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又丟人了

關燈
第136章 又丟人了

“殿下覺得我想要的是這些?”

“我看你的居處也太簡素了,等到回京,希望你過得舒服些。你不用操心,府上各色器物我都替你置辦,侍奉的人希文也都會安排好的。”

“我知道殿下待人向來寬厚,可殿下也知道,我並不在意口體之奉,殿下何必麻煩呢。”

“我當然清楚濟之不以榮華富貴為念,但此次實在是委屈你了,我也沒有別的東西相贈,濟之就別推辭了。”

賀雲津記得自己跟秦維勉說過,他功成之後即將身退,此話也是在橫州刺史府說的,時隔不久,秦維勉是故意忘了。

一起忘的,還有當時表過的另一番決心。

當時他分明說過絕不娶親,秦維勉也不再強勸,最近故作不知,是改了主意了。

“殿下不必為我費這個心,我本是草野之人,過不慣京中繁華的日子。”

“我吩咐了人要在我的王府左右找一處宅院安頓濟之,這樣才好時時往來。”

你推我讓,賀雲津也覺無趣得很。

秦維勉見他不答,只當他接受了。

“濟之出征還需要什麽,我著人安排。”

“倒也不需什麽。”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張炕桌坐著,看著自己的前方,一時無言。

“再想想吧。”

秦維勉說完便要走,賀雲津跟著起身,從身後拉住了秦維勉的手。

熟悉的觸感順著記憶的枝條蔓延到全身。那是一雙溫熱有力的手,手心有著滄桑的繭子,握住兵器時既穩固又靈活。

那天這雙手曾經撫遍他的全身,如今也一樣帶給他脊梁一酥的刺激。

賀雲津握得並不緊,給了他足夠的逃脫空間。秦維勉心亂如麻、心跳如雷,慌張地抽出了手,賀雲津果然也不強留。

第二天秦維勉派人給賀雲津送了許多金銀綢緞來,兵士們魚貫而入,將外間的桌子都堆滿了。

範得生看得心花怒放,興高采烈地說道:

“師父!咱們還沒出發呢,殿下就賞了師父這麽多東西!可見殿下待師父真好呢!”

賀雲津並無一點喜色,範得生感到十分奇怪。

“師父怎麽了?”

賀雲津看著光彩奪目的金銀,只覺得刺眼。

“殿下知道我不在意這些,從前也從不以這些東西相贈,如今——”

如今是給不了他想要的,所以用這些俗物彌補自己的愧疚之情罷了。

範得生看不懂,只是小心謹慎地問道:

“那師父要給殿下退回去嗎?”

“不用了,”賀雲津嘆了一聲,“你挑兩匹喜歡的緞子做衣裳,剩下的給大家分分吧。”

很快秦維勉下令,讓賀雲津到前線督戰。賀雲津從驍烈營中挑了三百精銳跟隨,即日就出發。

出發當早秦維勉送賀雲津直到城外,將自己的佩劍若谷解下交給賀雲津。

“濟之,這把劍你帶上,劍至便如我親至,事急之時你可便宜行事。”

賀雲津雙手接過。

“我明白。”

他知道秦維勉是有分寸的人,雖然存著維護杜未翼的心,但若真是那人影響了邊地的太平穩定,白白葬送將士性命,秦維勉不會容他。

和太子之流不一樣,秦維勉是不會將私黨之利放在山河安定之上的。

“便宜行事”四個字一出,賀雲津就有了底了。

“濟之常著人報信,早日平安歸來。”

“殿下保重。”

謝質也道:“濟之必能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拜別之後賀雲津便率人奔赴裂鏡山。秦維勉看著賀雲津騎著他所贈的那匹叫作未壯的馬,穿著他找人制作的鎧甲,連足下的靴子都是到了橫州後他讓工匠照著官樣做的。

這賀雲津好像沒有一點自己的喜好,他不給便一直穿著那身過於素凈的衣裳,雖然位階不斷提升,但用度不改,好像從來沒有融入進道觀外的人間一般。

如今那人率隊絕塵而去,各個都是精騎,“燕”字的大旗沒過多久就看不清了。

“殿下,回吧。”

謝質提醒了多次,秦維勉方才回馬。

“杜將軍率領的人馬本就充足,一時失敗或許只是不了解賊寇戰術的緣故。如今有了濟之一同參詳謀劃,又有驍烈營的精騎作為補充,定然無事了。”

秦維勉並不為這個擔心。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只是回想起來賀雲津從未讓他失望過,因此一旦派去了賀雲津便覺得大事已定了。

如今,他只為派去的人擔心。

“希文不是一直想去沖寂觀看看嗎?既然已經到了城外,何不就便?”

