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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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5

13.

好奇寶寶。

上了商務車,和賀逆一塊兒擠在後座。言鏤突然回過勁來,先前的尷尬勁又撲面而來。

和賀逆貼著腿,邊上是個大哥,抱著個大包。言鏤煩躁。賀逆扭過臉看他,他一下撞包上去了。

賀逆又遞薄荷糖。言鏤攥在手裏。

賀逆沒再管,降窗透風,脖子跟定格了一樣,保持不動。

下車,竟然是個學校。

言鏤想起小學那回,他在頂樓凍僵了,賀逆幫他捂膝蓋。

大家都是兄弟,親一下怎麽了,還不是黑虎礙事。

言鏤把薄荷糖塞回賀逆手心,狐假虎威:“不會是你初吻吧?”

純粹為了調節氣氛,見了賀逆那吃癟的表情又很不自在,怒火中燒。

操了!

可賀逆突然說:“不是。”

像洩了氣的氣球,言鏤:“哦。”

早就對接好了泳池,池子裏只有漂浮板和游泳圈,攝影師說:“小言,一會兒你跟哥哥姐姐一塊兒換衣服,咱先拍群像。”

言鏤:“好呢。”

言鏤裝乖,有幾分真情流露。賀逆會走神,覺得他要是有爸媽護著長大,就該是那樣。

賀逆無所事事地看著來往的人。言鏤道:“你要無聊就去轉轉。”

賀逆:“不會。”

言鏤點頭。也對,木頭哪會乏味呢,他本身就是最乏味的。

原來那大哥鼓鼓囊囊的包裏盡是拍攝的衣服。

助理給言鏤搭了一套,讓去換。言鏤一進更衣室發現大家都光明正大脫了換。這場面要說酒池肉林一點不為過。

言鏤有點磨蹭。有個生面孔的帥哥說:“我換好了,幫你擋著點兒。”

言鏤謝過。

“喲,小林也成老林,知道照顧人了。”有人調侃。

言鏤長褲褪下搭在鞋上,抽腿出來套那短褲。休閑風,帶一點工裝設計,膝蓋處搭一截兒環扣。

老林回頭瞅了眼:“我幫你。”

“啊。”言鏤應聲,已不太有平日的游刃有餘。成年人的世界,他還沒太見識過。

孩子的世界幼稚居多,而成年人的心思其實也很無聊。

老林手掌撫在他腿彎處,蹭了一下,帶起上躥的電流。言鏤扶墻,抿了下嘴唇,口渴的焦灼。

那條環扣的緊繃,就像被人掐住脖子,老林蹲在那兒,擡頭問:“合適嗎?”

“嗯,謝謝。”言鏤道,眼底沒有笑意。

再出去,著裝一新,賀逆朝他望,他卻氣不打一地出。感覺自己怪模怪樣。

人群的後面,攥住賀逆下巴,被攝影師cue到又很快撒手。

賀逆小聲問:“誰怎麽你了?”

言鏤什麽脾性他太清楚。不爽、委屈都這樣撒火,不會講不會說。好像講了就是認輸。

“你。”言鏤說。

問不出,賀逆又坐下看他們走來走去。言鏤穿天藍白條杠襯衣很清爽,是他鮮少會穿的色調。不過腿上那環扣,不倫不類。

平添一絲狡猾。

攝影師喊:“小言,動作太小,放開,把身體擺出來,我看不到你。”

賀逆摸手機,拍了張大合影。然後把周遭的人截去,只剩言鏤。

明明一眼就能看見。

“林,幫幫他。”攝影師還是不滿。

Polo衫板正,林幫言鏤解開所有衣領扣子。扯一扯,脖頸被林的手指硌紅,留下落拓不羈的印子。

賀逆嚼了粒薄荷糖,糖渣在喉嚨刺了一下。

言鏤僵硬嚼著腮肉,維持一個狀似笑容的笑容:“謝謝林哥。”

林掰一掰他肩膀:“松開點,垮一點。哎對,就你平時的風格。”

言鏤點頭。林在他下巴上捏一捏:“好好表現哦小朋友。”

“行,就這樣。”攝影師說,快門哢了幾張。

策劃老師講說先拍校園布景,再換衣服拍泳池。泳池最後拍。

在白樺林裏拍群像時,言鏤扭頭已經找不見賀逆的身影。肩膀上林的胳膊有點重。

林說:“你這正是抽條的年紀,等上大學了再健身增肌什麽的,就更像個男人了。”

言下之意,無非覺得他瘦弱像個孩子,嬌弱。言鏤無所謂,不合時宜最好,沒想討好誰。

“小言,別看鏡頭,看樹。”攝影師說。

言鏤照做,發現賀逆在遠處的石桌歇著,桌上有只貓,懶動懶動的,幾個女學生圍了過去,他漸看不到賀逆身影了。

“好,保持這表情。”攝影師說。

什麽表情?

