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弄臟 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不要你,這又……

關燈
第9章 弄臟 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不要你,這又……

Silver慢慢地、難以置信地向那個蜷縮起來的人兒靠近,每走近一步,他就能將白的樣子看得更加清楚。

臉色紅得不正常,細細的眉毛擰在一起,眼睛緊緊閉著,眼角還殘存著未幹的淚痕。而他的身上更是觸目驚心,白皙的皮膚上滿是青紫的指痕,某幾個位置異常紅腫。察覺到有人靠近,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微微顫抖著,於是那些不明的白色液體也跟著往下淌。

看著那些痕跡的位置,他幾乎能想象得出來白經歷了什麽。他們怎樣將他粗暴地折疊起來,又將他從頭到腳都猥褻一遍,他怎樣掙紮,怎樣哭,怎樣喊,怎樣喊不出來。

他從來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不,不,不可能,怎麽會。他只是離開了幾天而已。在他將“王子之眼”扔出窗外的那個時候,他確實是在拿小狗撒氣,可是,可是……可那只不過是暫時的。白應該要好好地待在房間裏,或許他會因為主人的無情而偷偷哭泣,又或許他還在滿懷期待地等 主人回來,但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這樣。

這些虛構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生成,來來回回地播放,以至於他沒辦法去震驚,也沒辦法去生氣。

他在白的身前慢慢蹲下,伸出手,連碰一下他的臉的勇氣都沒有。

你到底在害怕些什麽,他只不過是一條狗而已。更何況,他本就是個男妓,還是個m,經歷這種事情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男妓的工作不就是被陌生人上嗎?

就是因為他知道,所以,當這種事在另一個人身上具象化,他感到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被撕開了。

白的眼睛睜開一條縫,他對著Silver看了半晌,才終於確認了般,伸出右手,幹涸的嘴唇微微翕動,“主……人……”

Silver握住他冰涼的手,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半晌才說,“別怕。”

“我不怕的……主人來了,我就不怕了,”他說,“但是……他們把主人的東西……弄亂了,弄臟了……對不起……”

這只笨蛋小狗,事到如今竟然還在說這個。

“還有白也臟了,”白仰起臟兮兮的小臉,聲音帶著哭腔,“對不起……”

“誰說你臟了?”Silver脫下外套將他裹起來,不由分說地將他抱進浴室。

“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主人不用為我做這些……”白從Silver的懷中掙脫出來,難堪地掩住自己身上的痕跡,但那完全是欲蓋彌彰,那些痕跡鮮明地刺進Silver的眼睛。

Silver皺眉,“乖乖躺好,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麽?”

白垂下頭,最終妥協,在浴缸裏躺好。

Silver用蘸著溫水的濕毛巾慢慢擦掉白身上的所有汙漬。擦到下身時,白的身體一陣顫抖。

Silver將毛巾拿起,看見上面的斑斑血跡,它們逐漸暈開,變成粉紅色。他閉了閉眼,換了塊新毛巾,繼續替白擦洗。

小狗一直緊緊捏著他的袖口,不肯松。

“告訴我,是誰做的?”

“他們都戴著口罩……我不認識。他們應該是在找什麽東西,一直在房間裏亂翻,我想給酒店前臺打電話,然後他們就……”

找東西,他這裏有什麽東西值得別人來找?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一道藍光,那是小狗滿懷期待叼來的寶石,但那不是已經被他給扔了麽?

他回想起將軍在老宅大發雷霆的樣子,還有這幾天對他的折磨……將軍當然在懷疑他,顯而易見的事。

“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們大概是早上九點多來的,走的時候應該不到下午一點。”

“一點……現在都快五點了,為什麽不聯系我?”

小狗緊緊抿著嘴唇,不吭聲。

面對白的沈默,Silver忍不住有些咄咄逼人,“作為我的寵物,你的一切都為我所有,出了這種事,你又憑什麽一個人面對?如果不是我正巧回來了,你準備瞞我到什麽時候?”

良久,白才輕聲說道:“主人說過的,如果不是生病這種事,就不要打擾您。”

“你現在這樣又和生病有什麽區別!”

