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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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她擡頭望了望上方,模模糊糊中只看見萬妖攢動,她靠在墻上,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靜,思考著如何才能脫困。

這裏可是封印妖獸的地方,要真有那麽容易逃出去,那妖獸恐怕早就不在這裏了。她沿著墻壁摸索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此地有什麽機關。

那些妖怪只敢在上方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卻沒有哪一個敢真的下來。

妖獸的屍體還躺在正中央,秦苑盯著它的屍體,心想或許破局的關鍵就在這妖獸身上,既然這裏是封印它的地方,它的身上或許本身就藏著離開的答案。這麽想的,秦苑便打算去那妖獸的身上尋找線索。

可她現在實在是太過虛弱,沒有東西作為支撐的話她完全無法站起身,更別談走向那妖獸的屍體了。除非她不走過去,而是一路爬過去。

若是周圍沒有人,她尚可這麽做。但就是那些妖怪將她放到此地的,天上的那些妖怪每一個她都恨極了,她討厭在仇人面前展示出自己的弱勢的一面。再說了,就算爬到那妖獸身邊又如何,它身上有出去的線索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猜測。

也許這結界與山海居的傷心之地差不多呢,只可以進去,而不可以出去。她再怎麽耗費力氣也是徒勞。她現在逐漸覺得自己無論怎麽努力,今天都要死在這裏了。但至少,也得死的體面一點。

隨機又轉念一想,死在這裏未嘗是件壞事,好歹死在這裏,沒有人敢進來。那些人不敢將她的屍體怎麽樣,就不能再將她挫骨揚灰,她的屍身也可以保存完整。比起被知道身份後的屍骨無存,這個死法看起來確實體面了不少。

秦苑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疲憊,好像隨時都可能不受她控制地倒下去。她不小心觸碰到了腰間的葫蘆,上面或許還殘留著螭離的氣息。說到螭離,倒令她想起了那時他對她說的話,“一定優先保存自己。”

這是在擔心她嗎?隨後,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僅僅是鵲山神君對山海師的安危附有責任罷了。若是她出事了,螭離面上定過不去。這麽想著,她又將手從葫蘆上移開了,甚至為了防止再觸碰到它,有些刻意地將手放到了別處。

與此同時,上方像炸開了鍋一樣沸反盈天,這不知道是上方傳來的第幾次騷亂了。這些妖怪好像永遠不知疲倦般躁動,永遠都是那麽混亂、無序。秦苑很討厭他們。此時此刻她也沒有力氣擡頭關註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事情。

嘈雜聲只持續了不到片刻,大地頓時陷入了靜默,靜的她只能聽到自己有些發澀的呼吸和幾欲撞破胸膛的心跳。但安靜下來時,她卻又懷念起剛才喧鬧的時候。

因為她害怕聽到這樣的聲音,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都好像是在為自己的死亡默數,死寂之中的時間度日如年,就像夏日消不去的酷熱和冬夜驅不散的寒夜一樣令人煎熬。

說實話她不是很想死。她真正去過鬼界,才知道鬼界是多麽陰暗危險,萬一此去她的游魂被其他妖物給吃了,那真的就一去不覆返了。又或者她能順利投胎,只是像之前一樣又托生於畜生,那又要再臨一次自殺之痛。

為什麽會這樣?她從前不是那個人人敬愛的山海師秦苑嗎?可現在臨死之前,連說出自己是誰的勇氣都沒有。

倏忽間,一陣清風微微拂過,她的發絲也因此牽動了幾根。可這裏居於地下,四面不透風,這陣風是從何而來?想是她出現幻覺了。

隱隱間,她仿佛聽到了人的腳步聲,那聲音慌亂、急促,和螭離的完全不同。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叫了聲螭離。可聲音卻堵在喉嚨中發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無休止的劇烈咳嗽。

直到一雙手輕輕地攬住了她,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部。她才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幻覺,因為這雙手的溫度是那麽真實,又那麽炙熱。這雙手與她接觸的不多,但給予她的感覺卻永遠忘不了。即使是死了也一樣。

明明如此肯定這雙手的主人是誰,可她內心深處的不安還是擔心自己猜錯人了。為了進一步確認,又努力看了看眼前的人是誰,只見一席朦朦朧朧的夾雜著金色的白色撞入了她的眼簾。

可是她現在這樣狼狽,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衣裳是幹凈的,他應該很厭惡才對吧?還是說只是因為看到她快死了才出於自身責任,例行公事“關懷”一下她,她討厭他以這樣的理由救助她。

而且......剛才那動靜,他是從上方下來的,那那些妖怪他一定是打過照面了。說不定他們已經將她的身份告訴他了呢?那這又算什麽,算是對一生宿敵奄奄一息的嘲諷嗎?

