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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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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

溫弘闊前半生行得端、坐得直,從未做過半件有愧良心的事。

工作上他勤勤懇懇,生活上他不曾有過任何不良嗜好,感情上他從未有過二心。

和絕大部分普通人一樣,他平凡,也安分守己,直到今天,他像一個賊、一只老鼠一般窩在房間裏,連拉開門的勇氣也沒有。

……怎麽會變成這樣?

腦海裏的一個聲音說,出去吧!敢作敢當!即便是挨幾拳,那也是他應得的!他還應該去質問,質問外面的那個男人,為什麽對家庭如此地不負責任?

可腦海裏另一個聲音又更窘迫地說,現在出去,你想害得她家庭破裂,雞飛狗跳嗎?她說過的,說過很多次,她不想離婚,她的孩子需要爸爸。即便他走出這扇門,也不過是鬧出天大的難堪,得不到任何益處。

理性壓倒感性,退卻壓倒魯莽。

他不僅沒有走出去,甚至按上了反鎖,頹坐在地。

一個情夫,一個小三。

他有什麽資格和她的丈夫對峙?

她會站在哪邊也是可想而知。

你真是作繭自縛,自取其辱啊,溫弘闊。

他仰靠著門,聽見外面的歡聲笑語,無聲哂笑著,卻連眼淚也掉不出。

這……本該是他的家庭,這一切幸福本該是屬於他的。明明外面那個人才是拆散他人感情的插足者……

憑什麽……最後在這房間裏膽怯不前的人,變成了他?

要有血性,他該像個男人一樣沖出去和那人打一架,哪怕打個你死我活!

……可打完之後呢?誰來收場?誰會夾在中間左右難為?寶寶又怎麽辦?

至少,寶寶是無辜的,不該被卷進他們這場爭風吃醋的荒唐鬧劇中來。

溫弘闊,你活得真懦弱,真失敗。

一度,他就要把這當成真正的家了。其實哪怕不出去工作,只待在家裏帶帶孩子,等著她下班回來,也是幸福的。

可幸福是虛假的,他才是這個幸福家庭中的插足者,這一切的美好都與他無關。

他竊來了一段平靜而美好的生活,幾乎要把自己當成她真正的丈夫了。

現在假面揭開,一切都該回歸本來的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外面有車停來的聲音。

他沈寂的眼瞳動了動,懷著期冀地向外看去,很快,眼眸裏那點光又迅速黯淡下去了。

聽到Kai突然到了半山別墅,盼夏後背毛都炸了起來,不是怕什麽真假丈夫碰面露餡,她怕的是兩個人因為誤會打起來。

好在,接到Nanny打來的電話時,電話背景聲聽起來還是風平浪靜的。

她剛下車,Kai就抱著寶寶出現在了門口,舉著寶寶的小手朝她揮了揮,用中文說道:“媽咪終於回來了!”

寶寶也很開心,立馬張開了手喊道:“媽咪!”

盼夏快步走來親親寶寶臉頰,笑道:“等媽媽洗了手再抱你。”

她又看向Kai,此人就像一個吸人鮮血保持長生的妖精,幾年時間裏絲毫不見老,連笑起來時都是和曾經一模一樣的弧度。

“你怎麽突然來中國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叫人去機場接你。”

“當然是給你們一個驚喜,馬上就是你生日了,我可是特意騰空了這段時間的所有工作來陪你。”

“謝謝,但你能提前打個招呼我會更高興。”

她換了鞋進門,環顧大堂,沒有看見溫弘闊的身影。

她進廚房洗手,阿姨正噤若寒蟬地躲在廚房內,對上她看來的目光,阿姨福至心靈,默契地用口型無聲說:“溫先生還在一樓客房沒有出來。”

盼夏點點頭,看起來格外平靜,一點也不慌張。

“你洗手了嗎?”盼夏扭頭問Kai。

Kai左顧右盼,裝沒聽到,寶寶拆穿他,大聲道:“媽咪!Daddy沒有洗手手!”

