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和離書

關燈
第169章 和離書

黛黎要回北地的消息在府中插翅傳開, 府內好一通忙碌,該收拾的收拾,該準備的準備。

黛黎在房中聽著外面來來回回裝車的動靜, 幾次看向案上的筆墨紙硯。半晌後,她到底關了房門, 在案旁坐下磨墨。

黑墨備好,桑皮紙鋪開。

黛黎提筆,一氣呵成地先給秦祈年寫了一封信,而後再拿出新紙, 一筆一劃寫下“和離書”三個字。

後面這封不長的信, 她花的時間卻不算短,中途甚至還廢了一張紙。

待最後一個字落下, 黛黎擱了筆,等紙上的墨跡幹。她目光落在紙張上, 卻沒個聚焦點,只是發楞罷了。

敲門聲忽然傳來。

“夫人?”是碧珀, 她想入屋取些東西, 但發覺屋門不僅闔上,還上了鎖。

黛黎被驚醒,對外面說了聲稍等後,把墨已幹涸的信紙折好。

房門打開。

碧珀往裏迅速斜看了一眼, 只見房中一切尋常, 她只得摁下疑惑,沒敢問主子方才為何鎖門,只問有何吩咐。而得了否定回覆以後,碧珀才繼續收拾。

她心裏嘟囔,怎的最近主子和念夏都奇奇怪怪。主子就暫且不談, 畢竟貴人事多且忙,碰上某些棘手的不出奇。

但念夏吧,對方和她都是奴婢,平日要忙的事也幾乎一模一樣,按理說念夏不該如此。難道在她所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特別之事?

先前念夏不肯說,哼,她得找個時間再好好問問。

碧珀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這一等,就是等到所有行囊收拾完畢,隊伍將啟程。

“夫人,秦三也隨你一同回漁陽。”秦邵宗一進屋就說。

黛黎驚訝,“為何?祈年待在長安能幫你忙,不必讓他回漁陽吧。”

秦邵宗渾不在意,“那小子日日飛天遁地,不惹禍就不錯了,這裏用不著他,還不如讓他隨你同回。”

黛黎微不可見地蹙眉,“那祈年的課……”

“無功留在長安,秦二也一樣沒上課。”秦邵宗截斷她的話。

黛黎聽他語t氣堅決,心知此事商議空間不大,“好吧。”先應下,隨即她又問:“祈年自己的想法呢?他願意和我一起回漁陽嗎?”

秦邵宗輕呵了聲,“接下來一段時間不用上堂,那小子快高興得連自己姓什麽都不記得了。”

黛黎:“……”

秦邵宗環顧四周,見主房內因行囊被搬上馬車的緣故,變得空曠不少。

這種空闊在他成婚以前日日陪伴著他,十幾年都是這樣過來,時隔一年重回往昔,竟讓他很是不習慣,甚至能說不舒坦。

他皺了長眉,但沒有說話。

黛黎看向屬於秦邵宗的某個箱匣,心道祈年隨她一起上路的話,給他的信要取出來了。

不,或許也不用。

月升月落,轉眼過了一日,來到啟程那一天。

今天秦邵宗親自送黛黎出城,他沒騎馬,和她一起乘馬車,“雖說從漁陽到長安這一路已盡歸我北地,大的勢力全部被掃除幹凈,但說不準還有些小賊流竄。反正時間不緊,夫人莫要晚上趕路。”

“玄驍騎以一當十,更別說此番隨我去漁陽的足有四百人。人家小賊攔路是為謀生,又不是奔著送命去的,哪個小賊敢撞上來。”黛黎後面話音一轉,說起另一件事:“時間說緊不緊,如果我中路想去游山玩水,秦長庚,你可不能讓白屯長攔著我。”

四百護衛,這人數比當初她和秦邵宗南下時還要多些。而此番護送她回漁陽的,是玄驍騎南屯屯長白劍屏。

“那當然。”秦邵宗這會兒還不覺得有什麽,途中遇雄峰或美景,停下玩一玩、賞一賞很尋常。

“那你親口和白屯長說一聲。”黛黎撩起幃簾,隨後揚聲將白劍屏喊過來。

白劍屏不明所以,驅馬過來,“主母?”

