也沒長腿,不能自己跑出去。剛才她看賀良記憶的時候,至少他每時每刻都有事情幹,過不了多久便會去到另一個場景,她也不至於那麽無聊。

可現在在螭離的記憶中,他就這麽一直盤腿坐著,難道秦苑要這樣一直看著他不知道到什麽時候嗎?

好吧,秦苑閉上眼睛默默在心中數數,希望能借以緩解無聊。可她都數到一千多了,眼前的螭離依舊紋絲不動。無奈,她只好仔細看看螭離,希冀從他身上找到些時間線索,讓她大致知道現在是處於什麽時候。

其實不久前才做了奇怪的夢,現在直勾勾地盯著螭離看時她還是會有些心虛。但是一想到現在的自己他又看不到,況且他還閉著眼睛,有了兩重保險之後,秦苑的目光終於放肆地在螭離身上打量起來。

他幾乎是一個不喜歡“變通”的人,比如五百年不變的山海居,他的衣著等等與五百前絲毫無差。所以秦苑是很難從他身上的各種細節判斷出他們現在大致所處的時間。不過眼下這個時節應該比較特殊。

因為當她仔細看時,雖然不能從著裝方面看出變化,但仍然發現了他表情的細微之處。平常的他打坐時表情一般都很平靜,可這次他卻緊鎖著眉頭,而且他的額頭上泌出冷汗,冷汗涔涔往下滲,不僅如此,他的面色和嘴唇都有些微微發白,看著比平常虛弱得多。

這樣子看來,他大概率是受傷了在調養,而在秦苑上輩子的記憶中,螭離受重傷的時候只有三次,第一次是初次見面時,第二次是祈雨大典後,第三次準確來講不是受重傷,而是直接死了……

所以也就兩次,很明顯不是第一次,因為年齡一看就對不上,所以現在的時間是在祈雨大典發生之後,他在自己的臥房中修養。那也就是說,距離他被刺的時間沒有多遠,說不定就是在今天。

秦苑看著桌子上的那把劍,心中隱隱有種不安感,殺死螭離的真正兇手似乎馬上就要揭露了。其實她心中一直有幾個疑點,譬如螭離雖然受傷法力大損,但是大部分的神仙仍然難以傷害他,如果有誰貿然刺殺他,真的不怕被反殺嗎?

而且螭離確實是在他的臥房中遇刺的,用的就是桌子上的那把劍。他的門也沒有暴力摧毀的痕跡,應該是螭離主動他的,那麽到底是誰能夠讓螭離毫無防備地開門,並且拿到他桌子上的劍,刺了他一劍之後他還並沒有做出任何還手。

除了螭離被下蠱了,還有什麽可能。後來問及殺他的人是誰的時候,他也是閉口不提。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什麽人敢敲他的房門,況且還是在這種敏感時期?大部分的時間內,山海居內只有螭離和秦苑二人。偶然人間若是發生什麽大事,那三大神才可能會聚在一起討論一下對策。

不過還有一次特殊情況,那就是祈雨大典過後,由於山海師秦苑和螭離為金烏鎮做出了巨大貢獻,神界中的許多神仙聽聞紛紛對他們表示崇拜,並且提議某天一起到山海居內為他們獻禮。

螭離對於這一事情自然是十分排斥,但是最終沒有表態。神界的珍寶多如牛毛,秦苑聽聞獻禮一事,自然是不能拒絕,因此答應了下來。不過當天她就忘了那回事了,起床之後就埋頭紮進藏經閣中了,最終就是兩人沒有一人去招待那些神仙,讓他們隨意發揮。

還好這是在神界,並沒有人間那種好客之道,即使主人沒有來歡迎客人,客人也不會有半點怨言的,只是虔誠地把禮物奉上,遇到熟悉的神仙互相聊幾句日常,便也知足了。

也正因如此,當年山海居內才有許多人說目擊到秦苑親手殺了螭離。

螭離原本在床上打坐,秦苑觀察到他聽到敲門聲之後眉頭更加緊皺,有些不悅地開口道:“你是誰家附仙?沒人告訴過你,這裏是禁止你們這些東西踏足的嗎?”那聲音冷中帶刺,若是識相的可能已經道歉跑路了。

