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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心如何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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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心如何否認

不僅李先善,在場之人誰也沒想到秦維勉這一招,就連給秦維勉捧劍的敖來恩也沒反應過來。

謝質更是被噴濺出的鮮血嚇得後退了一步。秦維勉雖以皇子封王,但也沒有隨意處決三品大將的權力,就是真有反跡,也應解送京師,交由三司審理,請天子旨意定奪。

何況李先善同太子、楊恤及朝中許多要員皆是姻親世交,在軍中更是根基牢固,在這相洲關都已經駐守了十幾年,連天子也未敢輕易調動,秦維勉竟全然不顧了不成?

沖冠一怒,竟至於此。

謝質從震驚之中稍緩,便著意去看秦維勉。只見這位燕王正冷冷看著李先善倒地咽氣,顯然也在竭力從暴怒之中平覆心情,但眼中卻仍舊堅定如同金石,絲毫不見半分悔意。

相洲關諸將更是十分震悚,誰也不敢相信李先善就這麽死了。秦維勉擡起頭,向他們說道:

“諸位!此事皆是李先善之過,與諸將無關!我奉天子之命統率西營全部兵馬,今日起相洲關皆聽我調遣!”

將領們面面相覷,待反應過來紛紛跪倒,連忙答道:

“悉聽燕王軍令!”

秦維勉命其中一位道:“割下李先善的首級,隨我來!”

那人壯著膽子割下老上級雙目圓瞪的頭顱,跟著秦維勉走到關上,提在半空。

秦維勉向關下喊道:

“李先善陷害忠良,陰謀反叛,今已伏法!傅時赫附逆,罪不容誅!關下軍士不知實情,皆不論罪!割下傅時赫首級者,重賞!”

聽了這話,祖典立刻指揮驍烈營轉身向後攻去,不過輪不到他,傅時赫身邊親信已經動手將其梟首,一顆頭很快就送到了秦維勉面前。

“運糧官何在?”

一人戰戰兢兢出列,還沒走兩步就雙腿打結,癱在了地上。

“燕王殿下!”他叩頭如搗蒜,“這都是李將軍的命令!叫我將糧草運出關去,卻不許送往前線,而是運到山谷中囤了起來……燕王殿下!!卑職也是沒有辦法呀殿下!!”

謝質這才知道,原來他緊盯著送給賀雲津的糧草,剛離開他的視野就改道了。

“既是迫於李先善淫威,姑且免你不死,貶為士卒,戴罪立功!由你帶路,去將糧草尋回!”

那人謝了又謝,仍是站不起來,被人架了下去。

秦維勉又安排人將關下的軍士接入進來,自己連忙去看賀雲津。

眾人已將賀雲津身上鎧甲摘下,秦維勉一見那血淋淋的胸膛,心又抽緊了。他這時才看清,那是四支箭,如同四個泉眼向外冒著鮮血。

賀雲津的呼吸短促卻緩慢,仿佛隨時要斷線。聽見他來,連忙拋眼來看,卻連望這一眼都十分費力。

“二殿下……”

有氣無聲,卻偏偏含著笑。

“別動,讓醫官給你拔箭。”醫官已將紗布等物備好,火上滾著水,裏面煮著匕首紗布等物,又著人按住賀雲津的肩膀和大腿。

醫官拿著剪刀,將賀雲津上身衣物剪碎了,一層層一片片地剝下。秦維勉看那些破爛布料竟已全被鮮血浸透。

賀雲津胸前揣著一個錦袋,此刻被翻了出來,醫官仍舊將其放到一旁,賀雲津見了卻向範得生道:

“徒弟收好……”

秦維勉一看那形狀,已經猜到是何物。他拿起來,在手裏沈甸甸的。打開一看,果然是那塊他送給賀雲津的手牌,此刻被血浸染,鮮紅色順著陰刻的雲紋彌散開來。

秦維勉鼻子又是一酸。他將手牌翻過,心想正面的四個大字此刻該更是遒蒼悲壯了。

不料翻過來看時,正面竟粘了東西,薄薄的一片,也已經是又紅又爛。秦維勉用手緩緩揭起,不料卻一碰一碎。直到認出花蒂,秦維勉方才想到,這是一朵被鮮血殷殷浸透的淩霄花。

秦維勉垂眸,默然半晌。

這拔箭向來兇險無比,若是不甚牽連經脈,到時血流如註,甚至會濺到對面墻上。更別說賀雲津身上箭非一支,若是痛極亂動,或是箭上有毒,更是兇多吉少。

帳中眾人均圍在賀雲津身旁,但卻寂靜無聲,一個個屏住呼吸,無一人不緊張。

如今見秦維勉低著頭拿著那不知何物,默不作聲,唯有手攥得死緊,眾人都不解其意,只是更添了緊張忐忑。

賀雲津顫聲道:“二殿下……?”

