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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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聞長這麽大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反射弧也可以長到繞地球兩圈。

當唇瓣緊貼的溫度愈發明顯, 他才像慢動作回放一樣瞪大雙眼。睫毛撲閃兩下,眼前只剩微茫。

目光所及之處,是點綴現代燈火的遠方, 一片星光璀璨。

當然表面如此安靜, 實際內心早已炸開了鍋。短短幾秒,他已經在腦袋裏演完一集六十分鐘吐槽劇, 總算能理解鄧芮茗平時的長篇腦洞如何得來。

一般電視裏的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是怎麽做的?是不是該奪回主動權, 抱住她表示些什麽?可是萬一她只是腹痛到昏頭呢, 雖然她站得這麽筆直不像是要拉肚子的樣子。醉了, 這貨還踮腳,看上去真的很像小矮人,忽然好想笑怎麽辦?

不行不行, 要冷靜……

說真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

深吸一口氣,視線移回眼前人的眼睛,霎時任何吐槽都不見蹤影。

摸不透鄧芮茗真正的想法, 只清楚看見她的眼裏仿佛蕩著水。迷霧蒙蒙,煙波閃爍。

謝聞心想自己大概也魔怔了,竟然覺得這雙眼睛他可以凝視一輩子都不會厭棄。

並且, 當下還有件事特別想做。那就是側一側頭,微調一下角度,真真正正地進行一次親吻。

他彎下背,移動得極為緩慢, 一點一點向她靠近。

然而兩唇剛剛再次觸碰,具體動作還沒來得及施行,餘光就瞥見露臺門口陡然蹦出的兩個人影,立馬嚇出一身冷汗。

同時一聲平地驚雷轟然響起。

“你們這對狗|男女在別人家的陽臺上偷偷摸摸幹什麽?”

“啊啊啊——”鄧芮茗即刻恢覆清醒,身體和心臟一同觸電般猛然跳開。

回頭一看,娘炮正叉著腰,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跟謝聞。他身後的林音也露出嫌棄表情,活像半夜見鬼。

“還能幹什麽,當然什麽都沒幹啦!”她不甘示弱,反吼一聲。

這什麽操作,抓奸不成反被抓奸?為什麽這兩個家夥一副“你倆真不要臉”的模樣,明明偷情的是他們好嘛!

謝聞也裝腔作勢,磕磕絆絆地胡說八道:“對,對啊。睡不著看星星不行嘛。”

林音小步走近,毫不掩飾自己鄙夷的眼神,“看星星用得著嘴貼嘴?你們的眼珠長嘴巴裏的?”

他無言以對,轉頭看向鄧芮茗。

後者被三雙眼睛盯得惶恐不已,挖空心思編借口:“因為我的嘴巴說它有點冷想抱團取暖……”

謝聞也對她鄙視起來,非常無語。

這白癡隊友連吹牛逼都不會,蠢得都不想幫她了。嗯,反正自己是受害者,就讓她自生自滅去吧。

“哦,所以你是承認了在玩陽臺play。天哪,現在的年輕人真開放。”林音和趙孟西攤手對視,作出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真的就是看星星看花了眼,一不小心靠錯了對象……”

“所以你們就是在玩陽臺play。”

“殺了我吧……”

鄧芮茗背過身,雙手捂眼,欲哭無淚。眼見辯解無能,幹脆急中生智把鍋全甩在老實人身上。

她猛然叉腰挺胸,擺出包租婆的姿態,指著他嚷嚷一通:“看星星就好好看,沒事靠那麽近幹嘛!要不是你老往我這邊蹭,我會撞你身上去嗎?你知不知道我們一百度近視的人是看不見東西的!”

神TM一百度近視看不見東西。

老實人崩潰了,拒絕背被強吻的鍋,“明明是你自己先親上來,竟然怪我頭上……”

“閉嘴死變態,不許提這個字,再說閹|了你!”

她臉漲得通紅,撈起旁邊的曲奇袋子就往他身上一砸。而後瞅瞅假裝無辜的壞心眼朋友,承受不住羞恥,一溜煙逃得飛快。

謝聞:“……”

他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是不是這年頭老實人都要被孤立的?

趙孟西望著鄧芮茗落跑的背影,驚嘆不已。他踱步向前,拍著謝聞的肩膀憐憫道:“謝聞君,你真是男人中的恥辱,好不容易有個妹子結果被嚇跑。”

“我說過了,真的是她先……”後者想了想,還是沒把親字說出口,委屈地往嘴裏塞了塊曲奇。

娘炮從他懷裏奪走屬於自己的點心,漫不經心道:“我看你分明一點都不排斥,甚至還有點美滋滋。”

後者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半晌移開了目光。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好困,睡覺去了,你們自己玩吧。”他像沒事人一樣把趙孟西撥到邊上,跟淡定看戲的林音打過招呼,便往屋裏走去。

他離去的腳步沈穩又篤定,身形也一如既往得高大挺直,可四周環繞的氣息竟是如此飄忽犯慫。

接著一個不註意腳下踉蹌,身子大幅前傾差點摔了個大馬趴。

娘娘腔雙手攏在嘴邊充當傳話筒,陰陽怪氣地嘲弄道:“哇塞,謝聞君,走路註意一點啦。多大的人了還因為被小姑娘親了一口,兩腿就美滋滋到發軟,當心腦門都磕破哦。”

“……”

是美滋滋又怎樣,但為什麽一定要說出來,男孩紙也會感覺不好意思的啦!

謝聞君深吸一口氣立穩腳跟,拍拍衣擺,朝後比了個中指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趙孟西收回眼,砸吧嘴,“他們倆是小學生嗎?為什麽世界上有這麽傲嬌的家夥?”