他判斷對面是雲中窮舜的附仙不是沒有道理的,一方面是因為雲中窮舜兩個人相當“識相”,不會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擾他。另一方面是因為附仙往往依仗著自家主仙權大勢大,行事魯莽,在神界中最能惹事的也是最群人。

偏偏門外那人不識相,聽了螭離這話後繼續敲門,並且小聲說道:“是我。”

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秦苑感到自己的心顫了一下,因為這個聲音,分明是她自己的。要不是她知道自己當時在藏經閣研究符箓,恐怕都要誤以為這個真的是自己了。也難怪螭離分辨不出來,讓她進了屋。

“你等一下。”螭離道。他舒展了一直緊繃的眉頭,擦去了自己額頭上的冷汗,隨後下了床,替她開了門。

如果只是聲音相似的話,見了面應該就能分辨出了。可門打開的那一剎那,秦苑更加感到後背發涼,因為眼前這個,不僅聲音跟她一模一樣,就連樣貌也跟她一模一樣!

世上怎會有如此恰巧之事?神界雖有易容果,但是服下後,每次變換的臉都是隨機的,幾乎也是千人千面,不會存在長得和某個人一模一樣的情況。

“秦苑,你不是一心只有藏經閣和符箓,從來不來這的嗎?”螭離問道,語氣有幾分責怪的意思。

“秦苑”笑了笑,道,“來不是來了這麽多人,只有這裏比較清凈嘛。再說了,神君大人受傷了,我不得來看看你調養的怎麽樣了嗎?”她關上了門,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螭離屋內唯一一張凳子上。

“幾天不見,竟這麽生疏了。”不知是哪個字令螭離不快了,他的語氣又變的有些冷淡,臉上浮現出微微失落的神情。因為沒有了凳子,坐在床上看起來又不太雅觀,螭離只得站著,“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自然是假話。雖然他已經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很健康,但是泛白的臉色和蒼白的嘴唇是騙不了人的。“秦苑”把玩著桌子上的那把無名劍,饒有興趣地說道:“這劍這麽好,可惜你就這樣荒廢了它。”

螭離楞了楞,隨後道:“反正我也不用。你若是喜歡,直接拿走吧。不過你之前對這些從來不感興趣的,怎麽今日對它興致這麽高?”他走到了假秦苑的身旁,拿起桌上的那把寶劍,掂了掂它的重量,“不是很重,挺適合你的,若是想要學劍的話,我好了便可以教你。”

“感激不盡。”

不得不說,今天的螭離話還真是多。這難道就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嗎?秦苑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心中冒出一股無名火。

螭離掂過重量之後將寶劍放在了假秦苑手中,她接過那把劍,拿在手中以各種角度欣賞了一番,看上去異常亢奮,“這把劍可曾見過血光?”

“不曾見過。”

假秦苑嘆了口氣,頗為惋惜道:“那還真是可惜,我其實更喜歡沾過血光的劍,你不覺得那樣看起來更有殺氣嗎?”

螭離的眉毛已經擰成了一團繩,今天的秦苑實在是太奇怪了。他盯著她的臉盯了一會,並未發現有何不同。反駁道:“殺氣有什麽好的,你是不是吃了他們什麽奇怪的東西,怎麽說這樣的話?”

假秦苑突然站起身,擎起手中的劍向他的胸口刺去,螭離根本毫無防備,當場口吐鮮血。不過假秦苑的劍準頭很差,並沒有正中他的心臟,稍微往右偏了點。螭離踉踉蹌蹌彎著腰扶著桌子,如果對面真是秦苑,那這個時候反擊的話他或許仍然能活下來。但是他沒有。

他有些難以置信,但沒有表現出半點攻擊性的行為,只是艱難地開口道:“……你是秦苑?”

“不然呢?”看到螭離還沒死,又向著他的心臟刺去。

秦苑的視線再次模糊,眼前黑糊糊黏成一團,只聽到螭離撐著最後一口氣,氣若游絲道:“為什麽?”

“你這麽惹人厭,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恨你,還用問為什麽嗎?”

須臾之後,秦苑兩眼發黑,再次回到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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