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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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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開竅

賀雲津起身時就已將口中的布團吐掉,但並未立刻回答秦維勉的問題,而是雙臂青筋暴起,將秦維勉抱到了炕上,隨即按住了人大肆撻伐起來。

秦維勉更加承受不住,慌亂之間只能抓緊身下的被褥。賀雲津的聲音低沈,但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自己好了便要走麽?我還沒盡興呢!”

論體力,秦維勉絲毫搖撼不了賀雲津的決定。之前在任何事上賀雲津都不會給他這樣的壓迫,即使那天爭吵也只是嘴上爭辯,從未真的奪走他的掌控。

如今他只能被迫承受賀雲津執拗的宣洩,神魂在顫抖中幾乎潰散。

賀雲津一手壓著他,一手騰出來去解蒙眼的黑綢。秦維勉的神識已如秋風中的最後一片枯葉,卻在破碎之前再次被驚起,斷斷續續說道:

“不、不行……”

賀雲津自然不聽他的,幾下便解開了腦後的死結。慌亂之間秦維勉抓過一邊的錦被,胡亂遮掩自己的頭面。

秦維勉攥得緊緊的,似乎還咬著,連聲音都死死悶在裏面,含含糊糊。

攻勢不曾稍停,賀雲津伸手去奪,秦維勉爭搶半天終究奪不過他。賀雲津將那錦被從攥得發青的雙手間搶出來甩到炕下,卻見秦維勉立刻將頭扭到了背向燭光的一側,以手覆面。

賀雲津頭腦中一片混亂,分不清胸膛中充盈的究竟是何種情緒。他放任自己恣意一回,什麽也不想管了。

秦維勉的躲避和抗拒令他不滿,他便果斷地扳正秦維勉的臉。

“躲什麽!不是殿你給我下的藥嗎!?”

賀雲津話剛出口,卻在恍惚看清之時瞬間愕然。

晦暗的燭光下,秦維勉滿臉水痕,下唇被咬得滲血,卻仍舊死死轉開目光,不肯讓他看見那雙眼睛。

賀雲津的心口一瞬間被燙穿了。秦維勉顫抖著,哽咽著,那已經不是脆弱,而是不知何時早已碎了一地。

這個人已經被擊潰了,破碎得只剩下最後一絲倔強,就是不肯讓他看見自己的眼睛。

為什麽呢?

賀雲津稍一想便明白了,秦維勉不願意讓他在自己的臉上找尋雲舸。不做別人的影子,是這人最後的尊嚴。

“在曉!”

這呼喚幾乎脫口而出。賀雲津發現,一旦真的放棄了追尋轉世的念頭,將秦維勉與雲舸分而視之,他看到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原來對於秦維勉來說,他的目光都是傷害。

“在曉——”

忽然的開悟令賀雲津遲疑起來,他指尖輕顫,笨拙地去拂秦維勉臉上淚痕,見秦維勉的眼睫如同剛剛破蛹的蝶翅一般微微地顫動著。

賀雲津凝滯了一瞬,慢慢俯身試探著去吻秦維勉,在那人唇上嘗到了一股血腥氣。

秦維勉立刻渾身繃緊,手握成拳。

他沒想到賀雲津還有招數,突然的溫存不比剛剛的粗暴殺傷力小,尤其是對他這個一廂情願地動過心的人而言。

他敗了,方方面面都敗了。

作為主上,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下屬,甚至可憐地被當做替身。他不舍得殺一個桀驁的將官,對方卻反過來用情和欲將他寸寸淩遲。

秦維勉躲不開,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淚水,唯有抿緊了顫抖的唇,毫不回應。

“在曉……”