Silver被自己的吼聲嚇了一跳。他好久沒有這樣情緒失控過了,作為主人,他本該好好安撫受傷小狗的情緒,然而現在,他只是在為他自己的無能而亂發火。

白仰起頭,眼圈通紅,“因為我不想讓主人看到我這個樣子,我害怕。”

“我怕主人不要我。”

Silver啞然,“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不要你,這又不是你的錯。”

“真的麽?”白黯然的眼睛中燃起一點光亮,“主人不怪我麽?”

Silver看著白的樣子,心中五味陳雜。如果你是因為我才會遭遇這種事的呢?

關於這件事,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如果對方只是為了找“王子之眼”,難道不應該偷偷摸摸進來找麽?擺出這麽大的架勢,甚至把他的人都……對方的用意很明顯,這是明晃晃的警告。

除了將軍,又還有誰敢這樣;如果真是將軍,那他也只能忍氣吞聲,粉飾太平。

傻乎乎的小狗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殊不知他只是個被卷進來的可憐蟲。

“你知道他們是想找什麽東西麽?”

小狗沈默兩秒,忽然鄭重其事地伸出一直攥著的右手。他張開手掌,掌心朝上,“王子之眼”就躺在他的手掌正中央。

看得出他這樣攥了很久,連手心的皮膚都被堅硬的鉆石切面硌得發紅。

冰冷的藍色,澄澈的藍色,永恒的藍色。

像是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連呼吸都被奪走。

那晚,他將冰川之心扔出去以後,白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去將它撿回來的?即使是遭遇這樣的事,也絲毫不肯松手。

“主人喜歡什麽東西,小狗就幫他叼回來,這是小狗的職責。”白當時的話語還猶在耳畔。所以,這只笨蛋小狗,還以為是那種飛盤游戲麽?主人把飛盤扔出去,他就屁顛屁顛地跑去撿回來,再汪汪兩聲邀功。

“憑什麽?你憑什麽?那不過就是顆鉆石而已,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有意義嗎?”

“有的,”他說,“只要主人喜歡,那就是有意義的。”

Silver想說,什麽狗屁鉆石,它再好看也只是一塊破石頭而已,我一點都不喜歡。

但是望向小狗的眼神,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

Silver後來去查過,果然酒店人員都咬死對此一概不知,且相關的監控都被銷毀,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再查下去,魚死網破,於是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他無法接受再把白單獨一個人放在伊麗西姆大酒店,不把他放在身邊,他一刻也不會安心的。於是,他決定無視任何人的反對,將白帶回萊茵家的偏宅,並召集了專門的醫生為他治療。

白的狀態漸漸地好了起來,會像以前一樣甜甜地對著他笑,用毛茸茸的頭發蹭他的脖子。

“Silver先生,我得說句實話,您這樣的行為可不好。”大約是Silver的行為太不像話,連萊茵家的女仆長卡茜都忍不住了。卡茜在萊茵家待了三十幾年了,是萊茵家資歷最老的女仆,大家都很尊敬她。

Silver接過卡茜手中的咖啡,淡淡道:“什麽行為?”

“您知道我在說什麽……罷了,我就直說吧。您在外面怎麽玩都可以,甚至偶爾帶回來一兩個也無所謂,可您若是打算讓他長期住在這兒,那就有些不妥。”

“有什麽不妥?”

卡茜道:“有損萊茵家的聲譽……當然,還有您自己的。”

Silver面色不改,“聲譽,那也得有人談論才行。這裏又沒有外人,怎麽會有人知道。”

“即使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人,又怎麽能完全信任呢?更何況,這次的大選無比重要,在這個關頭,瓦格納將軍當然不希望出什麽亂子。”

Silver淡淡一笑,“這才是重點吧?只是父親容不下我把一個不明不白的人帶在身邊罷了。”

卡茜嘆了口氣,“將軍也是為了您好。”

Silver不置可否,沈默幾秒,突然問:“卡茜,你覺得白怎麽樣?”

