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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趕她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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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趕她出府?

黛黎站在正房門前, 面朝院口的方向,兩個小輩面對她,背朝院口。

只有她看到了秦邵宗。

隔著一段距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輕輕碰了下。

和還在讀高中年紀的小孩沒什麽好計較的,雖然他語氣不怎麽好, 但那話也勉強算是提醒,所以黛黎沒說什麽,只對著秦邵宗挑了下眉。

“秦祈年!”

背後沈沈的一聲砸下,憑這些年闖禍挨打的經驗, 秦祈年瞬間脊背一緊, 頭皮發麻。

他父親連名帶姓喊他時,他往往要遭殃了。

秦祈年條件反射“嗖”地轉了個身, 氣勢瞬間弱了下來,“父親, 我……”

“再讓我聽到這樣的混賬話,你以後就不用去兵營了。”秦邵宗面無表情道。

秦祈年大驚, 如果說方才聽到黛黎那番“旁門左道”發言, 他臉色劇變,只是露出不滿和譴責,那麽現在,他臉都嚇白了。

這句話比昨晚那句打斷兩條腿更令秦祈年恐懼。

他父親向來是一言九鼎之人, 言出必行, 過往多年他從未見父親失言過。

他能說出口,就必定會辦到。

以後不讓他去軍營?

他可是要當大將軍的人啊,不讓他習武領軍,還不如殺了他痛快。

秦祈年驚恐交加,又慌又急, 當即忙上前,嘴裏念念叨叨說著“父親,我知錯了,別不許我去軍營”,他想伸手拉秦邵宗的衣角,又覺得這舉動過於像孩提撒嬌,實在不妥。

最後他幹脆雙膝一軟,跪在秦邵宗面前,“父親,兒子知錯。”

秦邵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是向我請罪否?”

秦祈年聽明白他的話中意,頓時遲疑。

跪天跪地跪祖宗和父母。他能毫不猶豫對秦邵宗跪下,卻不能對父親一個寵姬軟了膝蓋。

他低著頭從地上起身,走到黛黎面前,對她深深一揖,“對不住,方才是我出言不遜,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行。”黛黎笑道。

秦邵宗看著黛黎勾起的唇,想起小兒子方才說的那句,心裏不由冷呵了聲。

趕她出府,哭都沒地方哭?

呵,怕是剛放她出去,她能在府邸門口笑出聲來,然後再帶著秦宴州那小子當日離開漁陽。

秦邵宗:“秦三,今日申時後在府中繞跑二十圈。”

秦祈年連忙頷首。

只要父親不提不讓他踏足兵營一事,什麽都好說。

秦邵宗看向黛黎,“夫人,這是我第三子,秦祈年,年十六。此子精力旺盛,很鬧騰,還望夫人多擔待,若是實在擔待不住,打一頓也使得。”

精力旺盛,很鬧騰。完全是黛黎昨晚的原話,不過這話唯有他們二人知曉。

黛黎移開眼。

而後秦邵宗又和秦祈年介紹了黛黎和秦宴州,順帶提了一句昨日秦雲策已來過見禮,話裏話外都是讓他以後規矩些。

秦祈年聽到黛黎姓“黛”,脫口而出:“您不是衛家的女郎?”

黛黎莫名其妙,“不是。”

秦祈年皺著眉嘟囔,“不應該啊……”

他從未見過他父親待女郎如此,更遑論還將之正式介紹給長兄和他,且命他向對方見禮,完全是小輩拜見長輩的方式。

這怎麽瞧,父親都有幾分想娶妻的意思。

但父親早年放出過承諾,繼弦必娶衛氏女。她不是衛家女郎,那豈不是不能……

“她不會姓衛。”秦邵宗淡淡道。

黛黎沒明白這對父子打什麽啞謎,想不明白幹脆不想了,又回到最初的火折子上,“州州,你隨我一同去做火折子。”

昨日她在府中逛過一圈,發現這座府邸大得過分,比先前在過雲郡或白日城住過的都大。

後花園裏除了花卉和嶙峋怪石,竟還有一小片竹林,竹林裏還有一個方亭。黛黎如今看中的就是竹林裏的竹子。

她以為秦邵宗回來主院,是有事尋他兒子,故而只喊了州州。但她和兒子走出主院後,後面卻傳來了腳步聲。

黛黎回頭。

“閑來無事,我和夫人同去。”秦邵宗長腿邁開,不過是幾步就追上了黛黎,和她並肩。

黛黎無所謂。

行吧,愛來就來,待會兒多個勞動力。

一行四人離開主院,直奔後花園,又走入那片小竹林中。

竹子是常青植物,哪怕如今是涼風習習的秋季,它除了竹葉略微枯黃,大體皆是碧綠的。

黛黎在竹林裏走了一圈,挑了一根粗細適中的,“這根適合,把這根折了。”

秦宴州聞言欲要抽刀,但不待短刀完全出鞘,旁邊就冒出一道聲音:

“讓我來,讓我來!”