秦苑猛然推開了他。螭離被她推開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沈默片刻之後,他聲音有些發澀地開口問道:“為什麽......你就這麽怨恨我?”說出這話時,他自己都有些震驚,為什麽這樣嘶啞、這樣顫抖?

他害怕知道她的真實答案,他寧願她騙他,或者是回避這個問題。

他生來便是那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集世人萬千信仰,上至碧落、下至黃泉都對他無比敬重,自以為這世間沒有什麽他辦不到的事情。可自秦苑死後,一切都變了。他不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最後一眼被秦苑捅了一劍,生命垂危。

再次醒來時,別人告訴他秦苑已經被他殺死了,並且他們將弒神者的屍體給挫骨揚灰了。從此世間再沒有秦苑。他本以為這不是一件大事,畢竟他眼裏就沒有什麽事情算得上是大事。

可當他日日夜夜再也見不到她、聽不見她的聲音時,才真正體會到了“死亡”這個概念。思念是什麽他不得而知,只知道沒有她的每一天自己都好像行屍走肉,腦海中總是控制不住地浮現出她的模樣。

沒有她的山海居,很孤單、很冷清。他想盡一切辦法找回她、調查那年事情的真相。可一直以來,收效甚微,一次次的失敗,讓他徹底感受到了無能為力四個字的含義。

沒辦法救她、沒辦法見她最後一面,甚至當她被世人誤解時,他為她說的任何辯詞都能被扭曲成她的罪證。

現在,當她真正站在他面前時,她對他所表現出的排斥、刻意的疏離感都令他的心在滴血。

良久,秦苑才能說話,她才有些猶猶豫豫地開口道:“因為我現在很臟。”秦苑在悄悄試探他,試探他是否知曉自己的身份。

螭離聽到這個回答後,長舒一口氣,隨後雙手將她攬在懷中。秦苑的頭靠在他的胸膛上,又聽到了那熱烈的跳動。她感到螭離的手指在她的發間輕撫、穿梭,就像是安撫、帶著溫存的安撫。

下一刻,身體突然騰空,螭離竟雙手將她抱了起來。秦苑沒怎麽反抗,主要還是因為她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了。她雙手虛虛抓著螭離的手臂,雖是抓著,卻幾乎沒用什麽力,只是與他的衣物微微摩擦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他們說什麽了嗎?”

當她的手碰到螭離的手臂上時,又感受到了一滴水珠落到了自己的手上。外面是下雨了嗎?可是神界好像是不會下雨的。

她的這個問題模棱兩可,秦苑想表達的是那些妖怪有沒有告訴他,她是秦苑這件事。她不確定螭離有沒有聽懂。剛想換一個問法,螭離就已經開口回答了。

他道:“他們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秦苑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說話,但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他們什麽都沒對他說吧。她的心裏宛如大石落地。抓著螭離的手指不禁又用了些力,幾乎可以透過衣物感受到他手臂的觸感。

溫暖有力,讓人很心安的感覺。

螭離道:“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他們人呢?”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的原因,她發現現在自己竟然連一句話都不能表達清楚了。她想問他花昔和白鶴現在身在何處,有沒有和他一起來。結果大腦昏昏沈沈,只說出了這幾個字。

“白鶴他們沒跟來,只有我來了,放心吧。”

想不到就連這句話他都聽懂了,秦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她只知道他的懷抱確實很溫暖,是一種她沒有體驗過的溫暖。

她好想告訴他,自己是秦苑,這五百年來受盡了冤屈,可她還是忍住了,只是將手從他的手臂上放到了他的脖頸後面。

比起剛才那樣,這樣好像更加能表達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因為身體上的進一步接觸代表也代表著心理上的進一步接觸。

“你怎麽總是能找到我?”秦苑又道。這個總字,不僅包括了雪方鎮那次她特地支開他們那一次,還包括了二人的重逢。

螭離猶豫了一會,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只是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停在了嘴邊。但是秦苑看不到這些,只知道他沈默不語。

“閉眼。”螭離的聲音再次響起,秦苑心中疑惑,只是短暫地閉了一會又將眼睛睜開了。

當她睜開眼時,已經到了陸面上,她的視野很模糊,但依舊可以看到地上屍橫遍野,鮮血幾乎將這塊地方都染成了紅色。

原來剛才突然安靜,是因為那些妖怪真的都被他殺死了。螭離又抱著她,穿過了一片密林,這地方的妖氣很重,應該是她來時的經過的那片密林。可當再次經過這裏時,這裏的妖霧又令她呼吸困難。

“螭離......我有點發暈。”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這句話,秦苑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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