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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沒一句愛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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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沒一句愛聽的

秦維勉見賀雲津還在門口候著,心中愈發煩躁。他實在沒力氣跟賀雲津談,可又覺得那人一直這樣立著太不像話。

還未決斷的時候,不知道去了哪的小九忽然又回來了。

秦維勉低頭一看,小九立起身子,前爪搭在他膝蓋上,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正朝他抖耳朵。

“嗯?”

小九扭頭示意他看門外。

秦維勉一擡眼,自是看見了賀雲津。小九又摁了摁爪子,嘴裏“嚶嚶”地輕聲叫著,再次示意他看門外。

他看看小九,心思就軟和一些,看看賀雲津,便又硬了兩分。

小九見他不動,自己朝著門口的方向走了幾步,走完就回頭看秦維勉,然後再走一步。

“小九過來。”

秦維勉這麽一喚,小九看了看他,又看看門外。

賀雲津仍在門外恭敬地立著,隔著輕羅依稀可見期待的神色。

“過來。”

小九猶豫了一下,低下頭,仍是乖順地回到了秦維勉身邊。秦維勉俯身將它抱起朝床榻走去,小九在他臂彎之間仍回頭不住地瞭望。

“真拿你沒辦法。”

秦維勉被小九蹭得心軟,不禁嘆了口氣,撫著小九的脊背,吩咐人叫賀將軍進來。

他不想既懸著心又提著氣力地跟賀雲津講話,便先躺下了,由下人服侍他蓋好被子,簾子也放下了一層薄薄的絳紗。

“都出去吧。天雪也到外面去。”

聽秦維勉如此說,賀雲津自然知道秦維勉的意思。但他不敢造次,行禮過後便等在原地。

“起來吧。”

秦維勉靠在軟枕上,身上蓋了一床輕軟的錦被,小九趴在他身邊,扭頭看賀雲津。

“糧草可交與杜將軍了?”

“悉數發付。”

賀雲津答完,見秦維勉不制止,便向前行了幾步,到了簾帳之外。

是小九從帳幔中間伸出了爪子。

秦維勉將小九的爪子按下,但賀雲津已經掀開帳幔,坐在了秦維勉榻上。

一坐下賀雲津便盯著秦維勉看。

那目光雖然飽含著擔憂和關心,但秦維勉就是感到十分抗拒。他垂下眼睫,不理會賀雲津的探察。

“殿下病成這樣,都是我的過錯。”

秦維勉睨了賀雲津一眼,等著他往下說。

“我知道殿下不信鬼神輪回等事,斥之為虛妄,本不該——”

秦維勉的眼睛瞇了起來。

“不該什麽?”

“……我本來也沒想這麽快告訴殿下,原不過是想此生陪殿下浴血拼鬥,等殿下功成回京,再慢慢修仙,到時你自然全都曉得。不意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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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果然不是他想聽的話。

秦維勉自己也覺得可笑。明明鐵證如山,賀雲津也早親口承認,他今日竟還期待著從那人口中得到不一樣的答案,直到這期待落空他方才發現自己的荒謬。

賀雲津還在解釋著。

“殿下可還記得在京都之時,我們曾在郊野遇見一位兒子從軍去的老婦人?殿下還著人照顧著她。”

秦維勉自然記得。他向來一言九鼎,親口答應要奉養人家自然不會忘卻。那時賀雲津還說到了朔州替她尋訪那個姓董的青年的下落,如今看來恐怕是難了。

“她與此事何幹?”

