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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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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分歧

“真是咄咄怪事……”

秦維勉在房中轉了一圈,他知道賀雲津跟路天雪都是極為機警的人,夜裏也都留神關註異動,他們倆都沒聽到響聲,這道士卻憑空不見了。

賀雲津倒是看得開:

“真如殿下所說,他活了這麽多年還能面色豐潤,那有些奇能也不足為怪。”

剛升仙時賀雲津就在天上尋找他師父的蹤影,確認師父並未得道後,他想起師父所說的那位盜取仙草的師叔,打聽了一圈,也無人知道有這麽個仙家。賀雲津當時還不解,服用了仙草,又過了這麽多年,怎麽還沒修成正果呢。

如今看來,昨夜觀中道士定是他師叔無疑。師叔知道了他的身份,羞於相見,這才連夜離開。

師叔既有羞恥之心,此等重負在身,沒有羽化登仙也就不奇怪了。

“難道……這修行之說並非全是妄談?”

賀雲津笑道:

“我說了那麽多次殿下都不信,怎麽今日倒動搖了?”

秦維勉不語。他哪裏是今日才動搖的,實在是離奇的東西看多了,不由得他不思量。不過這種裂隙是不能叫旁人知道的,不然定會被有心之人利用。他可不想像他父皇和母妃一樣,在服藥煉丹的生涯裏日漸消損。

“濟之找過仙草沒有?是否也想青春永駐?”

“殿下難道就沒覺得,我已經青春永駐了?”

賀雲津的語氣半真半假,要放從前,秦維勉自然全不相信,理都懶得理,可是今日他聽了卻感到心中一沈。

如果賀雲津真的仙齡永駐,他該怎麽辦?

偏賀雲津還在邊上添油加醋:“或許我也已經是花甲老人了呢?”

秦維勉楞住了。但他隨即反應過來,嗤了一聲,嗔道:

“我觀濟之雖然時有老氣橫秋之色,但花甲還斷斷不至於。你若真有那暮年之心,你我又怎會一拍即合?”

賀雲津跟在秦維勉後面,無奈地笑。他想秦維勉若早知道他真實的年齒,確乎不會這樣待他。偽造身份文書之時,賀雲津想了又想才寫上一個“治平二十年生人”,略比秦維勉大上幾歲,他知道雲舸一定喜歡穩當可靠的人在身旁。

逃亡路上雖然飲食不繼,但好歹觀中還有水井。秦維勉要來水,仍舊認真洗漱了一番。

“諸位,敖將軍和莊將軍都不見前來,我意不能再等,就我們四人喬裝改扮了出去,回到相洲關。文儉舉城造反,此等大事必然很快直達天聽,我們不能再耽擱了。”

賀雲津昨夜分明看到莊水北被下屬藏在了府庫裏,以為他定是準備夜裏偷潛出城,怎麽現在還沒到呢。

沒有增援,那麽秦維勉的安排確實是最佳的決斷,只是如此一來,以後再想回來可就難了。

賀雲津往橫州城的方向望了望。就在他灰心之時,卻突然聽到一陣遙遠的馬蹄聲。

“殿下等等!”

賀雲津示意眾人細聽,很快路天雪也聽到了。秦維勉連忙下令:

“天雪出去看看是敵是友!”

路天雪得命去了,賀雲津護著秦維勉躲到了後面。不一時路天雪回來,還帶著一人。

“莊將軍?!”

“燕王殿下!”

莊水北立刻拜倒,秦維勉大喜過望,忙問他城中情況。

“那晚末將跟敖將軍思慮難以脫身,末將便偷偷藏身於府庫之中,暗中聯絡了幾個好友,今日破曉之時一同逃出。殿下,外面是卑職和戴舉戴將軍、竇揚竇將軍的人馬,我等都是漢臣,世受國恩,豈肯與反賊為伍!”

秦維勉喜道:“共有多少兵馬?”

