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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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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

江伊連忙抽回自己的胳膊,避他如蛇蠍,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姿態。

賀凜微微怔楞一瞬,很快回過神來,抿緊了嘴巴,後面的單彥之和顧子羽見狀,彼此對視一眼。

後者走出,立即掏出手中的銀色羽令對準那兩個守衛。

“陛下有旨,漢南王馬漳為人奸詐狡猾,為了防止有人前來劫刑場,特命我們閣主從旁協助李大人監斬。”

兩個守衛快速收了槍戟,朝賀凜抱了下拳,然後便雙雙退下。

前面坐著的監斬官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路小跑到賀凜身邊,彎腰行禮:“席辰大人請上座。”

賀凜冷淡道:“不必了,李大人按流程行事即可,不用在意我。不過,這個人是隨我一起來的,不知道李大人方不方便通融一下。”

“哈哈,既是席辰大人的人,自然是方便的。”緊接著監斬官側身讓出一條道出來,“這位姑娘請便。”

這位監斬官明明剛才還穩坐高臺上淡然喝茶,臺下爭執連看都不看一眼,此時賀凜一來,低頭彎腰嘻嘻哈哈的,一副狗腿子的模樣,江伊見了就煩。

她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回頭看向賀凜,輕啟朱唇:“權力真是個好東西,你說是吧,席辰大人?”

最後一句“席辰大人”江伊簡直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她是真的不喜歡賀凜這個樣子。

雖然他只是簡單戴著一個面具,發型衣裳什麽都沒有改變,可是卻給江伊一種隔著千山萬水的感覺,仿佛清晨的薄霧,如論如何也觸碰不到

換句話說,她看不透眼前這個男人,賀凜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心裏面裝的事也太多了。

賀凜自然聽出來了她話語中的譏諷,什麽都沒說,唯有一雙亮晶晶的黑眸註視著面前之人,似乎含有千言萬語想告訴她,卻怎麽也開不了這個口。

“王爺,這是京城有名的逍遙釀,請。”

江伊蹲在馬漳身邊,伸出一手拔開上面的瓶塞,作勢要親手餵他喝酒。

馬漳滿懷感激地深深看她一眼,仰頭咕嘟咕嘟飲下幾大口,由於喝的太急,酒水流經他的下巴順著脖頸往下淌,很快便洇濕了單薄的囚衣,寒風一吹,好像凝結成冰。

他搖著頭哈哈大笑幾聲:“不虧,想不到我臨死前還能喝到這一口,姑娘,謝了。”

江伊搖搖頭:“沒事。”

此刻,賀凜已然確認了一件事情,江伊在被馬漳綁架的那幾天裏,必定同她說了一些事情,不然按照江伊的性子,不罵死他就不錯了,怎麽會在馬漳臨死前專門送他一程,還帶了酒水來。

之前在正武門前江伊中箭的時候,馬漳表露出來的愕然與擔心不似假的,素味平生的兩個人何以至此?他當時就有所懷疑,這個人究竟和江伊說了什麽,竟然讓她這麽相信一個罪臣。

監斬官向賀凜請示:“席辰大人,行刑時間到了,您看……”

“嗯。”

監斬官了然,沖賀凜拱了拱手,隨後快步走上監斬臺,從桌子上拿了一支令箭,高高舉起,朗聲道:“行刑!”

這兩個字一出,他手中的令箭也隨之落地。

刀斧手仰頭飲下一大口酒,然後盡數噴灑在刀柄之上。

江伊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將酒壺放在旁邊的地面上,轉身大步離開。

沒幾步,只聽身後落下一個重重的悶響,高臺下的百姓齊齊唏噓驚嘆,有捂眼睛後退者,有指指點點者……

江伊意識到了什麽,攥緊了自己的衣裙,驚出一身冷汗,不停地在心裏告訴自己快走快走,不要回頭看。

可她控制不住,正當頓住腳步緩緩扭頭之時,賀凜出現在她眼前,擋住了那血腥的一面。

四目相對,江伊瞬間紅了眼眶,她只覺得渾身冰冷,胸口的箭傷隱隱作痛。

不知沈默了多久,賀凜開口輕聲說道:“天冷了,回去吧。”

耳邊呼嘯的北風,以及飄落的鵝毛大雪,讓她聽不清也看不清面前這個人,雖然近在咫尺,但又好像遠在天邊。

刑場對面的一座樓宇裏,一個身穿金絲黑袍的男人瞇了瞇眼睛,退至座位上抿了口熱茶,侍衛立即合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去查查那個女人是誰。”

“是。”

……

江伊回去的時候大雪還在下,她渾渾噩噩地走過長街,胸口發悶胃裏翻湧,恨不得吐出點什麽才能痛快。

街上的人並不多,只有街邊的小販依然堅守在崗位,熱情地吆喝叫賣。

有一瞬間,那些人的臉全都變得猙獰起來,沖著她詭異地發笑,嘲諷她一個外來者的自不量力,竟然妄圖去改變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