“平心而論,我還挺喜歡那孩子的,乖巧懂事,又善解人意,雖然經歷了那種可憐的事,但也並沒有胡鬧。昨天他還來問我曲奇是怎麽做的,說想烤給你吃。以他那種出身來說,這些品質未免太難得了些。”

Silver雙眸微瞇,“所以,你果然也覺得他有問題。”

“我只是個女仆,這種事,當然沒法幫您判斷。不過,我說我喜歡那孩子,這可不是假話。”

“明白了,我自有判斷,”Silver將咖啡杯放回杯托,“這咖啡你拿走吧,我不想喝了。”

“這咖啡是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只是偶爾不想喝這麽苦的東西。”

卡茜微笑著接過杯托,“好,下次我會放一點兒牛奶和糖的。如果您沒有什麽事要吩咐我的話,那我就先退下了。”

“等等。之前將軍說雷蒙德要回來了,他現在在哪?”

雷蒙德是將軍的長子,但自從成年之後,卻長期生活在外,很少回帝都。

“這……不瞞您說,他一回來就出去鬼混了,到現在連將軍那兒也沒去過,將軍應該挺生氣的。”

Silver諷刺一笑。一個親生兒子,一個養子,兩個都在外面和男人鬼混。將軍他管不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難道還管不了他這個養子嗎?

“他現在住在哪兒,又和將軍那個私生子住在一塊兒麽?”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猜大概率是的。”

Silver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他處理完晚間工作,洗完澡,剛準備躺下,就有一個人敲響了他房間的門。白的懷裏抱著一個半人高的枕頭,將他的身形襯托得更為單薄。

“主人……”他的眼神黏黏糊糊地望著Silver,“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不可以?”

“我說過,我從來不和別人一起睡,也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人打擾,你忘了麽?”

白抱著枕頭,片刻後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我害怕。”

Silver看著白,終究是輕嘆了口氣,將電腦關上,文件合上,走到床邊對著白招手,“過來。”

小狗的眼睛瞬間一亮,欣喜萬分地蹦了過來。

白掀開被子躺下,小心地朝Silver的方向貼過去。他又聞到了Silver身上的味道,他已經逐漸習慣這種味道了,很難形容,但是很好聞,有點類似於在暴雨後的街角,拾起一株折頸的鳶尾花。在他心裏這種味道就是主人的象征。

白剛靠近,便被一只手按住了額頭。

“別貼太近。”Silver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我身上還有點涼。”

“我不怕冷。”白小聲嘟囔。他安靜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但餘光卻不時偷偷瞄向身邊的人。

過了片刻,他終於沒忍住,悄悄地把腳碰了碰Silver的小腿。沒有回應。他又試探性地把腦袋往對方肩窩蹭了蹭,像一只企圖找窩的小狗。

Silver真的很不習慣被別人貼著睡,尤其白的身上還熱烘烘的,簡直像裹了塊電熱毯,而且白的頭發蹭得他脖子很癢。

Silver終於開口了:“白。”

“嗯?”他立刻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卻很乖巧。

“別鬧,安分一點。”

“我沒有鬧……”撒嬌般的,黏糊糊的語氣。他好像在Silver身邊找到了個最舒服的位置,不亂動了。沒過多久,他的呼吸聲就變得又輕又軟,似乎真的睡著了。

Silver卻睜著眼,側頭看他。睡夢中的白,神情反而不像白天那樣平靜乖巧,他蹙著眉,睫毛輕輕顫著,隱隱流露出不安迷茫的神色。

他是真的在害怕麽,那樣的事。

也對,正常人都會怕的吧,都會覺得恥辱,都會覺得痛苦,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吧。即使是個男妓,也是個正常人啊。

小狗溫熱的身軀緊緊貼著他。

Silver這個時候才有種撿了個大麻煩的實感。不明不白的身份,可疑的行跡,以及不加掩飾的炙烈和依賴。在他們保持著一根狗繩的距離的時候,他還能把他當一個所有物來看,可是現在,他能感受到白的體溫、呼吸、心跳,感受到他的欣喜和不安,這一切都是直白熱烈的,以至於他不得不意識到,身邊多了一個有血有肉、會蹦會跳的活物。

這樣的關系對於他來說過於近了,讓他覺得不適、覺得被冒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其他活物建立起親密的關系了。

但是現在……

Silver伸出手,替他把被角掖好,指尖在白的發間停留了片刻,然後抽回手,重新閉上眼。

再給他一點時間吧,他心想,我很好奇他會給我叼來什麽。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