秦祈年很興奮,十六歲的少年不知安靜為何物,也不懂低調,一心想出風頭。

黛黎按住兒子的手臂,將他那把出鞘了一小截的刀刃推回去。

秦祈年走到黛黎選中的竹子前,吭哧吭哧地開始伐竹,他一邊砍,一邊嘴巴還不消停。

這回他不敢再說什麽邪門歪道的話了,只是問:“黛夫人,您先前說什麽火折子只需吹一下就能著火,那是為何?”

吹一口氣就能燃,吹的是仙氣不成?

黛黎給他解釋:“因為火焰燃燒需要氧……需要空氣,蓋上蓋子後火種會熄滅到火星的程度,吹一口氣相當於重新火上澆油,所以火能燒起來。”

秦祈年像個好奇寶寶,“為何那點火星不會完全熄滅?”

“自然是因為材料。”黛黎回答。

秦祈年:“那需要什麽材料?”

黛黎:“荻花,構樹皮,松香,硫磺和硝石等物。”

無論是硝石還是硫磺,都是助燃的,而易燃的松香在其中起到黏合的作用,將材料黏在一起。

“那我把這些通通給您拿來,您是否立馬就能做出火折子?”秦祈年心裏癢癢。

他總覺得吹一口氣就能點火過於玄乎,恨不得今日就看見一支火折子。

黛黎一盆冷水潑下去:“非也,荻花和構樹皮要處理七日,這倆昨日就開始晾曬了,還要等六日。”

如果有微波爐或烤箱,烘個材料也就幾分鐘的事。不過這兩東西出現了,也用不著火折子這種低配版打火機。

秦祈年“噢”了聲,興致低了些,但很快又說,“那等您做出火折子,我可以來看嗎?”

黛黎說可以。

“您為何知曉這般多?”秦祈年繼續發問。

黛黎:“書上寫的。”

秦祈年微不可見地縮了下腦袋,“那您挺厲害的,能看那麽多書,我就不行,我只能當大將軍。”

“這裏砍斷,大概要這麽長。”t黛黎比劃了下。

“沒問題!”

兩人說話時,秦邵宗雙手抱臂地倚在另一根粗壯的竹子上,勾著唇看著三人。

懸刀站在一旁的秦宴州,正在賣力削竹子的秦祈年,還有垂著眸看竹子的她。

秋季的涼風從方亭穿過,拂起她香葉紅的衣玦,那鮮艷的色彩在林中好似一團暖和又奪目的火,有著源源不斷的溫暖和明媚。

秦祈年說話歸說話,動作還是很利落的,三兩下就將黛黎指定的那根竹子砍了,還削掉了上面的竹葉,最後按黛黎的要求砍成許多小截。

黛黎拿過一根翻看,又和秦祈年說,“這裏再砍一小段,做一個蓋式。而後蓋頂上還要打一個孔,孔別太大,大概黃豆大小就足夠了。”

打孔的原因是為了保留那點火星子,畢竟真一點空氣也透不進去的話,火種也會熄滅。

“行。”秦祈年一口應下。

一根竹子老長了,被砍成許多小截,每一截都要將其做成能蓋蓋子的小竹筒,這不算一個小工程。

旁邊有個方亭,亭內有石桌和石椅,桌椅每日皆有奴仆清理,保證光潔如新。

如今幾人轉移了陣地,到方亭中去。

一段段的小竹節有些多,大概有二十來段,秦宴州也加入了制造小竹筒的行列。

兩個小輩都是用刀熟手,雙管齊下,沒花多少時間便讓全部小竹管有帽子戴了。

“萬事俱備,現只需等荻花和構樹皮晾曬完畢。”黛黎將小竹管裝進籃子裏。

秦祈年著急道:“真的還要等六日嗎,五日行否?”

“不行。”黛黎搖頭。

“好吧,反正父親也不讓我出去。”秦祈年說完這句,後知後覺看向一旁拿了根竹管玩的秦邵宗,“父親,您為何將我禁足於此?”

他還不知曉衛家幾番尋他之事。

秦邵宗似有不滿,“長到十六歲還如此跳脫,成何體統,合該磨一磨性子。明日你長兄也來府上住一段時間,你跟著你長兄讀書。”

“啪嗒”,男人手中的那根小竹管被他丟回籃子裏。

聲音不算大,卻在秦祈年聽來宛若晴天霹靂,然後天幕轟塌。

秦祈年頭頂烏雲密布,無比懊悔自己方才不該多提一嘴。

父親讓他待在府中就好好待唄,作甚要刨根尋底問個為何,真是自找苦吃。

確實如秦邵宗所言,第二日秦雲策乘馬車來了。

和上回簡單吃了個飯不同,這回秦雲策是帶著行囊來,他自己乘一架馬車,後面跟著兩架放行囊的車駕。

不少望族都在明裏暗裏地觀望,越是看,越是心驚於其形勢。

武安侯一直閉門不出,收購藥材之風越刮越大,甚至吹到了幽州以外的地方。

武安侯長子還帶著行囊入府侍疾,有人說其三子也漏夜回了城,至今也一直在府中侍疾未踏出一步。

除了外嫁到其他郡的女兒,兩個兒子都回去侍疾了。

這,情況不妙啊!