這並不是她從小接受先進思想的現代社會,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視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

如果讓人知道她不屬於這裏,而是來自幾千年後的未來,恐怕會被人當作異類妖孽抓起來,下場要比馬漳淒慘百倍千倍。

意識到這點,江伊頭腦暈眩不堪,腳下一軟,眼前變得模糊黑暗,夏織驚慌的喊叫聲猶在耳邊,忽遠忽近……

江伊本就有傷在身,這一倒下,果不其然發燒了,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夢話說了不少,不過一句也聽不懂。

夏織彎腰將她額頭上的棉布拿下來,在旁邊的水盆裏洗了洗擰幹,而後覆蓋上去幫她降溫,就這樣來來回回不知曉多少遍了,江伊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

深夜,賀凜回來了,帶著一身的寒氣進來。

進屋後他並未直接來到裏面看望江伊,而是解下大氅搭放在椅子上,然後走到火爐旁將自己整個人烘烤暖和,這才繞過屏風靠近她。

夏織見他進來,連忙規規矩矩站到一旁。

“公子。”

“嗯,她怎麽樣?”

夏織愁眉苦臉的,神情懨懨道:“小姐身上已經沒那麽燙了,就是一直醒不過來,今日伍元大人來給小姐紮了銀針,小姐迷迷糊糊地說了幾句夢話,又昏睡過去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夏織看了看榻上的江伊,行了個常禮便退下了。

賀凜將降溫的棉布拿下來,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是正常溫度,此時江伊昏睡著,唇瓣和臉色皆是一片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情不自禁地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這幾日消瘦不少,聽說吃的也不多,那一箭,好像真的把她的精氣神都射沒了。

平日裏那麽活潑開朗、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人,現在卻躺在床上承受著病痛的折磨。

賀凜的心裏也不是滋味,江伊與他冷戰的這些天,他內心飽受煎熬,真的知錯了,這是平生他第一次這麽後悔做一件事。早知如此,當初就算違抗旨意,他也要放漢南王那些人離開……

犯人罪臣他可以再抓回來,但是江伊傷透的心,他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對不起。”

屋內靜悄悄的,他低頭輕聲呢喃出這三個字,突覺一只溫熱的手覆蓋在自己手背上,擡頭一看,江伊正註視著自己。

還未反應過來,江伊淡淡地將賀凜的手拂下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回答他的是一片沈默。

賀凜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了,還是不死心。

“你已經很久沒和我說話了,我們談談好嗎?”

江伊閉上眼睛,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要不系統在她腦子裏上躥下跳,一個勁的叫嚷,她才不想醒過來面對賀凜,一方面是不想這麽快原諒他,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曾賭氣下過決心,要是再和賀凜說話,她就是小狗!

【宿主,對方主動發來邀請,看來是個好機會呢。】

【你閉嘴!老娘自有分寸,用不著你提醒!】

【……】

“江伊。”

江伊猛地坐起,擡手指向門外,這是讓他滾出去的意思。

賀凜自然清楚,半晌,他突然耍起了無賴:“我不出去,這是我房間,床也有我的一半。”

江伊頓時瞪大了眼睛,那個高冷貴公子呢?眼前這個流氓無賴是誰?!合著來搶床來了,她還是個病人呢!賀凜這家夥到底有沒有心啊!!

行,不走是吧,那她走,惹不起躲得起。

江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賀凜一把扯回來給她蓋上,並死死拽緊,江伊氣笑了,張了張口正欲罵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賀凜看出來了,見有希望,便再接再厲繼續刺激:“你怎麽不罵我了?罵吧,我聽著。”

江伊心中驚了又驚,第一次見主動找罵的,這人該不會有隱藏的抖m屬性吧?

“你餓不餓?”

江伊看向他,賀凜抿嘴輕笑一聲:“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說罷,他從床邊站起來轉身大步離開。

其實江伊心裏明白,如果賀凜真想致她死地的話,那一箭她肯定就活不成了,畢竟當初他們遇到劫匪的時候,他隨手扔擲的箭都能要人性命,更何況這次是拉弓對準的弓箭,活生生刺穿她的心臟胸膛也說不定。

所以在那時,賀凜射的那箭,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至於這個人是誰,她不知道,也許是宮裏的那位皇帝陛下在考驗賀凜,也許是別的什麽人。

她不是傻子,伍元話裏的暗示,再加上系統給她的提示,想不了解真相都難,她只是生氣罷了,氣賀凜為什麽不聽她的話換一種武器,氣他毫不猶豫地拉弓搭箭指向自己,氣他在身份名利面前舍棄她……

而這些就註定了江伊不可能輕易原諒他,她是喜歡賀凜沒錯,可就算是再喜歡,她也沒忘記自己究竟是誰。

江伊想回去,她就必須了解賀凜這個人的全部,包括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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