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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並非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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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並非戀愛腦

宴冰又拉著賀雲津談了一些閑話,直說到天亮才散。這種人賀雲津在凡間不曾少見,愛交游、會打探、路子廣泛,此人必不是像他自己標榜的那樣閑雲野鶴,只是賀雲津還不知道宴冰的心思在什麽地方。

他想著下次問問古雨,已經得道成仙的人了,難道還能再往上走不成?

凡間天快亮了,賀雲津回到橫州,小九正在他的榻上團成一團睡著,看來夜裏沒什麽事情。賀雲津把小九整團抱起來,送回蘭筏溪,這才回房稍躺了一躺。

現在賀雲津只想著秦維勉。他前幾天努力給秦維勉滅火,現在得想辦法引火了。

這事要不是秦維勉主動,他還真沒什麽機會。且不說秦維勉身邊防衛嚴密,若非秦維勉下令,根本沒有無人的時候;更加難辦的是,來到橫州以後,秦維勉日日都要操持公務直到深夜,有時候一起議事的人都熬不住了,秦維勉放了他們走,自己還要再看一會兒文書和塘報。

這樣的繁勞,秦維勉竟然還能在早上叫他去爬山!

那一日連敖來恩都忍不住說道:

“還得是賀將軍這樣的本事,才能跟上殿下的步子啊。”

賀雲津聽完只是笑了笑。他自己是不死之身自不必說,秦維勉現在這樣體格強健,哪有他們初見那時咳嗽不止的病弱樣子?

光是想想這一點,賀雲津就覺得自己的苦累都沒白受。

他假裝剛從睡夢中醒來,洗漱一畢就去軍中處理事務,到了下午卻忽然聽得秦維勉命令升帳議事。

到了一看,橫州將領都在,同文官兩面坐開,看起來是有大事。

秦維勉進來坐在上首,他的年齡比在場諸位都小,體貌也不雄壯,倒是像個風流儒雅的公子。可偏偏坐在那裏又是底氣十足,眼中含笑卻自有一種不可冒犯的凜然。

這是秦維勉最令賀雲津陌生的時刻之一。他記憶中的雲舸是像水一般的性子,順暢而平緩,什麽掛礙都沒有,不聲不響地流遠流深。但秦維勉卻像一座山,巍然地擋住一切,也讓花草鳥獸都在他的肩上生長。

雲舸有種什麽都能放開的沖淡,秦維勉卻有著什麽都能抓住的堅決。

人還未到齊之時,杜未翼上前到秦維勉的身邊低聲說著什麽,秦維勉傾耳聽著他講,時不時抱以笑容。賀雲津看得出來,秦維勉對這些世家宿將頗為敬重,也很會同他們打交道。

賀雲津之前聽說杜家在橫州行事驕縱,但在他眼中這個杜未翼好像是個謹慎的人。今日一見眾人到齊,他自己就回到堂下來了。

“諸位,裂鏡山中的賀翊餘黨盤踞已久,他們原本就是白巾餘孽,後又占山為王、容留逃民,罪無可逭!如今橫州安定,府庫充足,正是用兵之時。著令杜未翼將軍率官軍一萬前去征剿,待軍隊整備完畢,另擇吉日出師!”

賀雲津聽完看了杜未翼一眼,那人面露喜色卻並不意外。

也是,一萬的隊伍征剿那麽幾個殘寇,這簡直是白給的功勞。

杜未翼領了命,當天便去清點人馬,支領錢糧兵器。

這些東西秦維勉一入城就控制在了自己手上,由賀雲津統管,因此賀雲津自然也準備了起來。

杜未翼是親自來找他支領錢糧的。

“賀將軍。”

賀雲津十分意外,他知道這些世家大族是不屑同他交往的,他到了橫州這麽久,杜未翼也從未主動跟他說過話。何況在他們來之前,杜未翼一直是橫州軍中權位最高的人,如今權力被旁人分走,自然也不痛快。

雖說秦維勉向朝廷請旨,請求天子不要加罪於橫州城中隨文儉叛亂的官員,陳說他們是如何迫不得已,如何暗中相助王師等等,但這些人終究品行有虧,生怕旁人議論。

此時見杜未翼親自到來,賀雲津自是禮數周全地迎他進來坐下。

“本將奉燕王殿下令,即將出征白巾餘孽,今來支領錢糧兵器。”