黛黎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秦邵宗,後者這才說:“回程路上聽夫人指示,她若想游山玩水不必勸阻。”

白劍屏應聲。

黛黎松手,幃簾落下。

“這回滿意了?”秦邵宗以為黛黎這段時間悶得慌,因此才玩心大起,便又添了一句,“等天下安定、四海歸寧,我與夫人再出游玩個盡興。”

黛黎笑笑沒說話。

秦邵宗握著她一只手在把玩,“夫人路上可讓人送信於我,我亦會給你回信。”

黛黎說好。

大概分別在即,他的話比平日多了些,又叮囑了不少事。當車駕駛出長安城二十裏後,秦邵宗說道,“明年開春之前我必會回到漁陽,夫人在路上玩也玩過了,後面乖乖待在漁陽,不許亂跑。”

黛黎只是“嗯”了聲,沒說好或不好。

他擡手搭在她後頸上,將人摁著撈到自己面前,幾乎與她額抵著額,面對著面,“‘嗯’是何意?說‘好’,說‘都聽夫君的’。”

他的棕瞳狹長而內斂,嵌在挺拔鋒利的眉骨之下,在幃簾垂下的馬車內顯得瞳色更深,一瞬不瞬地看著人時,像一汪蓄了漩渦的深潭。

黛黎下意識想轉開頭,但又被他箍住。

“躲什麽?夫人還心虛不成?”秦邵宗輕嘖了聲。

哪怕心知他可能隨口一說,但黛黎一顆心還是跳得厲害,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佯裝無奈,“好,都聽夫君的。”

他滿意了。

“已送出二十裏了,就送到這裏吧。”黛黎看著他,聲音變輕了些,“既然那事得徐徐圖之,還望君侯勤加餐,慎勿違時序,勞逸結合,多加珍重才是。”

她後面每落下一句,他的眸色便深沈一分,最後好似又回到了昨夜。他眼中燃著暗火,火光熠熠,仿佛要將她整個吞沒,“夫人真是吝嗇,唯有離別時才肯讓這陣關懷的春風拂過一二。”

黛黎移開眼,“我方才說的你要記得。”

“一定記得。”

秦邵宗從馬車內下來,直到軍隊徹底看不見,他才翻身騎上赤蛟,“回吧。”

*

黛黎離開長安城後,按原定計劃北上。一連行了幾日、走過三個小縣,他們進入了叫天池的小城。

和過往三回一樣,入城後先找傳舍,把整座傳舍包下歇腳。

傍晚時分,黛黎對白劍屏說:“白屯長,此地的風土人情不錯,先不著急繼續趕路,我打算明日在城中逛逛。”

白劍屏無有不應。

到了翌日早上,黛黎告訴其他人,她和秦宴州要到城中游肆,問秦祈年和施溶月是否要同往。

秦祈年興致勃勃,“當然!我和您一起去。”

施溶月目光往旁邊偏了下,小聲說她也想去。

黛黎頷首,帶著一串小輩出門了。他們出行,白劍屏自然會跟著,除了他自己以外,又挑了幾個士卒隨行。

小縣比不得長安,唯有一條“十”字街較為繁華。地小,只做了簡略分區,賣菜和賣肉的大致在這頭,賣諸如布料之類的生活用品在那頭。

黛黎隨意逛了兩家店鋪以後,給秦宴州遞了個眼色,後者對秦祈年說:“那邊有家賣陶具的,有幾個玩意兒造型頗有意思,要不要隨我去看看?”

秦祈年下意識說要,但回答完又望向黛黎,“可是……”

註意到他的目光,黛黎笑道:“你們去吧,把茸茸也帶上。店鋪就在街的拐角處,也沒幾步路,我在這邊看完過去尋你們。”

和小輩們說完,黛黎又把白劍屏派過去。白劍屏沒有抗命,他雖跟著去,但並非無人跟著黛黎,倒也不憂心。

幾人離開後,黛黎不動聲色地看向還守著的兩個衛兵。她喚來一人,讓對方去不遠處的店鋪購物;待他離開,黛黎買了一大批東西,想讓掌櫃“包郵送上門”。

但是……

“這位夫人,您確定您的傳舍是在此地?我怎記得這個地方沒有傳舍?”掌櫃疑惑。

“這樣嗎?”黛黎面露遲疑,轉頭把僅剩的士卒喚來,“你和掌櫃仔細說說咱們的傳舍地址,我到隔壁去找州州他們。”