“那老嫗的兒子董修,便是殿下的前世。”

秦維勉聽了一怔。他忽地憶起,那日老婦確實曾說過他的聲音像她的兒子。但轉念一想,秦維勉又覺得賀雲津是故意借著那一點巧合戲耍他。

這話如此荒誕,偏偏賀雲津的表情卻那樣誠摯。這表情從前曾哄得秦維勉對他交心交底,但如今卻不會輕易動心了。

甚至秦維勉都不想再聽賀雲津說下去。

他很清楚地意識到,現在不管賀雲津做出任何解釋,他都要在心底推敲質疑。秦維勉向來堅信用人不疑,從前賀雲津對他那樣遮遮掩掩,他都不曾深究,但現在,他不敢了。

秦維勉那天囑咐過韓亞彧,不要對人說起他曾經問過雲舸一家的事情。秦維勉現在不會與賀雲津對質,他要繼續調查,等到掌握了全部的真相再來對付賀雲津。

從前他太被動了,現在則要多方打聽,他掌握的越多、讓賀雲津知道的越少,他才能越主動。

“賀將軍這樣空口說來,叫我怎麽相信呢?”

“此事不易證明,我正想辦法。”

秦維勉輕輕頷首。

“殿下肯等我證明?!”

秦維勉不置可否,卻將身子往裏縮了縮。

“你既知道我不信虛妄之事,便該清楚我的眼睛只盯著當下。有沒有前世又能如何?今生自有今生的遭逢。”

說完這話,秦維勉坦蕩地與賀雲津對視。這是他心底裏的話,也是他今後能對賀雲津掏得最深的一句話了。

賀雲津聽了,垂眸咬唇,堅定地說道:

“我定會向殿下證明。”

這次秦維勉不後悔又給了賀雲津這次機會。縱使得到的答案並非他之所想,但給了這次機會,從此他也可無憾了。

只是他心中如絞,實在是不能支撐了。

“你先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聽這話說得平靜,不像含著氣,賀雲津請他好好養病,便告退了。

秦維勉看著賀雲津的背影,只覺胸中的憋悶越積越重,他揮手令小九下榻,緊接著竟頭一歪吐了出來。

這一下令他眼前一陣發白,等到目光重新凝聚,方才看到地上竟是一片暗紅的血跡。

賀雲津聽到動靜早已回身來看。

“殿下!”

他沖到榻旁,將秦維勉扶起,手忙腳亂地去拭秦維勉唇邊的血漬,而那人的身子沈得像一塊石頭,直直地倒了下去。

“殿下?!快叫醫官來!”

秦維勉張著口深深吸氣,賀雲津俯下身子想聽他在說些什麽,小九則將耳朵放在了秦維勉的胸口,細聽他的心跳。

秦維勉自己也嚇到了。他還不想死,尤其不想這麽窩囊地死。

想到這一節,心便又更硬了兩分。

賀雲津驚慌失措地撫摸著秦維勉的頸側和胸前,慌張地替他順氣,眼睛紅得如同火炙。秦維勉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便閉目不再細看,斷斷續續地問道:

“侯大夫來了嗎……”

“來了來了!侯大夫來了!”

侍者飛進來給侯穩越引路,那人卻是坐在藤椅上,由四人擡進來的。家丁想要將他放下,賀雲津急道:

“快來給殿下診脈!還管那些虛禮做什麽!”

於是四名家丁徑將侯穩越擡到了秦維勉榻邊,蹲跪下來,讓侯穩越摸到秦維勉的腕脈。

這大夫看起來五六十歲年紀,面容謙和沈穩,目光一轉,便似盡知了。

他看看地上的血跡,向跟隨的徒弟道:

“拿金針來。”

侯穩越請秦維勉起來,以後背受針,侍者要來扶,賀雲津早已托著秦維勉的背將他扶起。

“有勞大夫。”

秦維勉看了一根根閃著金光的長針,閉上眼等待。賀雲津一手托著他的肩膀,另一手則尋摸著握住了他的手。

第一針下去,秦維勉疼得眉頭緊蹙。

賀雲津連忙將手握得更緊,同時低下頭,用額頭去碰他的頭頂,哄慰之中帶著難掩的心焦:

“別怕……”

侯穩越也在一旁安撫患者的情緒:

“殿下放心,疼便是紮中病竈了。殿下這樣癥候微臣曾經見過的,這施針之法源自神醫雲舸,定然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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