攝影師笑了:“炸毛了。”

就像郊游,在校園左挪右移。言鏤腦子很活躍,畢竟第一次幹這種事兒。時間很快過去,來到泳池拍攝。

上身換了件薄紗的,下邊還是褲衩。裏邊才是泳褲,露一點邊。好看是好看,可誰家好人穿這樣去游泳啊,除非奔著賣弄風姿去的。

“對,手撐兩側,把鎖骨凹出來。”攝影師說。

嘖。言鏤心道,全是套路。

“下水吧,”攝影師說,“來點互動,潑水之類的。”

“我……”言鏤話沒說完,被人掀進泳池。

泳池水真鹹,操……

嘭——

一聲巨響,而後才看見模糊的人影。

被賀逆一把扯出泳池,周圍好多人,由笑轉驚訝。

賀逆抹了把臉:“他不會游泳。”

“啊,對不起。”

言鏤耳朵進水,嗡嗡的,只感到賀逆在幫他擦水。

“沒事兒吧?”有人問。

言鏤推開賀逆:“沒事兒,小問題,繼續吧。”

風過,言鏤抖擻了兩下,賀逆已經退回角落,落湯雞似的。

不知怎麽拍完的。攝影師很滿意濕發造型,拉著言鏤拍了幾張特寫,用作宣發。

“操……”攝影師啃著指甲和策劃商量用哪張。

策劃也開始啃指甲:“都挺好。上鏡,操……”

言鏤朝賀逆去,毛巾甩到賀逆身上:“裏邊洗去,在這等誰可憐你嗎?”

賀逆沒有換洗衣服。言鏤明明知道,卻還是唇槍舌劍。

賀逆拉過言鏤手腕,不知從哪兒變出創口貼一板,撕開一個粘在言鏤腕骨。

操。

不知火從何起。雖然言鏤從小知道自己指定哪條神經有點毛病。不過這搭錯的神經,好像一而再再而三,只因賀逆而火花四濺。

言鏤拽賀逆往淋浴室去:“慣的。”

賀逆站那兒不動,任言鏤扒他衣服。

t恤口被言鏤扯松了。校褲松緊繩的褲腰,言鏤去扯,賀逆還是不動。

言鏤手抖了下,破口大罵:“媽的,等誰伺候你呢。”

賀逆笑了下,嘴角弧度不明顯,掰過言鏤下巴,親了親他嘴角。眼神落在門的那頭,林哥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言鏤一把掀開了:“滾,死傻B。”

14.

他讓人滾的,倒是自己被熱水澆了一通,濕成狗了,出門去,深呼吸幾下。

媽的,衣服都沒換!

言鏤擼一把前額發,站在陽光下晾曬,發暈。嘴唇上,軟的觸感還在。

他問策劃:“能跟您買一套衣服嗎,我還挺喜歡這風格的。”

“噢!新人福利,挑一套送你吧。”策劃說。

“不不不不不……”言鏤擺手。

攝影師聽見,搭話:“這套吧,很適合你。”

言鏤拎著衣服笑:“謝謝姐。”

不用花錢最好,錢還有別的用處。

衣服擱在門外,言鏤說:“自己拿。”

賀逆沒回音。言鏤站了站,還是拿進去。水線從發絲滴落,背脊上流淌成河。賀逆腿長得離譜,腿肌漂亮,修長而柔韌。不枉每天早上蹬幾公裏自行車。老自行車就是練腿啊,這練得肌肉都分層了。

賀逆轉過身,言鏤嚇一跳,猛地心臟收縮,衣服拋過去,言鏤躥出門來。

丟人!好在別的人還有視頻要錄制,來不及過去看他出糗。

不過賀逆竟然有腰窩、股溝。

言鏤摸了摸自己後腰。好像也有。沒什麽了不起的。

又摸一摸自己□□。

嗯,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賀逆拂簾出來,整個人清爽,散發一陣熱氣。像白胖胖饅頭。

言鏤一聽見響,拿過自己換洗的衣服擠進去。

賀逆站門口。守著。

破學校,破泳池,單獨淋浴都沒有。不過景色不錯,綠悠悠,蟬鳴悅耳。

言鏤換好衣服出來,要去跟策劃她們說一聲,先回校了。賀逆站樹下等。有學生過來搭話:“好巧啊,又見了。”是剛才一塊兒擼貓的小姐姐。手裏拎了幾袋快遞,快掉了,賀逆幫著重新碼一下。

“謝了。”小姐姐看了眼過來的言鏤,“有緣再見咯,拜拜。”

賀逆揮了手,言鏤“喲”一聲,靠近了,在他耳邊說:“死gay還勾搭妹子啊。”

“不關你事。”賀逆壓下嘴角道。

倆人臉對臉,言鏤笑一笑:“厲害。”

班長大人肯定要回校跟班頭解釋一番的。言鏤回家補覺,累得不行。跟一幫大人周旋,比在操場跑一百圈都累。看來還是道行不夠。

臉都笑僵了。言鏤抹一點老姐的保濕霜,把林的電話號存進手機。林說有活會想著他的。

林一看就死gay,交過無數對象那種。

風平浪靜,逃課的事兒,班長大人一手包辦,說他發燒。混過去了。

結果烏鴉嘴應驗,興許泳池太臟,又嗆了水,言鏤當晚倒真燒上了。

一覺睡醒,心神恍惚,只覺得鼻子出不了氣,出的氣都是燙的。

老姐沒回。他那破手機連外賣都點不了。

夠了夠手機,給賀逆電話。只響一聲就掛了。

賀逆過來敲門,言鏤幽幽躺在床上,想,真是好寶寶。可惜了。

而後聽見推窗嘎吱,朦朧月光照進來,一個人影跨進來。

15.