“不是傲嬌,是謹慎。”林音顛來倒去查看手機,鎮定自若道,“心癢難耐又不敢隨便抓撓,擔心太過用力會留下疤痕。”

“哈?”請問這是在主持電臺深夜情感熱線嗎。

林音沒有解釋,兩指一劃放大相片某處,把手機擺到他面前。

是她剛才眼疾手快拍下的罪證。畫面上噪點多如雪花,但是人像上被放大的部位清晰可辨。

屏幕裏,微微歪頭的謝聞低垂眼瞼,嘴角翹起了弦月般的弧度。

***

關於這晚的事情,鄧芮茗始終死咬一個回答。

“我就是頭腦一熱。人翹辮子之前還會走馬觀花閃現幻覺,我拉肚子當然也會影響理智。”自打認識謝聞,她怕是把今年份的牛逼都給吹完了,已經在預支下一年的了。

林音煞有其事讚同,“我懂,情到深處自然濃。”

“……你能不能放過我。”她兩眼一翻,吞入第四個生蠔。

“你真是不怕死,腸胃炎剛好又吃海鮮。”林音用力一拍她的手,吐槽說,“有本事叫你的姘|頭來吃,壯|陽又滋補,保管爽歪歪。”

鄧芮茗擦拭指尖,滿不在乎道:“切,我跟他好多天沒碰面了,懶得理他。”

前者咧嘴一笑,“看來你承認謝聞是姘|頭了啊。”

“……”

她吃癟,轉移了話題,“總之我現在滿腦子想的只有兩個字,學習。”

吊針結束後,她就再沒跟謝聞見面。不是因為怕尷尬,畢竟那晚以後他們依舊像無事發生一樣,邊輸液邊互相diss順便共同diss陳睦。只不過父母已經結束旅游回了家,她不得不每天在家死記硬背題目以備檢查。

今天出門和好友共食,還是她好說歹說才得到自家老母親應允出來放松放松。

林音不屑對她的裝模作樣做出評價,只想趁夏天結束之前好好給她洗洗腦子。

“我問你,這種‘大家是好朋友’的游戲你準備玩到什麽時候?”她冷眼看向專心吃布朗尼的鄧芮茗,“親都親過了,這算哪門子好朋友。”

後者擱下叉子,捏起紙巾擦拭唇角,“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很莫名。但這種事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搞定的,而且我還沒想過要不要跟他換個關系。”

林音當即笑了兩聲,緊接義正言辭地說:“講得那麽冠冕堂皇,說白了只是享受對方在身邊的感覺,又不敢主動跨進一步。膽小鬼,你覺得這種關系能維持多久?我說過的,只要任何一方找到了更感興趣的對象,你們就要回到原點。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整天嬉皮笑臉地在他身邊蹦跶,而是扼殺第三個人出現的機會,甚至是占有。”

不等對方反駁,她身子前傾,眼神直勾勾將其盯牢,“你應該很難接受有別人介入你們之間吧。例如上次,只要想到他有對象,心裏就不爽到快要爆炸。”

鄧芮茗無法直視她的眼睛,向後仰了仰借以撇開視線。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滾動喉頭以表默認。

何止是要爆炸,根本是想殺了他然後再自|殺。

“如果我是你,接下去什麽都不想,就只做一件事。”明白好友已經放棄戒備,林音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把他撩成自己的。”

某人眼皮重重一跳。

壞心眼朋友繼續教唆:“我不是在強迫你必須幾天之內跟他變成戀愛關系,而是讓你適當撩撥,讓他也對你產生依賴。說實話,相處這麽久,你對他肯定有好感,這點瞞不過任何人。我也不管他在你心裏的地位究竟有多高,因為這點好感完全足夠了。你不是廣撒漁網只玩暧昧,撩撥完全處於情理,正當至極。”

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鄧芮茗有點不放心,“可是總有種當綠茶的感覺。”這不就是吊著別人又不表態嗎?

“這就不用擔心了,你暫時還沒有當綠茶的能力。”林音微笑斷言。

可以,這TM很安慰。

她思忖良久,找不出駁斥的理由。於是長舒一口氣,決心一試,“那怎麽樣才算適當的撩撥呢……”

壞心眼朋友十分欣慰,“不經意的對視和觸碰,偶爾軟糯的撒嬌,以及不時流露出的對他的崇拜。當然別太過火,不能讓他覺得你吃定他。你必須處於主導地位,讓他反過來對你|騷|動。”

“你認為我做得到嗎?”她又擺出死魚眼。

要是得心應手的話,自己早就有對象了,還用得著想盡辦法撩謝聞那個傻逼嘛!

“嘖……好像是有點困難。”婊言婊語高級種子選手努力把話圓回來,“不要有壓力,也不要給自己強加對他的感覺。你目前擁有的這點蠢蠢欲動,是最好的助燃劑。”

Emmmm……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別說蠢蠢欲動,這句話本身就是一針興奮劑,直接打在鄧芮茗的感性|神經之上,甚至能感到血液因此沸騰。

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也許我應該再買些新衣服,然後多看點美妝視頻。餵,幹脆我們等下就……”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疑惑地拿起查看,是條來自不知名發送人的信息,號碼又陌生又熟悉。

她的太陽穴煩躁跳動起來。

“你今天穿的這條裙子,如果配上我從前送你的項鏈會更好看。”

震驚擡眸尋視,果然在不安感爆發之前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那個人。

落地窗外,陳睦坐在陽光傘下,淺笑著向她舉了舉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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