“約有三千餘人。”

“好!太好了!敖將軍如何,你可知道?!”

莊水北垂首嘆道:“敖將軍率衛隊突圍不成,被文儉俘虜,我等出來之時聽說他尚未遇害,殿下切勿太過憂慮。”

秦維勉便請戴舉和竇揚都來相見,部眾則留在半裏之外。其中戴舉禮畢道:

“二殿下!末將還有一事匯報!末將有一內弟乃是文儉那賊人心腹,末將昨日特特找他套話,得知如今文儉正在到處散布謠言,說殿下已死,要令相洲關大亂啊!”

“你說什麽?!”

賀雲津連忙拉住秦維勉。

“殿下勿慮。如今我們有了三位將軍和幾千人馬,就有了收覆橫州的本錢,到時殿下露了面,謠言不攻自破。”

秦維勉看了看賀雲津。不錯,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他現在有了人馬,多少也能做些什麽,至少他可以派人快馬回到相州,同時往京中去報信。

想到這裏,秦維勉慢慢冷靜了下來。他凝眸遠處,反覆思量,身邊諸人都靜靜等著這位少年王者的決斷。

良久,秦維勉收回目光,瑯瑯開口:

“我們移兵芳州。”

賀雲津最是疑惑,第一個問道:

“這是為何?”

“文儉向南進取,第一個遭殃的便是芳州,我們要搶先一步,芳州絕不能失!”

賀雲津更不明白了。奪回橫州,收服反賊,其他州郡自然無事,秦維勉為何首先便想著去救尚未罹禍的芳州呢?

然而賀雲津只疑惑了一瞬便豁然開朗了。芳州這地望他並不陌生,那是謝質的故裏。

不唯謝氏,蒯氏、王氏、徐氏等朝中大族均是芳州出身。那地方向來有鐘靈毓秀之譽,名門望族數不勝數。

秦維勉這是準備死保芳州了。

可是……

“……殿下是要放棄橫州?”

秦維勉掙脫了賀雲津的手,在庭中踱了幾步,緩緩嘆道:

“我也不願如此,可以三千之人對抗堅城之固,能有幾分勝算?橫州少說也有兩萬人馬,加之城墻高築,別說三千,就是三萬,若非白起韓信再生,誰能破城?文儉定會趁朝廷不備,立刻侵犯芳州——”

賀雲津知道,對於朝廷來說,芳州遠比橫州重要得多。橫州位處邊陲,漢、戎雜居,物產不饒。而芳州則是士族郡望,物阜民豐,實乃朝廷腹心。對於朝廷來說,放棄橫州,就像當年放棄朔州一樣。

可是他已經被放棄過了,知道被胡虜踐踏的滋味。偏秦維勉又道:

“棄車保帥,實乃無奈之舉。”

“殿下棄的是哪個車,保的又是哪個帥呢?”

賀雲津的話雖不高亢,但低沈之中反而更增寒氣。莊水北、戴舉、竇揚齊齊看他,沒想到此人竟敢如此說話。

“殿下,”賀雲津緩了緩,放柔了聲音慢慢說道:“我們今日若棄橫州不顧,文儉北聯山戎,有了援手,以後將更難收覆。到時橫州的軍民百姓淪入胡手,又待如何?我朝已經失了朔州,難道還要再添一恥不成?”

秦維勉也不免急躁。

“我們攻取橫州,何異於以卵擊石?我亦不想放棄橫州,但危急關頭,自然要以大局為重!”

“殿——”

“濟之別說了,令將士們稍加休整,我們今日便動身。”

秦維勉下令時自有一種不容抗辯的威嚴。但越是如此,越叫賀雲津陌生。

大局大局,不過是穩住朝中望族,令他家的皇位坐得久一點罷了。

念及此處,賀雲津的心思卻忽然停下了。他不敢再想下去,生怕觸達一個他無法面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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