盼夏擦幹凈手,抱過寶寶,斜睨Kai一眼,嫌棄道:“趕緊把手洗幹凈。”

“嘖,”Kai郁悶說,“不關心我從哪個國家飛過來,坐了多久飛機,一進來就催洗手,你是洗手推廣大使嗎?”

“你一到這,就應該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別把外面的病菌帶回家來,寶寶的抵抗力很弱的。”

“OK,OK……果然被念叨是一種幸福的煩惱。”

他嘆氣說。

“對了,我有個朋友在這住,你待會看見陌生人不要太驚訝。”盼夏又交代。

Kai扭頭,問:“男的女的?”

“男的。”

Kai了然擡眉,又再次嘆氣,“Mon lapin,你讓我真挫敗,我就這麽沒有魅力嗎?還是你單純只喜歡亞洲男?”

旁邊的保姆阿姨瞳孔地震,震驚地扭頭看了盼夏又看Kai。

這是可以說的嗎?

是可以直接說的嗎?!

有錢人感情關系都這麽開放的嗎?!

所以……誰才是真正的正宮?

盼夏知道他純粹就是口花花,如果說剛認識的時候,他對她還真有點孔雀開屏的意思,認識這麽些年後,他們的關系已經“愛恨交織”理不清了。

在畫廊的經營上,他倆多次產生過分歧,最後Kai眼不見為凈,現在完全把畫廊撒手不管了,但他不管,幺蛾子還挺多,動不動就想辦這個展、辦那個活動,天馬行空到還想過要把穹頂改成星空的,他張張嘴,底下人跑斷腿,為此盼夏也沒少跟他吵吵。

後來公司成立後她一心撲在自己公司上,應酬、交際、忙項目,此人身為股東,還嫌她滿身銅臭氣,說她變了,變得庸俗了,變得和所有人一樣無聊了。盼夏回答是嗯嗯哦哦你說得都對。

掐架是小孩子才幹的事,她忙著賺錢,早年欠他的那十萬英鎊早連滾帶利翻倍還給了他,忙得腳打後腦勺,她沒空跟他再玩過家家。

Kai現在把註意力都轉移到了小寶身上,勢必要把小寶培養成第二個藝術家而不是滿身銅臭的臭商人。

盼夏把他當免費美育家教使喚,樂得清閑,對他哄著小寶叫他Daddy這件事自然也睜只眼閉只眼。

總之他倆現在關系比朋友覆雜一點,牽涉了不少商業合作的經濟糾葛,還有點扯頭花的管理糾紛,在培養寶寶這件事上達成和平共識,在私生活,或者兩性關系上,他倆對彼此完全不來電,Kai本來每天打坐清修有點性冷淡的意思,陪她生完孩子後,更是人麻得六根清凈,盼夏被他每天一句“媽咪”已經叫萎,現在看到歐美男人都PTSD到□□全無。

當初他倆對賭的那個游戲已經很難說誰贏誰輸,目前來看有點兩敗俱傷,還都是內傷。

盼夏眼裏他是個精神狀態堪憂的瘋癲藝術家,在Kai眼裏,她大概是個滿身銅臭,掉進錢眼裏無藥可救的臭商人。

懶得搭理他的嘴欠瞎撩撥,看了眼完全被震撼的阿姨,盼夏道:“住在這裏的這個人很重要,是我花了很大工夫才留下的,他誤會了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會解釋但不是現在,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不要聽,不要管,不要參與,做一個安靜的花瓶,OK?”

Kai懶懶道:“我懂,我會扮演好一個知情識趣的無能的丈夫……但是面對我這麽英俊的男人你還會移情別戀,這難道不是你過去謊言裏最大的破綻嗎?”

“閉嘴。”

溫弘闊聽到了她回來的聲音,也聽到了他們一家三口有說有笑的其樂融融,他像是被遺忘,多餘的那只寵物。

男主人回來了,自然不需要“寵物”的慰藉了。

他心想,只要她現在來敲他的門,大大方方地帶他出去,哪怕介紹他只是朋友,他也認了。

他等啊等,等到門外從熱熱鬧鬧到重歸安靜,可他好似被完全遺忘了。

門靜悄悄的,沒有叩響,也沒有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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