賀雲津連喚了他三聲,一聲比一聲溫柔,好像真的在擔心他。

秦維勉閉上眼,將頭扭得更偏,即使肆意的淚水和鼓蕩的胸膛都在出賣他,他也絕不去看那迷惑了他多時的熱忱眉眼。

賀雲津見此只覺一陣痛楚自心口直沖喉頭,他清楚地意識到這位從來堅定又穩定的少年尊者如今是真的崩毀了,而發出最後一擊的便是他。

他用了這麽長時間去發現這個人並非他的雲正航,他可以轉頭離去,卻完全忘記了這樣幹脆如裂帛的斷絕會給秦維勉帶來多大的痛苦。

從前的相守相伴相知,對秦維勉而言沒有一絲虛假。

……對他又何嘗不是呢。

賀雲津一點點地確認著自己的發現,在回憶中步步印證。他忽然意識到,從前他一直在用故人的尺子去丈量眼前的人,這對秦維勉是不公平的。

他不再強求秦維勉的回應,只是緩慢卻堅定地安撫著,深入而踏實。寂靜的春夜裏,兩人都壓緊了呼吸,各自體味著無可回避的愛意。

秦維勉一直不可抑制地顫抖著,賀雲津看著心中酸軟刺痛。事後他將秦維勉輕輕擁入懷中,順著那人脊背慢慢安撫,不讓秦維勉離開。

“在曉,”賀雲津將頭抵在秦維勉的頸側蹭了蹭,“如今我想通了,也知錯了。”

此時秦維勉更是撿不起丟了一地的堅強和傲骨,他下意識地想問“你錯在哪了”,話到嘴邊卻覺得太過軟弱,索性便由它壓抑在了控制不了的哽咽裏。

“你想殺我,我絕不躲避,只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我已經知道山戎的部署和疏漏,定可助你破敵突圍。你對橫州、朔州的安排自有你的考量,今後我亦不再爭論,悉聽部署。只是——”

賀雲津看著秦維勉不肯看他的眼睛:

“從前我認定你就是他,說過的話自然不能算數了。今日我再對你說一次:在曉,從今而後我全心待你,之死靡它。”

秦維勉疲憊地闔上了酸脹的眼睛。賀雲津的話太過懇切,對於這時候的他來說更加難以招架。秦維勉清楚,他早已將賀雲津當成了最可靠的人,不自覺地全心信賴著,這才會在賀雲津離開後陷入如此岌岌可危的心情裏。

賀雲津還在抱著他,用被子將兩人裹了起來,等待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在曉……我是不是醒悟得太晚了?”

一旦回過神來,賀雲津發現自己確實是遲鈍極了。如果他心裏沒有秦維勉,那晚吵完架再看見秦維勉跟謝質在一起,他怎麽會氣到口無遮攔呢。

他在懊悔之中竊竊地等待著秦維勉的反應,雖然他清楚今夜大概是不會有的。

“……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我不打算殺你,偏你自己上趕著找死。”

賀雲津怔了一瞬,隨即抿著嘴偷偷笑了笑。

秦維勉說完便掙開他起身,去尋自己不知道扔在了哪裏的衣衫。

賀雲津知道,能行動了便是心緒好多了,至少強過剛剛只是顫抖和流淚的時候。

他識相地幫秦維勉找來衣衫,抖振幹凈給秦維勉穿上,自己也將衣服穿好。

秦維勉忽地回過頭來,灼灼目光閃動在淚水中,指著他厲聲道:

“你可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賀雲津微笑頷首。

秦維勉說著便走,賀雲津連忙沖上去拉住秦維勉的手臂。

“誒!”賀雲津將手滑了下去,改為握住秦維勉的手,“再待一會兒。”

“這裏現在是關押你的牢獄,本王留在這裏做什麽。”

秦維勉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腳步並未停歇。出門之時他看到落在椅子附近的、捆綁賀雲津的繩子,等到走出去好遠才明白為何覺得異樣。

那繩索並未斷裂,繩結也未散開,賀雲津是什麽掙脫的?

想到剛剛的事情他臉上便火燎一般燙,剛剛搭建起來的內心支柱又搖搖欲墜。

秦維勉強迫自己忘記,低頭沈思著進了自己房間,不料一擡眼卻見賀雲津站在面前。

“在曉,我想把一切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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