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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還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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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還想要什麽

換完了藥,秦維勉又叫人擺些清淡的吃食上來。現在不著急了,賀雲津就陪著秦維勉多用了些。

“你多吃點,要不然我怎麽能放心?”

賀雲津聽了便止不住笑。

“能陪殿下用膳,我自然食欲大增。”

“濟之身上……可還疼得厲害?”

“無妨。雲大夫的藥頗有止痛之效,敷上之後便感覺好多了。”

秦維勉幹笑了兩聲:“這才多一會兒,濟之稱讚雲大夫多少次了?”

“雲大夫確實是杏林高手。殿下可能有所不知,當年在朔州無人不曾受恩於他。那年瘟疫,便是靠他的方子治好的。只是雲大夫深居簡出,淡泊名利,不願爭搶,因此叫官醫虛領了功勞。”

秦維勉心想,什麽深居簡出,將進山做賊說得這樣好聽。

此人故事,秦維勉聽謝質說過。一來謝質平時也愛讀些醫書;二來這雲舸乃是白巾賊同黨,當初是被謝質的曾祖父剿滅的,因此謝質對這雲大夫的事跡較為熟悉。

聽謝質說,這雲舸乃是行醫世家,家中也歷代作官醫,可是卻因為參與顯宦之家的爭鬥,替人下毒,因此被抄家處死。這個雲舸其時年紀尚輕,被沒作官奴,他又不安分守己,竟傷了貴人,逃脫在外,後來被賀翊隱匿在無味山中。

對這種沒有醫德的人,縱使有再大的本事,秦維勉對其也好感不多。不過既然賀雲津提到了,他也就隨口應付兩句。

賀雲津似乎是看出他的意見,偏又接著說道:

“我聽聞雲大夫被抄家,也有些冤屈——”

秦維勉不願聽這些。不知為何,自從賀雲津開始提起這位雲大夫,那語氣就十足十地溫柔,弄得他更加煩躁。

“濟之多吃些。”

秦維勉給賀雲津布菜,這回賀雲津不提雲舸了,笑著謝他。

賀雲津謝他不像旁人那樣惶恐,反倒如同一種調侃,好像他二人原本就如此親熱,說聲多謝都像是一種情味。

無聲用飯,秦維勉又想起賀雲津那日讓自己搜集雲舸遺書。這麽一想,賀雲津心中是一直念著這位雲大夫呢。按年紀賀雲津自然是不曾與雲舸共世的,想來這雲舸在朔州頗有名望,去世之後還能讓賀雲津傾心敬佩。

賀雲津又提起雲舸的冤屈,想來是意圖借他的手給雲舸平反。秦維勉想,若那人真有冤屈,自己倒是不介意替他翻案。只是現在卻做不來,一來朔州失陷,無處取證;二來若要翻案,必定得罪當時的長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現在不宜更多樹敵。

待有機會再說吧。

秦維勉覺得心裏不太舒暢,但是不知緣由。賀雲津為他不顧性命,卻愛惜一笛,這著實奇怪。回想起來,相處這麽久,秦維勉也沒見賀雲津有什麽癖好,每天不過是一心撲在他身上,時不時誇誇雲大夫。

賀雲津道:“這蓮子羹倒甜,二殿下嘗嘗。”

“是嗎?我倒感覺有點酸苦,剛剛還想是不是蓮子不熟。對了,濟之那日所用弩機怎麽如此小巧,竟能藏於袖中?”

賀雲津招手令範得生拿來。

“二殿下請看。這是先師從前創制的,我這些天正在教徒兒學射,不料帶在身邊竟有這個用處。”

秦維勉接過看了。

“二殿下若喜歡就拿去,留著防身也是好的。”

秦維勉擡頭打量賀雲津。只見那人神色如常,語氣自然。

這不是挺懂禮數的嗎。

怎麽師父的東西都能給他,那笛子就寶貝起來?

心裏別扭歸別扭,秦維勉並未顯露分毫。他只是自己開解,心想賀雲津為他可以棄身鋒刃,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過不多久,朝廷的旨意下來,天子責怪秦維勉擅殺大將,罰了他一年薪俸,又令三司重新審理李先善的案子。

秦維勉接過聖旨,同謝質對視一眼。

他們都知道,這聖旨措辭雖嚴厲,他卻安全了。天子這是雷聲大雨點小,高舉輕放。既沒有降他的品級也沒有收他的兵權,實則是支持他的。

宣旨的使者也看出了這個意思,公事公辦地念完之後便笑呵呵地奉承起秦維勉來。

“殿下,天子還有一物,命我交給殿下。”

秦維勉接來,將書卷一展,只看了個標題心下便已了然。謝質也看見了標題,擡頭又看秦維勉,兩人無聲交流不過目光之間。

賀雲津在一旁既著急又吃味。

招待使者飲宴完畢,到了晚上秦維勉才有時間跟心腹之人好好商議。

前幾天謝質便從朝中打探到了消息,說是李家十分不滿,全家出仕之人均披麻戴孝到天子殿外痛哭。太子又暗中糾集言官進諫,批評秦維勉擅專生殺,導致軍中嘩變,請求天子召回燕王,另選良將戍邊。

如今天子只是表面上做個大怒之狀,罰了一年薪俸,絲毫不提削權之事,此事大概也就這樣過去了。

可是賀雲津註意到,看到天子送來的書冊之時,秦維勉跟謝質分明都倏然色變。

“二殿下,天子……?”

秦維勉這才想起還沒給賀雲津看。他令人取來那卷書,交給賀雲津,賀雲津翻開,見了題目,並不知曉其意。

謝質發現他面上的疑惑,唇邊就帶了笑意,而後好心情地給賀雲津解釋。

“此乃太史公《史記》中衛青的傳記,濟之可記得衛青將軍是如何處置蘇建的?”

賀雲津想起來了。

蘇建兵敗,衛青雖有權力斬殺將領,但不敢擅自誅殺,而是將情況向天子詳細稟報,讓天子裁決。

賀雲津想到秦維勉給他畫的那幅畫,心想你這一世怎麽還真隨了那狗皇帝了,都愛出謎語。

“我知道了,天子是敲打殿下,為人臣者不該自擅專誅。”

秦維勉點點頭。他父皇的意思很明確:局面我給你收拾了,但你得知道自己錯了。

“希文幫我草擬一封密奏,就請使者替我帶去。”

不用多說,謝質也明白秦維勉的意思,立刻去辦。

此時只剩了賀雲津跟秦維勉二人,賀雲津便問道:

“二殿下後悔了嗎?”

秦維勉疑道:“後悔什麽?”

“後悔一怒之下殺了李先善。”

秦維勉斜睨了賀雲津一眼:得了便宜還來賣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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