謝質自然高興,秦維勉便讓眾將先回,自己只帶了隨從和護衛人等前去沖寂觀。

“之前我已經下令將沖寂觀修繕一過,但是那塑像技藝十分高超,我怕一般的匠人只知拿漆彩粉飾,失去了原有的意味,因此只讓拂拭,未令輕動。”

謝質早已十分好奇,立刻沖到正殿中看了。日光之下看得十分清晰,他也不禁嘖嘖稱奇。

“這必是妙手才能塑造得如此傳神!殿下看這些神像,各個眉目有神,飄逸清靈,簡直隨時要起飛升天一般!這是最——”

隨著目光轉動,謝質的話頓住了。他隨即笑道:

“濟之的長相呢,是極端正清雋的,可我也沒想到,他竟和這塑像撞了臉。這想必就是殿下信中所說的賀翊的塑像吧?”

“正是。”

謝質前後左右欣賞了許久,等到看夠了忽然問道:

“殿下既然著人修繕,為何卻不派人戍衛?”

秦維勉一笑,正要回答,忽然從正殿側旁轉出個人來。

“燕王殿下這是挖好了陷阱,等著捉貧道呢。”

謝質完全沒有頭緒,秦維勉楞了片刻,問道:

“玄絕道長?”

“貧道聽說道錄那孩子到處使人找我,打聽才知原來是殿下要見貧道。正巧今日回觀中歇腳,也是貧道與殿下合該有緣。”

“道長為何敢於現身?就不怕本王是有心問罪嗎?”

“哈哈哈哈哈——”玄絕爽朗而笑,“殿下還能把貧道如何?最多也不過是殺了,貧道又死不了。”

謝質怪道:

“這是為何,難不成道長是神仙?”

“神是神,仙是仙。仙又有天仙與地仙之分。貧道不才,目下只是個地仙罷了。”

這正是秦維勉尋找玄絕想要知道的,因此他連忙問道:

“敢問其詳。”

“神乃天地化育而生,仙者則是陰陽交合而成。天仙者可羽化上天,通曉諸般法術,而地仙僅得不死,只在人間游歷。殿下找我來,為的就是問這些吧?”

“道長如何——”秦維勉本想問問他如何知道,但想來玄絕也只會給他一些玄而又玄的回答。

謝質問道:

“道長為何可以長生,又因何不能登天?”

玄絕嘆了口氣。

“早年我在海外尋得了一株仙草,服之而得長生。但我畢竟修為不足,元丹未成,至今不能升天。這幾十年我到處游歷,為的就是尋得成仙之道。”

秦維勉道:

“道長所言與古書中多有相合之處,只是若非親眼所見,本王仍舊難以相信。”

“殿下緣分未到。”

“道長如何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貧道只是不會法術的地仙,無從證明。殿下也不必急在一時,緣分到時自然相信。空閑之時,殿下可讀一讀《抱樸》《雲笈》等書,其中自有深意。”

“本王想請道長到府上詳談,不知道長可否割舍片刻?”

“貧道今日現身就是為了了卻殿下的疑惑,令殿下不必再費心尋我。今日一見,方知殿下並非我輩之人,多談無益,貧道求去了。”

秦維勉正要再留他,那玄絕已經拂袖而去,繞過供臺眾人便看不見了。隨後大殿北門被重重關上,侍從們自然早就跟了上去,但是供臺兩側縫隙極窄,人多反而過不去,等到打開了北門,玄絕早已了無蹤跡了。

謝質冷眼旁觀,嗤道:

“他倒會找說辭,說自己是不會法術的地仙,省得證明。他八成是想從殿下這裏要些資助,見殿下不信就趕忙逃走了。”

秦維勉也如此想,只是覺得有一點十分奇怪。

初見時他跟玄絕談得好好的,賀雲津一回來道長就不見了,如今則是遍尋了許多日子也尋不見,賀雲津一走玄絕就回來了。

此後幾天,秦維勉都在等著賀雲津的音信。裂鏡山離橫州城不遠,應該很快就有消息。

不成想,他首先收到的還是杜未翼的塘報。

秦維勉聽下人報來十分疑惑,心想分別之日他還囑咐賀雲津多多通信,怎麽到了幾日也沒消息,倒是杜未翼的文字先遞來了。

展開信稿一看,秦維勉倏然變了臉色。他看向身旁同讀的謝質,目光直直。

“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賀將軍‘為敵所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