言鏤很久沒許願。

小時候許的願,一個也不實現。

想要爸媽在身邊,他們卻再不出現了。

想要和老姐安生過日子,日子卻亂七八糟。

想要……

他什麽都不敢想,不敢要了。就這麽吧,隨便被命運扔到哪裏,都好的好的,用腐爛的笑臉迎接每一種安排。

賀逆手背探他額頭,手掌扶起他:“啊,吃藥。”

從來沒人給言鏤忠告,從小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也沒死。偏偏這時節要鬧。言鏤偏開頭,不睜眼,眉頭鎖著。

像滾燙爐子,賀逆捏開他嘴,藥片投進去。像投幣機。

言鏤哼一聲,把藥片吐了。

賀逆很輕在他臉上扇了下:“作吧你就。”

“錯了沒?”言鏤問。聲音啞成蜘蛛網。

賀逆又掰一粒:“錯了,我錯了。”

言鏤咽下去,躺倒在賀逆腿上:“我要是死了,你可是疑犯。”

病人的邏輯未免太亂。不過賀逆摸到言鏤眼角一粒淚。

感性的愛哭鬼。

賀逆撕退燒貼貼上他額頭,言鏤捂住不讓貼。

賀逆看著頭發垂掛在那兒的言鏤,手指繳著他屢教不改的中長發。俯下身,賀逆親一親言鏤手背:“你不會死。我陪你。”

“我很麻煩的。”言鏤說,聲音更嗡了。

“不會。”賀逆說。

“撒謊。”言鏤小聲駁回,清一清嗓子,“你走吧,我要睡覺。”

“嗯。”賀逆應,沒有動彈。腿麻了也沒動,賀逆摸著言鏤下巴,感到他還和小時候一樣,什麽都藏不住。不會處理任何人際關系。只是一味地在外偽裝,把在外所感到的所有情緒壓在體內,尋找一個突破口。可無論這個突破口是誰,言鏤都不滿意,從來不相信有一個人會愛原本的他。所以一次次把人攆走。

病好後,老姐才又出現。

言鏤沒問去了哪裏,又是和誰。只是沖著照鏡頻頻梳妝的老姐吹口哨。

老姐:“邊兒去,小孩兒。”

言鏤伸懶腰,打電話讓賀逆出來。過門而不入,非得電話喊,他在樓下等,賀逆穿回自己的衣服,從樓道走出來,有種舊時光撲面而來的感覺:“怎麽不穿我送的?”

“送我的?”言鏤覆原力迅猛,已看不出前兩天虛弱喊死的樣子,賀逆道,“洗了。”

“喜歡嗎?”言鏤問,撓後腦勺,有點別扭。

賀逆笑:“嗯。”

言鏤感到被冒犯,飛起一腿。

老爸隔老遠就喊上了:“兒子,來來來,幫我一把。”

賀逆打眼一看,老爸扛著一袋米,兩提禮品盒:“今兒回啊,你也不說一聲,都沒給你留飯。”

“也沒人問我啊,”老爸笑說,“再說我吃過了,在單位吃的。”

言鏤早早退離老遠,接收到賀逆的眼神,不耐煩地揮手:“去吧去吧。”

賀逆幫著把東西拎上樓很快又從樓道飛出來,換了那套衣服。

言鏤:“操,一身衣服穿五分鐘,成資本家了。”

賀逆:“走吧。”

“你爸怎麽老出差啊?跑長途很賺?”言鏤問。

“不一定賺,但離家遠點,空氣新鮮點。”賀逆道。

天至此聊死,言鏤:“走走走。”

東拐西晃,來到銀行自助窗口。

一共沒賺幾百,按一小時一百計費,一共五張。言鏤捏在手裏數了又數,揣兜裏。

賀逆抱臂:“以為你要請客,結果只是讓我看看你取錢了。”

言鏤:“就這點兒,不攢攢不夠花的。”

賀逆:“攢錢幹嘛?”

“有用。”言鏤道。

念完逃課檢討,言鏤精神抖擻,面對郭英莫名讚揚的眼神一笑。

郭英:“前兩天生病了?”

言鏤:“好全了。誰跟你講的?”

郭英支吾:“沒誰啊。”言鏤脾氣摸不準。有一點倒是明擺的——不讓瞎打聽。

言鏤拉郭英到樓道:“對不起。”

“嗯?”郭英擺手,“沒事兒的。”

“我們分手吧,我不想你委屈,以後還是好朋友。”言鏤道,還握著郭英的手,似乎無限溫存。

郭英抽出手,轉身跑了。

在原地定定站了一分鐘,手機響。言鏤一看,是林哥。

暫時不想接電話回消息,言鏤摁了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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