秦維勉不答,賀雲津便用眼神示意範得生去將那東西接來。秦維勉頓了頓,將手牌遞了出去。

醫官已經將賀雲津上衣盡皆除下,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胸膛。

這回秦維勉擡起頭,直視賀雲津的雙眼,反而聲音娓娓,溫言勸道:

“濟之不必擔憂,你今後安心養傷便是。”秦維勉邊說邊用眼神示意醫官,那人將工具備好,俯身在賀雲津身前查看傷口。

“我取了李先善首級,傅時赫也已伏誅,關內一切都好。”

賀雲津稍施法術自然能夠令箭雨改道,但他見秦維勉到來,並未想到李先善竟然膽大到違抗燕王將令,等箭矢發出之時他再施法也已來不及了。

就給自己弄個符咒護身倒是可以,但電光火石之間賀雲津心思一動,也未施法。

縱然是他算計好的,但他可萬萬沒想到秦維勉竟然就這麽把李先善殺了。

“殿下……”賀雲津有氣無聲,“李將軍……乃朝廷大將……就是有過……也該交由三司審理……殿下怎麽……殿下萬不該為了我……”

“他算什麽朝廷大將!屠戮忠良,殘害同袍,他也配沐天恩、食官俸?!我看他連這人皮也枉批了!”

秦維勉看了一眼醫官,接著說道:

“諸位都不必驚慌,父皇怪罪,自然由我一身承擔。”

賀雲津正欲說話,醫官竟趁他分神,果斷地將離心經最近那支箭拔了出來,隨即便有副手用紗布裹住。

雖是不意,但賀雲津還是疼得閉了嘴。一時間他也有些懷疑,自己這計策是不是有些過分了,自己受苦不說,竟然激得秦維勉不顧人情法度就這麽殺了李先善。

天子見秦維勉這樣出格,還會放心令他帶兵在外嗎?就是天子有心容情,到時候李先善的宗族親朋豈會善罷甘休,太子定會加以利用,天子就是為了平息眾怨,也得對秦維勉加以懲戒。

賀雲津知道自己死不了,醫官將箭一支接一支地拔出,他只是咬牙忍痛等著這場自找的酷刑結束,反倒是圍觀眾將均於心不忍地低下了頭。

秦維勉更不敢看那透風的胸膛,微移了雙眼,又怕賀雲津支撐不住,尋了話來逼迫他同自己交談。

“李先善真是該死!這能透甲穿盔的箭矢只有兩處軍械所能夠制造,一個月也造不出百支,他竟然提前準備好,全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賀雲津虛弱笑道:

“這還多虧了……多虧了殿下所賜鎧甲……這些箭沒得不深……”

祖典見狀忙說道:

“二殿下不知,末將在關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箭全是瞄著賀將軍來的!要不是賀將軍敏捷,用劍擋開了許多,那可——”

祖典說到這裏也哽咽了,秦維勉聽了更覺後怕。他翻看手牌時弄臟了手,賀雲津的血又涼又黏。

醫官已將賀雲津身上的箭全都取下,上了藥,用紗布包好,就扶著賀雲津將他緩緩放平。

“將軍好好休息,明日我再為將軍換藥。”

秦維勉跟著坐在榻邊,眾將一直在旁站著,皆是神情淒然。

只聽秦維勉嘆了口氣,低聲道:

“大家都走,讓賀將軍好好將息吧。”

說著自己也起身。

賀雲津哪舍得就這樣放秦維勉走,連忙伸手將人拉住,牽扯得傷口一痛。

聽他低呼一聲,秦維勉連忙坐下,俯身向著賀雲津道:

“濟之!別亂動,有什麽話,我在這裏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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