這聲口可沒有多客氣的樣子,賀雲津並不意外,只問他要詳單。

杜未翼瞥了他一眼,似是不滿賀雲津居然當真要同他核算。

賀雲津並不氣弱,只是略一頷首道:

“在下奉燕王殿下令掌管糧囷府庫,不敢絲毫小視。”

杜未翼不做聲,伸出手去,立刻便有下人奉上簿冊來。

“詳單在此。”

賀雲津令範得生去接,拿過手上展開看了,果然如他所料。賀雲津不動聲色,將簿冊收了,抱拳道:

“自當承應。請容我幾日時間清點,到時再來搬取。”

杜未翼也不說話,只沖賀雲津草草抱了個拳便下堂離去了。

這一日好容易挨到天黑,賀雲津連忙去找秦維勉,到了門口聽說裏面並沒有別的僚屬,燕王殿下正一個人看書。賀雲津心想今日趕得倒巧,總是上天使他成功一次了。

進去一看,秦維勉果然正在桌案後閱讀,書冊放在前面,眼下正抄寫著什麽。

“殿下讀什麽?”

秦維勉伸手讓賀雲津坐。

“乃是杜征南所註《左氏傳》。”

賀雲津並未就座,而是走到秦維勉身邊,看秦維勉在箋紙上寫著筆記。

秦維勉似乎心情不錯。

“想不到橫州的秘府裏竟有這樣好的版本,有些地方與京中所藏都不盡相同呢。雖不免有些亥豕魚魯之類,但有些地方也頗有啟發。”

賀雲津聽不懂,不敢接這個話,他生硬地扭轉話題:

“對了殿下,今日杜將軍找我領取糧草,他所制的詳單似乎有些問題。”

“什麽問題?”

“殿下知道,若按單人單日所需軍糧不到兩斤計算,十萬大軍十日所需不過三千餘斛,您猜猜杜將軍要領取多少?”

秦維勉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沒心情同他游戲。

“多少?”

“一萬斛。”

秦維勉又伏案寫作起來。

“他們在城中富裕慣了,自然不像我們這樣精打細算。”

賀雲津感到有些疑惑。他原以為秦維勉會十分驚訝,然後有所處理,看這意思,似乎沒打算制止杜未翼?

“杜將軍匯報過了?”

“當然。”

賀雲津更不明白了。

“殿下……打算給他?”

“濟之也說了,賀翊餘黨盤居山中,不一定容易對付,多帶幾日口糧倒也穩妥。”

“殿下已經給了他十萬大軍,這還不是手到擒來?那裂鏡山離橫州路途不遠,補給方便,十日軍糧已經足以應付,後面接續轉運就是了!何必——”

“濟之,”秦維勉打斷了他,“轉運必有損耗,還不如給他帶去。”

“這樣耗費錢糧,橫州的府庫豈不很快搬空了?再說……”

秦維勉給了他一個眼神。

賀雲津自己也覺得後面的話說出來不妥,因此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說這麽多人馬和錢糧都交給杜未翼,如果他中飽私囊怎麽辦?賀雲津猜杜未翼就是想趁著這次出兵將自己的隊伍都養好了,但無憑無據他不能這麽說。

秦維勉顯然明白他的意思,因此才用眼神制止他。

可既然明白,該去制止杜未翼才是!

賀雲津想不通,秦維勉不讓他說話他又著急,偏秦維勉不緊不慢的,只是淡淡地告訴他:

“濟之給他就是。”

賀雲津第一次跟秦維勉出現分歧,放在從前雲舸之時兩人有什麽齟齬至少還能吵兩句,到了如今自然沒有他追問還嘴的份兒。

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賀雲津越想越悶氣,見秦維勉只顧低頭看書,賀雲津一行禮便告退了。

“末將這就去辦。”

走到自己房中,賀雲津的氣還沒順。他坐下來想起今夜沒有給自己安排公事,這才疑惑起來:

我剛剛是為什麽去的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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