留下這句,黛黎提步往外走。那士卒剛跟了她兩步,便聽走到門口的黛黎說“你安心在這裏吧,他好像要回來了”。

這個“他”,指的是方才被派出去的人。

士卒聞言止步。

而走到門口的黛黎,回頭看了眼身後,又看了眼左側。一個士卒正和掌櫃交談留地址,另一個正在付錢。

誰都沒有註意這邊。

黛黎笑了下,從袖袋裏拿出一個信封。

等士卒和掌櫃交涉完轉身,見先前說要去尋兒子的主母此時站在店鋪對出的街道上,手裏還拿著一封信件。

“主母?”士卒三步並兩步上前。

黛黎對他揚了揚信件,“方才北地有來信。”

士卒怔住。

北地來信?送信者呢?

疑惑剛起,他就聽黛黎說道:“信使奔波已久,想來是日夜未歇的趕來,我先讓他尋地方歇息去了。”

士卒點頭,目光不經意瞥見不遠處的同伴還在買東西,心中驀地生出一絲古怪。

不過這種細微的疑惑,在他看到黛黎平靜的面容時,如同投入江中的石子,很快不見蹤影。

主母一切如常,再說這封信用的正是他們北地的封口火漆,能出什麽問題?

不久後,秦宴州等人回來了。

黛黎揚了揚手中的信,“茸茸,燕校尉來信,說你家裏好像發生了些事,建議你快些回漁陽。”

施溶月楞住,回過神忙問何事。

“燕校尉在信中不完全說施家之事,大部分涉及莊稼和肥料,你家的事他沒有詳說。”黛黎把信給她看。

施溶月接過來看,只見信件開頭是匯報一些關於堆肥的信息,等到末尾才提了一句施家。

很簡略的一句,一如黛黎所言的含糊,不知具體原因。而這半隱不隱的,反而愈發叫人心急。

秦祈年站她旁邊也一同看信,但他看了又好似沒看,見施溶月面露著急,幹脆道:“既然家中有事,那就早些回去。”

黛黎:“這裏不是議事的地方,回傳舍又再說。”

*

等回到傳舍,黛黎屏退白劍屏,只留了小輩,“祈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秦祈年還是第一回被長輩用這種懇求的口吻囑托,且這個人還是他敬佩不已的母親,當下一股熱血直沖到頭頂,“您說,兒子保證能辦到!”

黛黎緩緩垂眸,“我分一半兵馬給你,我想拜托你護送茸茸回漁陽。”

秦祈年怔在原地,“您、您這話是何意?您難道不和我們一起回漁陽嗎?”

“我不是不回,是想晚些回。”黛黎幽幽嘆氣,“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一想到秋後又要忙得暈頭轉向,我便不太想這般早回去。且你是茸茸的小表兄,和施家關系親密,送茸茸回去後可順便去施家看看,若t他們有需要幫忙之處,你盡力而為。”

作者有話說:我看到上章很多人都有疑問,或覺得牽強,覺得黛黎不該跑,覺得她不該不告訴州州等(……)

雖然文裏寫了不少,但既然還有不明白,我就淺提一下= =

從黛黎視角看:不跑,就她而言,往後榮華富貴是板上釘釘的。但於州州,不好說,奪嫡真鬥到最後,基本都是你死我活

所以這裏就出現了→[不管州州勝與敗],黛黎都能平安又富貴的前置條件。

這事如果被州州知道,他是一定要留下的。因為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上賭桌的只是他自己。

只有他參加這場有50%會死的較量,媽媽一直是100%安全的,她還能保證後半生富貴,那為什麽要走?

黛黎是預判了兒子的決定,所以才什麽都不和他說。

而黛黎和秦邵宗是半路夫妻,成婚才一年不到,他們之間還缺一點東西才會真正圓滿。

我是不大喜歡在文外經常解釋角色行為的作者。突兀是一方面,自己懶也是一方面,但離完結不算遠了,害怕你們覺得我爛尾/崩文,所以爬上來提一嘴。

啊,樺加沙要來了,這兩天都在準備抵禦臺風(沿海人的無奈),先更著這些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