但不管如何,既然對方缺藥材,那他們必須有所表示。於是各大望族紛紛淘自己的私庫,從中取出最好的藥材送過去。

藥材送到了,理所當然未見到人,甚至連風聲都探不出分毫。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過了六日,忽地不知從哪兒冒出一陣風聲,說武安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病情正逐漸轉好。

還有人說既已渡過難關,是否該去賀喜。別管能不能見著武安侯本人,這存在感起碼得再刷一波吧!讓他知曉我們時刻牽掛他的安危。

眾人一思索,紛紛覺得有理。

尤其是近日和衛家掐得臉紅脖子粗的蔡家,當即又開了庫房取了禮品乘車出門。

*

秦宅,正院。

“黛夫人,今日是第六日了!”

黛黎剛用完早膳,就聽外面有道公鴨嗓在喊。

嗓音不好聽,但這嗓門是真的大,人還沒跨過洞門呢,聲音就傳到正院裏來了。

“唉,你扯我作甚,這個時間點你母親肯定起床了。”

黛黎走出正房門口,就看到不遠處一高一矮的兩個青少年走來。

高的那個似乎想讓矮的那個閉嘴,用手肘攻擊他胸膛,企圖轉移他註意力。

矮的那個見狀頓時來勁了,收了聲,立馬擡手作擋,一邊走一邊和身旁人對打,行走間轉眼就過了幾招。

還是秦宴州第一個看到了黛黎,當即收了手,“母親,早安。”

秦祈年聞聲也立馬止住,規規矩矩對黛黎拱手作揖,“黛夫人。”

他手上提著一個袋子,隨著他的動作,布袋從他手中垂下,又垂著他直起身被提高少許。

“這幾日天氣不錯,一滴雨都沒下,東西可以收了。”黛黎目光落在秦祈年拎著的布袋上。

果不其然,她話落以後,少年美滋滋地打開袋子,“我都帶過來了。”

先前的小竹管裝在小籃子裏放於正房中。至於其他,諸如松香和硫磺這些則和原材料一同放在別的地方。

現在秦祈年都帶過來了。

黛黎:“進屋來吧。”

黛黎讓秦祈年將東西全都放案上。

荻花和構樹皮經過清洗和反覆捶打再曬幹後,已經形成一塊非常硬挺的草餅。

松香、硫磺和硝石全都磨成粉狀,黛黎將這些灑在草餅上,開始卷草。

卷起來,再塞進小竹筒裏。

“如此便可以了嗎?”秦祈年在旁邊探頭探腦。

每當他不自覺湊近黛黎時,秦宴州就迅速出手,抓著秦祈年的後衣襟將人拉開些。

黛黎:“可以了,拿塊燧石來點火。”

秦祈年身上沒燧石,聞言立馬去找。外間沒有看到,他進了內間。

而進來後,他後知後覺這間房間裏有非常濃重的男性痕跡。

黑色的長袍和獸首鞶帶隨意搭在木架上,房中一角還有刀架,其上放著一把五尺左右的環首刀。

鏡奩前有許多個木質盒子,一看便知是女郎的首飾盒,那案上還擺著女郎的漂亮發簪,還有明顯是男人佩戴的玉扳指。

秦祈年沒有一刻更清楚地意識到,他父親日夜和一個女郎同寢,連最細微的生活痕跡都混在了一起。

小櫃子上有燈盞,旁邊放著燧石,秦祈年收回目光,拿了燧石出去。

黛黎用燧石用得不利索,幹脆讓秦祈年點火。

“啪嗒”一下,火星子串到草餅上。

荻花和構樹皮含有非常豐富的纖維,經過脫水曬幹再混以硫磺等物後,簡直是一觸即燃。

黛黎:“把蓋子直接蓋上吧。”

秦祈年依言而行。他利落蓋上,火簇剎那被撲滅。

黛黎將火折子從他手裏拿過,先從頂端小孔看了看,而後將再蓋子撥開。

之前燒過,此刻竹管口的草餅已蒙了一層焦黑色,黛黎將火折子遞到秦宴州面前,“州州,來吹一口氣。”

秦宴州稍楞,眼底亮起一抹微光,在兩人的註視下,他吸氣再吹出。

氣流拂過,原先焦黑的地方越來越紅,最後像炸開一朵小煙花般,“噗”地燃起一團暖融融的亮色。

秦祈年瞠目結舌,好半晌才說,“真、真能點火!”

秦宴州也楞住了,待反應過來忙轉頭看黛黎,眼睛亮亮的,嘴角也翹起了些,“媽媽,點著了。”

作者有話說:來啦[抱抱]

求求營養液[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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